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三回 定挨光王婆受贿 设圈套浪子私挑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7.1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三回 定挨光王婆受贿 设圈套浪子私挑

189b8o0s

诗曰:

乍对不相识,徐思似有情。

杯前交一面,花底恋双睛。

儜亸惊新态,含胡问旧名。

影含今夜烛,心意几交横。

话说西门庆央告王婆,一心想要与那女子见上一面,便说道:“干娘,你若真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就送你十两银子。”

王婆道:“大官人,你且听我说:但凡这‘挨光’二字,可是最难的。何为‘挨光’?如今俗说的‘偷情’便是。要做成此事,需五件事俱全方可。第一要有潘安那般的容貌;第二那方面要如驴般强壮;第三要像邓通一样富有;第四要青春年少,且性格温柔,有绵里藏针般的耐心;第五要有闲工夫。这五件,叫做‘潘驴邓小闲’。若都具备了,这事便有望成功。”

西门庆道:“实不相瞒,这五件事我都有。论第一件,我的容貌虽比不上潘安,却也还说得过去;第二件,我年轻时在三街两巷游荡,也曾练就那方面的本事;第三,我家里也有些钱财,虽比不上邓通,倒也能富足度日;第四,我最有耐心,即便她打我四百顿,我也绝不还手;第五,我最是清闲,不然也不会来得这般勤快。干娘,你就成全我,事情办成了,我定当重重谢你。”

王婆道:“大官人,虽说你五件事都有,可我知道还有一件事会坏事,多半还是成不了。”西门庆道:“且说,是哪一件事坏事?”王婆道:“大官人莫怪老身直言,但凡这挨光之事,极为艰难,便是花了九分九厘的钱,也有难成的时候。我知道你向来吝啬,不肯轻易花钱,就这一点会坏事。”西门庆道:“这容易,我听你的便是。”王婆道:“若大官人肯花钱,老身倒有一条妙计,定能让大官人跟那女子见上一面。”

西门庆道:“到底是何妙计?”王婆笑道:“今日晚了,你且回去,过个半年三个月再来商量。”西门庆连忙央求道:“干娘,你别打趣我了!就成全我这一回,日后定当厚报。”

王婆笑哈哈道:“大官人又急了。老身这条计,虽说进不了武成王庙,却比孙武子操练女兵还灵,十有八九能成。今日就实对你说了吧:这女子出身低微,却极为伶俐,弹唱、女工、百家歌曲、双陆象棋,样样精通。小名叫金莲,娘家姓潘,原是南门外潘裁的女儿,卖在张大户家学弹唱。后来因大户年老,将她打发出来,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与了他为妻。这女子平常不怎么出门,老身没事常过去和她闲坐。她有事也会来请老身帮忙,还叫我干娘。武大这两日出门很早。大官人若想做成此事,便买一匹蓝绸、一匹白绸、一匹白绢,再拿十两上好的绵,都拿来给老身。老身便过去找她借历日,求她挑个好日子,叫个裁缝来做衣服。她若听我这么说,挑了日子,却不肯帮我做,这事便罢了;她若欢欢喜喜地说‘我替你做’,不让我叫裁缝,这便有一分指望了。我若能请得她来做,就帮我缝衣服,这便有二分指望了。她若来做时,到了中午,我便安排些酒食点心请她吃。她若说不方便,非要拿回家去做,这事便罢了;她若不言语,吃了这些,便有三分指望了。这一日你先别来,到了第三日,晌午前后,你穿戴整齐地过来,以咳嗽为号,在门前叫道:‘怎么连日不见王干娘?我买盏茶吃。’我便出来请你进房里坐,吃杯茶。她若见你便起身要走,难道我还能拉住她不成?这事便罢了。她若见你进来,并不起身,便有四分指望了。等你坐下,我便对那女子说:‘这位便是给我衣服料子的官人,多亏了他。’我便夸赞大官人诸多好处,你就夸她针线活好。她若不搭话,这事便罢了;她若开口回应,便有五分指望了。我便说:‘真是难为这位娘子帮我做衣服,多亏了你们两位施主,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要不是老身厚着脸皮相求,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做个东,请娘子吃杯酒,权当酬谢。’你便拿出银子,让我去买酒食。她若这时要走,难道我能强留?这事便罢了。她若不动身,事情就容易成了,便有六分指望了。我拿了银子,临出门时对她说:‘有劳娘子陪官人坐一会儿。’她若起身回家,我总不能阻拦吧?这事便罢了。她若不起身,那就更好了,便有七分指望了。等我买了东西回来,放在桌上,便说:‘娘子先放下手里的活,吃杯酒,难得官人破费。’她若不肯和你同桌吃酒,走了,这事便罢了。她若不起身,这事又有转机,便有八分指望了。等她酒喝得差不多,正说得投机,我便借口没酒了,让你再去买,你就拿银子,再央我去买酒和果子下酒。我把房门一拉,将你们两个关在屋里。她若生气跑回家,这事便罢了;她若由着我关上门,不生气,便有九分指望了,只差一分。可这一分却是最难的。大官人你在房里,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她,但切不可急躁,不可动手动脚,坏了大事,那时我可就不管你了。你先把袖子往桌上一拂,弄掉一双筷子,装作捡筷子,趁机在她脚上捏一捏。她若大吵大闹,我自会来解围,这事便彻底没指望了,以后也难成。她若不做声,这事便成了,十分圆满。这十分光都做成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西门庆听了,大喜道:“虽说这计上不了凌烟阁,干娘你这条计,可真是绝妙好计!”王婆道:“可别忘了许我的那十两银子。”西门庆道:“哪怕只得到一片橘皮,也不会忘了洞庭湖的恩情。干娘,这条计什么时候能施行?”

