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棕色打底衣,上穿带钻收腰无袖挂脖裙,头发卷成了大波浪,披在身后,一整个摇曳生姿。
一旁发廊的灯光五彩斑斓照在她脸上,和她的脸色的缤纷不相上下。
张一诺递给她一串烤腰子,抹了她一嘴油。她转过头就看见那丫头睁着大眼睛,一脸清澈。
“这个好吃,你尝尝?”
阿宁:“……”
她一把拽过烤串的签子,恶狠狠嚼了两口。
“哑巴张出场费七位数起步,你是他妹妹,平常逛街就是来这儿?”
“我哥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家都是瞎子管钱,我们仨那是兜比脸还干净。”
张一诺带着人边吃边往前走,不多会儿手里就多了两盒炸洋芋。
“让黑瞎子管线?那你们姓张的也是够单纯的了,他还能管你们俩吃喝都算良心发现了。”
阿宁把包往腰后一撇,入乡随俗的接过两盒吃的。
张一诺嘿嘿一笑,“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钱够花不就行了。”
能跟道上有名的独来独往的南瞎当家人,这傻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阿宁看了她一眼,嘴里嚼着的动作缓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正常。油烟飘散的小路上,大红高跟鞋旁是双小白鞋,不合时宜,脚步却分外合拍。
两人逛到了半夜三点,吃的肚子溜圆才慢悠悠晃了回去。
张一诺带着阿宁回了四合院,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黑瞎子正倚在门框边。屋檐口灯也没点,黑漆漆一片,那瞎子又穿的一身黑。
冷不丁站在那,像个招阴邪的门神。
“诶,你回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吃饭没啊?”
黑瞎子轻轻笑了一声,也没看阿宁,自顾自开了门。
阿宁堂而皇之走进小院,下意识打量一番。
“你们家格局不错啊,还挺讲究。”
张一诺摆摆手,“这个我不懂,都是他俩搞的。”
黑瞎子倒了两杯茶放在客厅就回了屋,沉默的都不像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一分钟不嘴贱就无聊到死的人了。
阿宁脱了高跟鞋,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握着茶杯暖手。
“他怎么了?失恋啦。”
张一诺摇头,“不知道,西王母宫回来到现在,我也是今天才看见他。”
阿宁啧了一声,“怎么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还知道点什么啊?”
张一诺顿了一下,随后盯着她,笑得像得奸计得逞的佞臣。
“我知道你弟弟在哪。”
“你──”
阿宁五指握成拳,所有的怒火都被压在胸腔里,顺着咽喉直逼大脑,反而让她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笑意。
“好,你说。”
她倒要看看这小骗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张一诺抿了口茶,又把桌面收拾干净,在中间空出片地方。她沾了点茶水,在那画了个简易地图和八个方位标注。
做完这些,她看向阿宁,面色认真而专注,浑身气势一变。
阿宁想着,现在倒像个专业的神婆了。
“接下来的话我只会说一遍,你要好好考虑。
在水渍干透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个抉择。”
阿宁俯身过去,“说吧。”
张一诺闭上眼,牵起阿宁一只手,再睁眼时,那双黑瞳已经完全变成金瞳,甚至远比雨林里那次浓郁。
一瞬间,阿宁就感觉的到那双手逐渐不听她使唤。那双金眸像是控制了她的身体一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她打量了个遍,透过皮肤穿过骨骼,直接剖开她的心脏,将埋藏在最深处扎根腐烂的东西挖掘出来。
她有种感觉,自己在这双眼下根本无所遁形。
现在,她才是真的相信,张一诺能帮她了却执念,找回她弟弟。
这个过程在阿宁看来很长很长,但现实世界却只过了几秒。
张一诺很快得到自己要答案,转而向她提问。
“要自由,还是你弟弟。”
阿宁正要开口,张一诺却突然扣住她的手指,使了些力气。
“别急着选择,我给的两个选项都是从你心里最深处找到的同等重要的东西。
世间一切都讲究等价交换,你要想清楚,这两个,你只能要一个。且一旦决定,就再也不能反悔。
我最后再劝你一句。
你确定,你找回了弟弟,就真的能如愿了吗?”
