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胤禩及其党羽的阴谋被彻底粉碎,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虽在最初激起巨大涟漪,但在胤晅绝对权力的强势镇压下,很快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宗人府的高墙隔绝了所有的野心与不甘,前朝后宫,无人再敢公然质疑新帝的权威。封后大典的阴霾散去,剩下的便是对这场举世瞩目盛典的纯粹期待。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封后大典紧锣密鼓筹备的最后阶段,一道无形的暗流再次于前朝涌动。这一次,并非针对云舒本人,而是指向了胤晅登基之初便已显露,却始终未曾明言的决心——空置六宫。
这日午后,胤晅在前朝处理政务,云舒则在坤宁宫带着孩子们挑选大典当日佩戴的荷包样式。殿内暖意融融,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驱散了深秋的萧瑟。
“额娘,这个绣了并蒂莲的好看!”乌兰举着一个精巧的荷包,献宝似的递到云舒面前。
弘曦在一旁拿着个小弓造型的荷包比划,弘暻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弟弟妹妹们闹腾,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连四胞胎也被奶娘抱了过来,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想去抓哥哥姐姐们手里的鲜艳物什。
看着眼前这群健康活泼的孩子,云舒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暖意。她正拿起一个绣着萱草纹样的荷包,想着这个寓意忘忧,很适合胤晅佩戴,却见苏嬷嬷面色有些凝重地走了进来,示意琥珀和翡翠先将孩子们带到偏殿去玩。
孩子们被带走后,苏嬷嬷才低声道:“娘娘,前头传来消息,几位宗室亲王联合了几位御史,正在御书房外求见皇上,据说是……是为了劝谏皇上,在大典之后,应循祖制,广纳妃嫔,充实后宫,以绵延皇嗣,稳固国本。”
云舒拿着荷包的手微微一顿,萱草柔软的叶片纹路硌在指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心头仍不免掠过一丝涩意。纵然知道他心意坚定,但这世间,最难抵挡的便是那冠冕堂皇的“规矩”和“祖制”。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寓意忘忧的萱草,轻轻放下。忧,又如何能轻易忘掉?即便他贵为天子,亦有身不由己之时。
御书房内,气氛却远比云舒想象的更为冷凝。
以简亲王雅尔江阿、庄亲王博果铎为首的几位老牌宗室,以及两位以耿直敢谏闻名的御史,跪在御案之前,言辞恳切,引经据典,无非是“天子无私事,后宫关乎国本”、“皇后虽贤,然独宠恐非社稷之福”、“皇嗣虽众,然多出自一母,亦非万全之策”云云。
胤晅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无波,手中把玩着一方温润的田黄石镇纸,并未打断他们的陈述。直到几人说得口干舌燥,殿内只剩下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听明白了。”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如同寒刃刮过,“你们是觉得,朕的皇子公主不够多?还是觉得,皇后所出之子,不堪为大清储君?”
简亲王心头一凛,连忙叩首:“臣等绝非此意!皇后娘娘贤德,皇子公主们个个聪慧伶俐,此乃大清之福!只是……只是祖宗规制,天子后宫……”
“祖宗规制?”胤晅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祖宗规制,可曾规定皇帝必须妻妾成群?可曾规定皇后必须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朕登基以来,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轻徭薄赋、重教兴医,尔等可见成效?朕之内宅和睦,子嗣安康,尔等可见隐患?”
他一句句问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众人心上。“朕之心意,早在潜邸时便已明确。朕与皇后,结发夫妻,情深意重。朕之子女,皆出自皇后,个个健康聪颖,此乃上天厚赐,更是皇后之功。朕之江山,需要的是贤能忠良之臣辅佐,需要的是百姓安居乐业,而非靠后宫无数女子来维系所谓的‘平衡’!”
庄亲王试图再劝:“皇上,臣等深知皇上与皇后鹣鲽情深,然空置六宫,史无前例,恐惹天下非议,于皇上清誉有损啊!”
