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一诺来说,结婚前和结婚后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点就在于吴邪婚后越来越忧郁了。
不是脸,是精神状态。
每天早上睡到大中午,窗帘永远是拉上的。
她枕在吴邪软乎乎的胸膛上,呼吸里夹杂着他身上的淡香醒来,睁开眼就是一双忧郁的狗狗眼。
吴邪的手一直揽在她腰上,见她醒了,就会安抚的摸摸她后脑勺。
“休息好了?”
张一诺不知道吴邪是怎么了,但她知道吴邪不开心了。
解决吴邪不开心的办法有很多。但刚睡醒的张一诺只想用那一种。
来个荤的回笼觉。
──
再次从皱巴巴的床单上爬起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再不起来,胖子怕是要撬锁进来看两人还活着没了。
吴邪先下了床,给张一诺拿了换洗衣服,一身的咬痕吻痕大喇喇敞开在张一诺眼前,白皙的皮肉衬得像块羊脂玉。
上面缀着的粉嫩更像是梅花,开的很艳。
“发什么呆呢,快起来。”
张一诺披着被子,憨憨笑着,从暖和被窝里伸出两只手,冲吴邪张开。
“抱。”
每当这时,吴邪那张忧郁的脸就会添上一分喜色。虽然转瞬即逝,但张一诺还是知道该怎么哄这位更年期小少爷了。
今天喜来眠歇业,胖子去镇上进货,小哥难得没有跑山,下午三点就回了家。
吴邪躺在门口藤椅上,一手遮着烈阳,一手捏着书脊。
张起灵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上前来帮他把书归位,扯了张凳子静静坐在一边。
一个多小时过去,吴邪终于从昏睡中爬起来。
“小哥?今天回这么早。”
见他醒了,张起灵往桌上放了个东西,又起身把板凳放好,进了屋。
上楼梯时,张一诺正蹦蹦跳跳往下跑,她玩了一下午游戏机,眼睛酸的厉害,她要去找吴邪帮忙滴眼药水。
可向来沉默寡言的张起灵竟然破天荒把她叫住了。
张一诺以为有什么事儿交代,十分乖巧的立正站好,竖起耳朵。
“以后……节制一点,吴邪他……身体不好。”
“?!”
张一诺掏了下耳朵,怀疑自己五感变弱了。
再抬头看张起灵那严肃的表情,她又觉得好像没听错。
“你……确定是和我说?”
张起灵点头,丝毫没有什么羞耻感。
“吴邪快四十了,和我们不一样。”
“啊?”
张一诺不懂,张一诺挠头。
她觉得遇到不懂的还是要去问吴邪。
来到门口,吴邪正捏着一把老参枸杞发着呆。
“吴邪,我哥说你四十了,和我们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心事被揭穿的吴邪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着的样子像是回到十几年前,会害怕,会迷茫。张一诺坐过去,把眼药水塞进他手里。
“快快快,眼睛酸的很,滴完了帮我揉揉。”
冰凉的触感蓦然闯进手心,吴邪极其缓慢的眨了两下眼,才接住了张一诺仰下来的头。
他动作很熟练,一次就成功滴进去。顺手合上盖子,他搓热掌心,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开始给张一诺做眼保健操。
张一诺躺着享受按摩,柔和的力道不重不轻,很舒服。
她一手向后伸,揽住吴邪的腰,脑袋往后拱了下,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揉的差不多了,张一诺捏住吴邪手腕,示意他停下。她睁眼,和吴邪正好对视。
那双眼一如既往的温柔,经过时间酝酿,更多出些别有风味的沧桑。
她手顺着吴邪胳膊往上移,吴邪顺着她低头,两人面贴面,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纠缠,许多说不出口的话就随着同频的心跳流转。
“诺诺,我不年轻了。”
“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我的脸会长皱纹,我的身体会慢慢衰老,几十年后,我就会彻底消失。”
吴邪稍稍退开一些,他两手捧着张一诺的脸颊,鼓起勇气看她的眼。
时光永远是情人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更何况张一诺根本没有死亡。甚至两个人连一起变老的机会都没有。
雨村呆的日子越长,他越发感觉到身体的懒怠,每日看着村口的老人溜达过来,他都要痴痴的看上许久。
他想象不到,二十年后,自己身形佝偻,可身旁的爱人依旧年轻。可同样,他也想象不到没有张一诺的日子他该怎么活。
做不到放手,说不出挽留,就这么一日一日自我谴责。
明明他掩饰的很好,谁都没告诉,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又在给身边人添麻烦了。
“对不起……”
大颗眼泪滚落在张一诺鼻尖,她用食指沾了一点,阳光下晶莹剔透。
“吴邪,”沾着水的手指触碰到吴邪的脸,她坐了起来,和他面对面,“你不要怕。”
“我一直在的。”
这句话,在张一诺第一次去吴山居时说过。当时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可她就那样义无反顾的托住他。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让他心安。
“你怕变老,我就和你一起变老。你怕死掉,我就和你一起去青铜门,你怕我消失,我们可以永远都不出来。”
张一诺拢住吴邪的手,轻轻啄吻他手背。
这是吴邪在某些时候哄她的动作。
“你不要伤心好不好?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都可以做到的。”
软软的带着湿意的触感让吴邪的心软成一摊水,他的眼睛也开始泛酸了。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一诺靠在他颈窝里,脸颊贴着他脖子蹭了两下。
“因为你是吴邪啊。”
──────
月亮高高挂,胖子终于满载而归。
张起灵帮他去库房卸货,一向早早上床的夫妻俩今夜更是一如既往。
暖融融的灯打在白墙上,折射的光衬得两个人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两人各裹着床被子,一人一边端坐在床上。
张一诺将枕头摆好,面色十分严肃。吴邪两眼盯着她动作,眉眼间流转着藏不住的幸福。
“弄好了吗?”