如愿?
阿宁早就分不清,那是愿望,还是执念了。
夜晚风里水汽很浓,吸入肺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堪。
阿宁伸出另一只手,那里有常年握枪的茧子,还有几道并不明显的伤疤。这些年,她不断挣扎求生,不断给不同的人卖命,她以为自己很适应甚至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在这双眼睛里,她竟然还有渴望自由的权利。
可惜了,黑夜太长,她不敢留弟弟一个人呆在暗无天日里,如果自己重见光明,那往后余生,她都将活在失去他,抛弃他,背叛他的阴影里,永世不得解脱。
“我选好了,我要找他。”
阿宁重新握紧那只手,体温渗透皮肤进入张一诺的身体里。她点头,在水渍里点出一个点。
水渍迅速蔓延成一个网,形成了复杂难辨的地势图,而最终,那滴水重新汇聚,趴在了一个点上,纹丝不动。
“在这。”
阿宁迅速拍了照,道了声谢后就匆匆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张一诺一眼。
“我会回来的。还有,谢谢你。”
张一诺眨了下眼,金色瞬间褪去,那股子摄人心魄的威压随风化开,暖黄灯光下,那张脸还是那样笑得温软无害。
“聊完了?”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阿宁先前坐的地方,手肘搭在桌子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那水渍抹了干净。
“那现在该跟我聊了吧。”
他推了下镜框,趴在手肘上,从下往上看着张一诺的下巴。
“你和吴邪的事儿,该交代了吧。”
张一诺咬着唇,撩了下耳边碎发。
“诶呀,问的这么直接不好吧。”
黑瞎子头偏了个方向,唇角的弧度淡了些。
“行,那我换个问法。你是打算跟他结婚,还是就玩玩儿?
我奉劝你,这两个都不要想,吴邪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你最好离他远点儿,越早脱身越好。”
吴邪早就在九门的局里了,现在任何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都脱不开干系。
黑瞎子私心里不希望张一诺搀和进来。
张一诺没急着回答,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吃撑了的身体,边走动边絮絮叨叨。
“我见吴邪第一面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住了。那么大一块纯白的能量场,你知道有多晃眼吗!在西沙的时候就差点没控制住。
后来胖哥跟我说吴邪面儿薄心软,死缠烂打总能接近他。没想到,确实很有效。”
黑瞎子没被她东拉西扯的绕过去,继续揪着吴邪的事儿不放。
“那现在呢?别告诉我你从西王母宫九死一生出来,就爱上他了啊。”
黑瞎子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墨镜后的眼睛仔细盯着她每一个表情。
“诶呀你们人总是张嘴就是爱来爱去的,我一个石头懂什么啊。
再说了,这次进陨玉我可有个了不得的大收获。”
她神神秘秘招手,黑瞎子叹口气,配合的往前凑。
暖热潮湿的气流打在鬓发上,一句清浅的,带着点小欣喜的话传到他耳边。
“我以后,都不用在怕人多了。”
黑瞎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半夜逛夜市逛到三点的理由?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吧!这要是说出去你是我养大的,不得被人活活笑死。”
张一诺见他不当回事儿,立马十分严肃,噌的站起来,两手撑在桌子边。
“笑什么笑,能自由自在的在大晚上挤人堆里,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不用顾忌随时随地晕倒,也不用被恶臭的人熏的恶心,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幸福吗!”
她以前的生活里,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奢望。
黑瞎子无言以对。他对张一诺心里的弯弯绕不甚了解,也不需要了解。
“行,都随你,但是以后家里得定个门禁了,十点半之前不回来就锁门了啊。”
“啊~这个……不要吧……”
“……”
黑瞎子嘴角一勾,心情十分愉悦。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