“非议?”胤晅眸光一冷,“朕行得正,坐得端,何惧非议?若有人因朕不纳妃嫔而非议朕,那这等非议,不听也罢!至于清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是朕与皇后夫妻和睦、教养出优秀子嗣的清誉重要,还是朕广纳妃嫔、弄得后宫鸡犬不宁的清誉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之前,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姿如松,气势迫人:“朕意已决,无需再议。朕今日不妨明白告诉诸位,也透过你们,告诉天下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带着帝王的决断与对妻子毫不掩饰的维护:
“朕与皇后钮钴禄·云舒,乃结发同心,此生不渝。朕之后宫,有她一人足矣。自即日起,六宫虚设,永不选秀!”
“皇上!”几位老臣惊呼,还欲再劝。
胤晅却猛地一挥手,眼神锐利如刀:“此事就此定论!若再有多言者,视同抗旨!”
冰冷的语气和决绝的态度,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位年轻却威仪日盛的帝王,深知他已不是当年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的皇子,而是手握乾坤、言出法随的天下之主。他既然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转圜余地。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在胤晅冰冷的注视下,叩首告退,背影带着几分仓皇与无奈。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云舒正对着窗外那株金桂出神。苏嬷嬷将御书房发生的事低声禀报了一遍,末了,轻声道:“娘娘,万岁爷他……为了您,可是把宗室和御史都狠狠驳回去了。”
云舒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因流言而泛起的微澜,渐渐平息,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想象着他站在御阶之上,面对那些顽固的老臣,掷地有声地说出“六宫虚设,永不选秀”的模样。那不仅仅是承诺,是维护,更是他向整个王朝宣告她的独一无二。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磨提笔。并非写诗,也非抄经,只是凭着心意,勾勒出几株相依相偎的兰草,姿态舒展,叶脉坚韧。
晚膳时分,胤晅如常来到坤宁宫。他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白日里曾在御书房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风暴。孩子们围上来,他依旧会抱起最小的乌琦,会考校弘暻的功课,会听着乌兰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直到孩子们都被嬷嬷带去安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他才走到云舒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问:“白日里的事,听说了?”
云舒抬眼看他,烛光下,他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是否有一丝不安或委屈。
她反手握住他温热的大掌,轻轻靠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低声道:“嗯,听说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暖,没有丝毫的疑虑或惶恐。胤晅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别担心,”他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有朕在。”
云舒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望进他眼底,唇边漾开一抹清浅而笃定的笑意:“我不担心。从选择相信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担心过。”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胤晅,谢谢你。”
谢谢你的维护,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给了我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所能想象的最极致的珍视与唯一。
胤晅凝视着她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那里面的信任与柔情,如同最温暖的港湾,足以抚平他所有的疲惫与冷厉。他低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傻瓜。”他低哑道,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与你说过,有你在,才是朕的江山。”
翌日,一道明发天下的圣旨,如同惊雷,再次震动了朝野内外。
“……朕承天命,抚驭寰区。皇后钮钴禄氏,温惠性成,柔嘉质粹,懿德彰于椒掖……朕与皇后,结发同心,鹣鲽情深。为表朕心,亦为后宫清宁、子嗣教养计,特谕:自即日起,六宫虚设,永不选秀。 咨尔臣工,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措辞严谨,既肯定了皇后的贤德,又将空置六宫的理由归结于“后宫清宁”与“子嗣教养”,堵住了许多人的嘴。更重要的是,它以最正式、最权威的方式,将胤晅的决心昭告天下。
前朝虽有零星窃语,但在胤晅日盛的威望和昨日御书房的强硬态度下,无人再敢公然质疑。而后宫……本就不存在的后宫,更是波澜不惊。
这道圣旨,如同最后一块坚实的基石,彻底奠定了云舒在中宫无可动摇的地位。它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个帝王,用他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他心爱的女子,筑起的一道最坚固的城墙,隔绝了所有风雨与觊觎。
云舒接到这道正式圣旨时,正与孩子们在暖阁里用点心。听着苏培盛朗声宣读,她神色平静,只在听到“结发同心,鹣鲽情深”时,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的水光。
弘曦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额娘,皇阿玛真厉害!”
云舒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张张稚嫩却充满生机的小脸,又望向窗外澄澈高远的天空,心中一片安然。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可以真正地、毫无后顾之忧地,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守护他们共同的家国天下。这世间最珍贵的“唯一”,他已然捧至她面前。而她,亦将用余生,与他携手,共赴这万里江山,盛世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