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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刚过，还没到上班点，封开县财政局的办公电话就在此起彼伏。
局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干事正低头对着账本核对数字，桌上摞着一叠叠手工填制的拨款单和工资汇总表。
股长老周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钢笔，一份份签完字，抬头朝对面喊了一声：
"小吴，工资表的数最后核一遍，没问题就送审了。"
小吴应了一声，翻着手里那沓厚厚的表格，来回看了两遍，又拿计算器噼里啪啦加了一遍，抬头道：
"周科，数字都对得上，全县在编人员工资总额、各乡镇代发数、各局委办统发数，全部核对完毕。"
老周点点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行，账目对了就马上走流程吧。
你马上送廖局那儿签字，再找范局过目，签完了赶紧送银行，别耽误了。"
“好嘞。”
小吴抱着一摞表格起身，快步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拐到副局长廖朵妍的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小吴推门进去，把工资审批表双手递到桌上："廖局，本月全县干部职工工资表已经全部核对完毕，请您签字。"
廖朵妍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干部，利落干练，她接过表格翻了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后又重点核对了几个代发数额，确认无误后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回给小吴：
"行了，送范局那边吧。"
小吴接过表格，又快步上楼，敲开局长范天明的办公室。
范天明正对着电话讲什么，看到小吴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他又对着话筒说了两句"嗯，好，那就这么办"，才挂了电话，抬头问："工资表出来了？"
"出来了范局，周科那边核完了，廖局刚签了字，请您最后过目。"
范天明接过表格，没有急着落笔，而是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翻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顿了一下，又抬头问了一句："全县这个月的工资总额，没算错吧？"
"我们股室反复核了三遍，不会错的。"
范天明点了点头，拧开钢笔笔帽，在审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表格递回去：
"行了，送银行吧。"
小吴应了一声，抱着表格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他路过财务科门口时朝里喊了一句："周科，廖局和范局都签完了，我马上送银行！"
老周从眼镜上方抬起眼，摆了摆手："行行行，赶紧去，别磨蹭。
这回提前了这么多天发工资，下面这些干部都该高兴高兴了。"
小吴揣好表格，蹬蹬蹬跑下楼，骑着自行车朝县里的信用社赶去。
......
下午三点半，各乡镇的信用社和邮政储蓄所陆续收到财政局的拨款通知。
老张是金鸡镇党政办的老科员，今年四十七，在镇里干了快二十年。
他正趴在办公桌上抄一份上级下发的文件，手边的搪瓷杯里泡着浓茶，茶渍把杯壁染得发黄。
门口突然传来同事小陈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张哥，发工资了你知道吗！"
老张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少来拿你张哥开玩笑，这才几号？
上个月拖到月底才发，这个月能按时就不错了，现在发？做梦呢。"
小陈几步走到他桌前，把一张存折翻开递到他眼前："你自己看！我刚刚路过信用社顺便查了一下，钱已经到账了！"
老张这才抬起头，狐疑地接过存折，凑近了眯着眼一看，那行打印出来的数字清清楚楚。
他愣了好几秒，又把存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看了一眼户名。
老张确认是小陈的名字没错，这才咧嘴笑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还真发工资了？今天这才六号！莫非这个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陈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凑过来："张哥，我听说是新来的叶县长上个月专门跑了一趟市里要了一笔钱回来。
叶县长拿到钱一回来就交代了财政局，说全县干部职工的工资必须优先保障、按时足额发放。"
老张把存折还给小陈，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狐疑：
"你小子怎么知道的？消息比广播站还灵通？"
小陈接过存折揣回兜里，得意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
"张哥你忘了？我媳妇就是财政局的，之前钱没到账的时候，
我也不信她说的，以为她哄我高兴，我没想到，居然来真的！"
老张一听，眼睛瞪圆了，伸手在小陈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好你个小陈，这事居然还藏着掖着！你媳妇在财政局，提前知道信儿也不跟我们透个风，
上个月这么晚发工资，最近钱都不敢花，整天提心吊胆的，还以为这个月又要喝西北风！"
小陈赶紧摆手，一脸委屈："哎呀张哥，我哪敢藏着掖着！那不是我自己都不信嘛！
你想想，以前哪个月不是拖到二十号以后？我媳妇跟我说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她在吹牛。
我要是提前跟你们说了，万一到时候工资没发下来，我不成了大家的罪人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还听我媳妇说，本来上周四就该发的，钱都准备好了。
结果刚好赶上省里督察组来咱们封开县检查，叶县长说督察期间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切业务暂缓。
财政局就让把工资发放往后压了几天，督察组一走，他们这边立马就办了，你看，今天就到账了。"
老张听完，愣了一会儿，琢磨着点了点头："哦……我说呢，这个月会这么早发工资，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踏实："小陈，你是不知道啊，你张哥家里那台电视机上个月就坏了。
开开就是雪花一片一片的，拍两下才能亮一会儿，我媳妇念叨了好几回要修，我一直没舍得。
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手头紧嘛，这回有钱了，今晚回去我就找人来修，省得她拿这事叨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