王婆道:“今晚就有消息。我趁武大还没回来,过去找她借历日,细细跟她说。你赶紧让人把绸绢和绵送过来,别耽误了。”西门庆道:“干娘,这是我的大事,怎敢失信。”于是告别王婆,离开茶肆,到街上买了三匹绸绢和十两上好的绵。

回家叫了玳安儿,用毡包包好,径直送到王婆家。王婆欢喜地收下,打发小厮回去。正是:巫山云雨几时就,莫负襄王筑楚台。

当下王婆收了绸绢和绵,打开后门,来到武大家。那妇人迎接着,一同上楼坐下。王婆道:“娘子,这两日怎么不来我家吃茶?”那妇人道:“这几日我身子不舒服,懒得走动。”

王婆道:“娘子家里有历日,借老身看看,我想选个裁衣的日子。”妇人道:“干娘要裁什么衣服?”王婆道:“说来也是老身命苦,十病九痛的,就怕哪天突然有个三长两短,我儿子又不在家。”妇人道:“大哥怎么一直没见?”王婆道:“那小子跟了个客人在外边,音信全无,老身整日忧心忡忡。”妇人道:“大哥今年多大了?”王婆道:“那小子十七岁了。”妇人道:“怎么不给他寻门亲事,也好帮干娘分担些?”

王婆道:“就是因为家里没人,我这东拼西凑的,早晚要给他找个媳妇。等那小子回来,再做打算。如今老身白天黑夜咳嗽气喘,身子骨像散了架似的,睡也睡不好,浑身疼,得先预备下送终的衣服。多亏了一个财主官人,常在我家吃茶,他家里看病、买使女、说亲,见老身本分,大小事情都照顾着我。还布施给我一套送终的衣料,绸绢表里都齐全,还有好些好绵,放在家里一年多了,一直没做成。今年觉得身体越发不行了,不想又赶上闰月,趁着这几天有空,想做衣服,可那裁缝却刁难我,借口活儿忙,不肯来做。老身这心里苦啊!”

那妇人听了,笑道:“只怕奴家做得不合干娘心意。要是不嫌弃,我这几天正好有空,帮干娘做如何?”那婆子听了,满脸堆笑地说:“若能得娘子亲手做,老身就是死也闭眼了。早就听说娘子针线活好,只是一直不敢相求。”那妇人道:“这有什么!既然答应了干娘,就一定帮干娘做好。把历日给我,我让人选个黄道吉日,就动手做。”王婆道:“娘子休要推脱,老身知道,你诗词百家曲儿里的学问,懂了不少,何须让人看历日?”妇人微笑道:“奴家自幼没读过书。”婆子道:“哪里哪里。”便把历日递给妇人。

妇人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道:“明日是破日,后天也不好,得等到大后天,才是裁衣的好日子。”王婆一把拿过历头,挂在墙上,便道:“若得娘子肯帮老身做,那可真是福星高照。选什么日子!老身也找人看过,说明日是破日,我还以为裁衣不用破日,也没在意。”那妇人道:“做寿衣,正用破日才好。”王婆道:“既然娘子肯帮忙,老身斗胆,明日就请娘子到我家来。”妇人道:“干嘛不拿过来做?”

