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晨曦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贝勒府书房光洁的地板上，驱散了一夜积攒的微凉。胤晅并未如往常般早早前往户部，而是难得地留在府中，与云舒和孩子们一同用了早膳。
膳厅里依旧热闹非凡。弘曦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昨天阿玛回来时他有多勇敢第一个冲上去，乌兰则细声细气地补充说自己是第二个，弘暻沉稳地给弟妹布菜，偶尔纠正他们过于夸张的用词。几个小的被奶娘喂着米粥，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坐在主位、面色比往日柔和许多的阿玛。
云舒看着这一幕，心头被暖意填满。昨日的激动与泪水仿佛洗净了数月来的阴霾，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安稳的气息。她悄悄看向胤晅，他正耐心听着弘曦手舞足蹈的“演讲”，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这样的清晨，平凡却珍贵，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
早膳后，胤晅去了书房处理积压的公文。云舒则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洒满庭院。
然而，这份府内的宁静，与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仅一墙之隔。
临近午时，苏培盛脚步轻快地进来禀报：“爷，宫里有消息传来。”
胤晅从公文堆里抬起头，目光锐利：“说。”
苏培盛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低声道：“万岁爷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盛赞爷此次督粮之功，说爷‘临危受命，不辞劳苦，调度有方，更兼带回敌部降书，扬我大清国威’，特赐下‘忠勇贝勒’匾额，已命内务府加紧制作，不日便会送来府上。此外，还有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江南贡缎百匹……”
赏赐之厚重，远超常规。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奖励，更是康熙帝一种极其鲜明的态度宣示。
胤晅面色沉静，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淡淡“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呢？”他关心的，远不止这些。
苏培盛笑意更深，声音也更低了几分：“八爷……今日在朝堂上，被万岁爷当众申饬了。”
胤晅凤眸微眯，身体微微前倾：“所为何事？”
“万岁爷问责去岁江南漕粮亏空一案，称八爷当初保举的漕运总督办事不力，贪墨甚巨，责八爷‘识人不明，察事不清’。”苏培盛顿了顿，补充道，“万岁爷言语颇为严厉，说‘为君分忧，首在用人，若连身边人都管束不清，何以谈社稷？’八爷当时脸色就白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连称‘儿臣知罪’。”
书房内静默一瞬。窗外孩子们的嬉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气氛凝肃。
胤晅指节轻轻敲击着紫檀木书桌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南漕粮案，他早已掌握部分证据，只是时机未到，并未发难。如今父皇借题发挥，显然是将前番夜袭贝勒府、粮草被伏击，乃至京中流传的种种谣言，这一系列事件的怒火，寻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突破口，发泄在了老八身上。
“识人不明，察事不清”。这八个字，看似在说漕运案，实则敲打的是什么，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尤其是那句“连身边人都管束不清”，几乎是指着鼻子警告胤禩管好门下那些魑魅魍魉，不要再行鬼蜮伎俩。
“还有，”苏培盛继续道，“万岁爷随后便下令，将原属八爷管辖的理藩院一部分事务，移交给了三爷（胤祉）协理。另外，几位平日与八爷走动颇近的御史，也被寻了由头罚俸降职。”
一系列组合拳，快、准、狠。不仅当众削了胤禩的面子，更实实在在分走了他手中的权力，剪除了部分羽翼。帝王心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夜袭与胤禩直接相关，他只需要表达他的不满和怀疑，就足以让风向彻底转变。
“知道了。”胤晅挥挥手，苏培盛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胤晅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院内正带着孩子们辨认花草的云舒。她微微弯着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柔静，指着一种药材，耐心地对围着的孩子们讲解着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这次的胜利，固然有他自身能力与布局的因素，但云舒和孩子们，无形中成了最重的砝码。父皇对弘曦的偏爱，对云舒接连诞育健康子嗣的赞赏，对他“治家有方”的肯定，都在潜移默化中，加深了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一个后院安宁、子嗣繁盛且聪慧的儿子，与一个后院争斗不断、子嗣单薄（且多有夭折）甚至需要依靠阴谋诡计的儿子，在一位日渐年迈、渴望天伦与江山稳固的帝王心中，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阿玛！”乌兰最先发现站在窗边的胤晅，挥舞着小手跑了过来，其他孩子也呼啦啦跟了过来，瞬间将书房窗口围住。
“阿玛，你在看什么呀？”乌兰仰着小脸问。
胤晅弯腰，将女儿抱起来，目光扫过孩子们纯真好奇的脸庞，最后落在微笑着走过来的云舒身上。
“在看咱们的家。”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守护”的决心。
云舒走到近前，从他怀中接过有些分量的乌兰，柔声对孩子们说：“好了，别吵着阿玛处理正事，额娘带你们去小厨房，看看今儿个做了什么点心。”
孩子们欢呼着又被云舒引开了。
胤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渐冷。老八的失势，并非终结，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但经此一役，其元气大伤，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已是事实。以往那些依附于八爷党的墙头草，此刻恐怕都在心中重新掂量。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四贝勒府门庭若市。以往一些持中立态度，或与八阿哥府有丝丝缕缕联系的宗室、官员，都纷纷递帖拜访，或送上贺礼，庆贺胤晅凯旋兼得陛下重赏。言语间，不乏试探与投诚之意。
胤晅对此并未表现出过多热情，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峻，但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该见的见，该收的礼酌情收下，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深知，权力的巩固，不仅仅需要帝心，也需要朝臣的归附。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八阿哥府的沉寂。据闻，八福晋郭络罗氏“染病”，取消了所有宴请聚会，闭门不出。八阿哥胤禩本人也称病，连续数日未上朝。府门前车马稀落，与昔日门庭若市的光景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似乎暂时分出了胜负。
晚膳后，孩子们被嬷嬷丫鬟们带去洗漱安歇。内室里，烛火摇曳，只剩下胤晅与云舒二人。
云舒为他斟了一杯刚沏好的安神茶，轻声问道：“朝堂上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吗？”
胤晅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他抿了一口，才道：“老八经此一事，短期内难成气候。父皇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放下茶杯，握住云舒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往后，我们仍需谨慎。”
云舒反握住他带着薄茧的大手，点了点头：“我明白。只要我们在一条心上，外头的风雨，总能有办法应对。”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如今府里清净了，我倒是想起之前的一个念头……”
“哦？什么念头？”胤晅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她自己的光彩，饶有兴致地问。他知道，他的云舒，从来不是只满足于后宅安宁的女子，她心中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他也愿意为她撑起这片天。
窗外月色清明，府内安宁祥和。前朝的波澜似乎并未过多侵扰这片小天地，但每个人都清楚，格局已变。八阿哥的失势，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宣告着四贝勒胤晅，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走向权力舞台的最中央。而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他愿以性命守护的妻儿，是他稳固的“家”，也是他未来江山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