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诺从洞里爬出来时,吴邪甚至颈部的弧度都没有丝毫转动。
一个动作保持太久,身体的各个关节都会僵硬,血液流通受阻,更是导致反应力下降。
等到吴邪的意识终于回笼,重新掌控躯体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张一诺已经自己爬了过来。
她伸出手,颤抖着,在他的脸上抚摸着。
劫后余生的笑容同时在两人脸上绽开。吴邪抬起僵硬的手,尽量放轻了力道,触摸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也怕这也是一场幻梦,一触即碎,然而,这一刻,他手心里的肌肤是温热的,鲜活的,是真实存在的。
“我等到你了……”
吴邪笑着回握脸颊边的手,疯狂在身体里窜动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日复一日的等待,后怕,在此时此刻都化作一滴无言的泪,悄无声息顺着鼻梁蜿蜒而下。
两人额头靠在一起,紧紧贴着。
张一诺轻轻呢喃着。
“你不是把我忘了吗……”
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都气若游丝了还死盯着洞口,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失忆,根本就是骗她。怕她再也不回去,留的台阶而已。
张一诺突然有些后怕。
如果她真的回不来,那无邪是不是就会真的饿死在这里。
她把头埋的更深,紧紧搂着吴邪的腰,直至感受到吴邪的气息真实存在着,她的心才微微安定些许。
吴邪被她勒的喘不过气,却也没抗拒,硬生生忍着疼回抱着,轻轻抚顺她的头发,安慰着。
“我要是忘了,就没人等你了……”
张一诺鼻子一酸,胸腔里泛上来一股无来由的闷痛。
黑瞎子和张起灵自顾不暇,别的人也自身难保。大家都有放弃她的理由。
唯有吴邪,只有他会拼了命的等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就算那是无疾而终的期望,他也愿意付出生命。
张一诺仰着头,眼中金色忽隐忽现。
她嗫嚅着唇,声音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
“你个傻子……”
吴邪没有多余力气在笑了,他轻轻歪过头,顺着她的颈滑落,蹭着她的脖颈,感受着体温和脉搏的跳动。
他想着,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也并不重要了。就算结局并不美好,就算最后也没表白心意,两个人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彼此依偎着,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互相慰藉。
良久,张一诺浑身一软,直直躺倒在地。吴邪想伸手去扶,自己却也头脑发晕。大喜大悲之下,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脑袋朝地就砰的倒下,和张一诺并着排躺倒。
他失去意识前,将脸偏向了张一诺那边。
血色逐渐侵蚀他的视野,倒在血泊里的人影也逐渐模糊……
他伸出手,想离她近一点,然而他已经没了任何力气,整个人似高空坠落般猛地陷入黑暗。
……
意识在起起伏伏,吴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再次听到感知到外界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一堆人迷迷糊糊的交谈。
“诶你说,天真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他脱水时间太长,我只能说,死不了。”
“行了,小三爷吉人自有天相,保不齐一会儿就行了呢?”
“行行行,你们不担心就我瞎操心行了吧,谁家孩子谁心疼。”
“……”
吴邪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吵吵嚷嚷的,吵得他头昏脑胀。
“能不能安静点……”
他有气无力吼出一句,没想到还挺奏效,那些声音一下子消失,终于是让他清静了一会儿。
没等他翻个身再眯一会儿,一只手就把他的脸翻了过来。
他彻底是被闹醒了,一肚子火都被压着,准备把这个没眼色的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这一睁眼,他满腔的火就被一捧凉水浇了个透。
“一……一诺?”
张一诺离得很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吴邪下意识喉结滚动,但意识到大家都在,硬生生忍住了想抬下巴的冲动。
“咳──”
胖子故意咳嗽一句,提醒两人,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呢。
吴邪把人轻轻推开,脸上泛着薄红。
“我,我睡多久了?”
“您这一觉是真长啊,阿宁把你俩捡回来,妹子一晚上就满血复活了,你倒好,跟猪一样睡了三天。”
胖子说着,又递过来一碗米粥。
“小心烫啊。”
吴邪接过,混沌的脑子终于是清醒了些。
“三天……,等等,小哥呢,还有我三叔,他们人呢?”
胖子抽出搅着锅的大勺,冲帐篷里指了指。
“小哥还晕着呢,至于你三叔嘛……我出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兴许是花爷他们带走了吧。”
听到这话,吴邪才稍微放心,吹了下碗里清甜的米粥。
等等,雨林里的米粥。
“这儿哪来的米?”
吴邪满脸惊讶的盯着碗里的米,像是在看什么毒药。
他真的从西王母宫里出来了吗?这不会是幻觉吧……
张一诺看了他一眼,从背后拿出两个背包。
“我带的啊。”
吴邪伸出还颤抖的指尖,试探问道。
“你这背包,不会装的全是吃的吧!”
张一诺立刻露出一副你懂我的表情。她将背包倒了过来,一股脑把东西全倒在地上。
榨菜,腊肉,米面粮油,甚至还放了不少调料罐。
是一点装备都没有啊……
胖子见吴邪一脸惊讶也是咯咯直笑。
“惊奇吧,我当时看见这场面,那也是下巴都掉地上了。咱妹子也是艺高人胆大啊,就带着吃的了,跟旅游似的。”
吴邪艰难咽下嘴里的一口,看了还没心没肺笑得一脸骄傲的张一诺一眼。
“怎么了,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
吴邪不禁笑了。
也就只有她能干的出来这事儿。
一顿饭吃完,吴邪进了帐篷,看了下张起灵和潘子的状态。
潘子见他进来,连忙让出个位置。
“小三爷醒了,来坐这儿,这宽敞。”
吴邪笑笑,拍了拍他肩膀,“你好好休息,我就是来看看的。”
潘子憨笑点头,“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哥他,一直也不清醒,偶尔醒了也呆呆坐着,跟丢了魂儿一样。”
吴邪早有预料。这一趟进去,张起灵怕是又受到刺激导致失忆。如果没有他们,恐怕他还是会重复找回忆,再失忆,再找回忆的过程。
一辈子就这么无止境的重蹈覆辙,前后都是空白。
他叹口气,给张起灵重新拧了下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死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