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黎簇十几年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小时。
背后皮肤撕扯的疼痛让他痛到昏迷,又被活生生痛醒。冷汗如水一般涌出来,梁湾都来不及擦干。
在这一个小时里,黎簇竟然奇迹般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起来。
被黑社会捅伤后,更厉害的黑社会盯上他,还故作客气的,说要请他帮忙。明明下手又狠又黑,看起来却那么无辜,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啊呸!
都是恶魔,都是有病,吴邪有病,那个女老师也有病!
他只是个落榜的高中生而已,能有什么被他们看中的。除了背后那幅图。
黎簇咬紧牙关,偷偷瞄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人发现了他的目光,甚至还十分友好的点头示意。
如果,他真的只是需要他背后的图来找东西,那是不是只要帮他,就可以回到原来正常的生活......
此时的黎簇还没发觉,他已经下意识认为吴邪不可能杀他了。
对于失去生命的恐惧消散,他的神经逐渐放松。
梁湾下手很干净利索,缝合完后,基本没出现感染。
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吴邪扔下几句命令就带着张一诺离开了梁湾的公寓。几个黑衣人把趴着的黎簇给抬了下去,扔在一辆改装的轿车里,车窗都被蒙上黑布,昏昏沉沉中,黎簇被送往下一个地点。
时间很晚了,吴邪把张一诺送到教师公寓后就松了手。
路灯下,张一诺回头去看,那人的背影松松散散消融在月色里,仿佛一朵遗世独立的茉莉花,散发着清雅的馥郁香味,勾着夜间迷路的昆虫驻足。
“吴邪。”
张一诺听到自己喊出了声。
她抠着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吴邪听到声音,没往回走,只是微侧了脸,眼神虚虚落在侧边,余光注意着她。
“怎么了?”
张一诺向前走了两步,“上去喝杯咖啡吗?”
这句台词是她从一部电影里学来的。还未表明情意的女主角都是这么邀请男主角的,如果是吴邪的话,他能不能听懂呢?听懂了的话,会答应吗?
“好啊。”
他答应了。
张一诺有些抑制不住的深吸一口气,两只肩膀不自觉靠拢,一种从没体会过的悸动突然过电般传遍全身。
蹬蹬的脚步声逐渐走近,张一诺抬起头就看见那张脸带着清浅的笑意,像是春水一般,温暖柔和。
“走吧。”
“嗯。”
张一诺带着人上了楼。这栋楼其实有电梯,但张一诺还是带着人走了带声控灯的楼梯。
因为她家根本没有咖啡。
她的身份一个月前才被捏好,根本来不及布置这些。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想个理由来解释。
不急不缓的沉默流淌在两人之间,一人紧张局促,另一人却眼角带笑,浑身放松自得,甚至颇为享受这样独处的时光。
十层楼的高度对两人来说并不算挑战,但为了缓解一下尴尬,张一诺还是率先开了口。
“你平常,也喜欢喝咖啡吗?”
吴邪盯着她的发旋,“其实,我更喜欢喝茶。”
张一诺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挺喜欢喝茶的。”
“是吗?你平时都是和谁一起喝?”
张一诺想了下,除了汪岑敢和她坐一桌,也没别的人了吧。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和吴邪说,他可是自己的任务对象。虽然这任务她也没打算为了汪家做罢了。
“喝茶还是一个人更舒服一点。”
吴邪笑着点头,颇为赞同。
“我也觉得,除了亲近的人,和其他人一起喝茶总觉得怪怪的,你觉得呢?”
张一诺没听懂他突然转换话题的意思,但碍于此刻确实属于没话找话,也只得硬接。
“啊,对。”
吴邪搓了下之间,按耐下方才心底升腾而起的激动,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你之前说的任务,能和我再说说吗?”
张一诺猛地回头,这人这么直接吗?
“你这样问,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都邀请我来一起喝茶了,连这个都不能说吗?”
他有些委屈,一双眼都耷拉下来,眼看着头发丝都蔫蔫的,看着可怜极了。
“真的不能说吗?”
张一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眨了好几下眼。
“进屋再说吧。”
她怕在外面就忍不住兽性大发,把人吃干抹净扛回汪家办喜宴了。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吴邪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神色,满眼的眷恋浓郁的如陈墨一般。
十楼到了,张一诺开了锁,屋里的灯亮如白昼。
张一诺下意识警惕,却被感知到屋里有别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