张一诺皱着眉,俯身趴下来,仔细将手中的石头放在枕头上。
“先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吴邪哦了一声,乖乖的把被子拢紧一点,一脸期待。
又过了一会儿,张一诺讲石头摆的无比端正,对称严谨的连吴邪都挑不出一丝错,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把手放上去吧。”
吴邪点头,伸出右手,轻轻握上去。
一阵奇异的痒感覆上皮肤表层,麻的吴邪脸皮都在颤抖。很快,石头似乎刺破他的皮肤,血液流通,他能清晰感受到有种物质缓缓进入他的身体。
并不难受,只是……
浑身热流朝着身下涌去,胀的厉害。
吴邪将被子打开散散热气,只是一只手还被张一诺牢牢按在石头上,他想反抗都动不了。
“还没好吗……”
“马上马上,再忍一会儿。”
五分钟后。
“好了吗……”
张一诺抬眼,被汗水浸湿的脸上两眼迷离的厉害。
她怕在搞下去吴邪就爆炸了,只能先暂停。
“好了好了,今天先到这里。”
话音刚落,吴邪立刻瘫倒在床上,四肢像是煮烂了的酸菜鱼,软塌塌的。
“难受……”
他可怜巴巴望着张一诺,后者握着他伸出的手立刻蹭了上来。
“你先忍忍,按照你这个进度,还得持续一个月才能做完呢。”
吴邪喘了口气,喉结滚动如弹珠。
“这到底是什么啊,一定要做吗?”
张一诺把他拉起来,抽了两张纸给他擦汗。
“普通人要进青铜门都需要经过异化,但我不想让你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所以打算让你和我的本体结合。”
“结合?”
“对,就是让你的身体和我的本体逐渐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就既能骗过青铜门,又能保护你的意识存在。”
吴邪似懂非懂,他指了下自己汗湿的睡衣。
“那为什么我……会这个样子?”
张一诺嘿嘿一笑。
“这个融合换成你们人类的理解就是──水乳交融。跨物种的嘛,多少有点激烈。”
吴邪瞪大眼,大脑疯狂转动,最终得出一个十分骇人听闻但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他被一块儿石头上了。
“哦对了,我打算给小花瞎子胖子都给弄进青铜门,咱们这也算另一种方式的大团圆了吧。”
“什么!他们也要……这样吗?”
来不及震惊,吴邪受不了还有其他人也要和他一样经历这些。
“他们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吗。”
张一诺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不一起,你不愿意吗?”
吴邪憋红了一张脸,鼓着腮帮子不愿意说。
“又咋了嘛?你别不说话啊。”
张一诺把石头收起来,捧着吴邪的脸摇来摇去。
“你理理我呗,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吴邪被烦的没招了,把她两手一圈压在腿下。
“他们不能也用这个,你想想别的办法。不然,我宁愿自己也不进青铜门。”
“你想什么呢,”张一诺咯咯直笑,“他们肯定不能跟你一样。”
她起身拿出一串灰绿色的小石头,一一摆开。
“这些是他们的。不过他们不用你这种方法,只需要随身携带,死后含服足够长时间,就能让他们寄生陨玉碎片了。”
吴邪听完,怒气倒是降下来了,火气却噌噌往上窜。
“那为什么就我需要和你拿石头……这样那样。”
张一诺眨巴眼,“你不愿意吗。”
吴邪:在这等他呢。
他没被绕过去,直截了当问道,“你先说说,这两个方法到底有什么不同。”
张一诺撇嘴,“他们进青铜门后是独立个体,进出自由,死活全凭自己。”
她看着吴邪的眼,将石头重新拴上绳子挂在他脖子上。
“但你和我,从今天开始,就永远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