王婆道:“老身也想看着娘子做活,又怕门口没人照应。”妇人道:“既然这样,我明日饭后过来。”那婆子千恩万谢,下楼去了,当晚就把消息告诉了西门庆,约定大后天准来。当夜无话。

次日清晨,王婆把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预备好针线,烧好茶水,在家等候。且说武大吃了早饭,挑着担子出门卖炊饼去了。那妇人挂好帘子,吩咐迎儿看家,从后门来到王婆家。那婆子欢喜得不行,把妇人迎进房里坐下,便泡了一盏浓浓的胡桃松子茶给妇人喝。擦干净桌子,便拿出那三匹绸绢。妇人量好长短,裁剪完毕,开始缝起来。

婆子在一旁看着,嘴里不停地夸赞道:“好手艺,老身活了六七十岁,还真没见过这般好的针线活!”那妇人缝到中午,王婆安排了些酒食请她,还下了一碗面给妇人吃。又缝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妇人便收拾好活儿,回家去了。

恰好武大挑着担子进门,妇人拉上门,放下帘子。武大走进屋里,见老婆脸色微微泛红,问道:“你去哪儿了?”妇人应道:“就是隔壁干娘请我帮她做送终的衣服,中午安排了些酒食点心请我吃。”

武大道:“你也别老吃人家的,咱们以后也有求人家的时候。她请你做衣服,你就回来吃点东西,也别老麻烦人家。你明天再去做的时候,带点钱在身上,也买些酒食回请她。常言说:远亲不如近邻,可别失了人情。她若不肯让你回礼,你就把活儿拿回家来做,还给她就是了。”

正是:

阿母牢笼设计深,大郎愚卤不知音。

带钱买酒酬奸诈,却把婆娘自送人。

妇人听了武大的话,当晚无话。

次日饭后,武大挑着担子出去了,王婆便过来相邀。妇人来到王婆家里,拿出针线活计,开始缝补起来。王婆赶忙沏茶给她喝。眼看着缝到中午,妇人从袖中取出三百文钱,对王婆说道:“干娘,我和您买些酒喝。”王婆说道:“哎呀,哪有这个道理。是老身麻烦娘子在这里做活,怎么能让娘子反倒出钱呢,婆子的酒食,还不至于吃尽。”

妇人道:“这是我家拙夫吩咐我的,要是干娘见外,那我就把活儿拿回家去,做好了还给干娘便是。”婆子听了,说道:“大郎真是懂事!既然娘子这么说,那老身就先收下了。”这婆子生怕坏了好事,自己又添钱去买了好酒好菜,殷勤地招待妇人。看官须知:但凡世上的妇人,即便十分精明,被人这般殷勤讨好,十个里也有九个会着了道。这婆子安排了酒食点心,和妇人一起吃了。又缝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晚,妇人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话休絮烦。第三日早饭后,王婆见武大出去了,便走到后门叫道:“娘子,老身冒昧来请。”妇人在楼上应道:“我这就来。”两人见了面,来到王婆房里坐下,取出针线活计继续缝补。王婆沏茶来喝,这是自然之事。妇人缝补到晌午前后。

却说西门庆早就盼着这一天,穿戴得整整齐齐,身边带着三五两银子,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摇摇摆摆地径直往紫石街走来。到了王婆门口,便咳嗽一声道:“王干娘,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婆子听到动静,便应道:“是谁在叫老娘?”西门庆道:“是我。”婆子赶忙迎出来,一看,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官人!你来得正好,快请进屋里看看。”说着,一把拉住西门庆的袖子,将他拖进房里,对妇人说道:“这位就是给老身衣料的施主官人。”西门庆定睛看着那妇人:只见她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上身穿白布衫儿,下着桃红裙子,外罩蓝比甲,正在房里做衣服。见西门庆进来,便低下头去。西门庆连忙向前弯腰作揖。妇人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还了万福。

王婆便道:“难得官人与老身绸缎,放在家里一年多了,一直没做成,多亏了邻家这位娘子帮忙,才成全了老身。这针线活简直像布机织出来的一样好,缝得又好又密,真是难得!大官人,你过来看看。”西门庆拿起衣服看了看,一边夸赞,嘴里说道:“这位娘子,这等好针线,简直是神仙般的手段!”妇人低头笑道:“官人莫要笑话。”西门庆故意问王婆道:“干娘,冒昧问一句,这位娘子是哪家宅上的娘子?”王婆道:“你猜猜看。”

西门庆道:“小人如何猜得着。”王婆哈哈笑道:“大官人请坐,我跟你说吧。”西门庆便与妇人对面坐下。婆子道:“跟大官人说吧,你那天在屋檐下走,被打得可不冤。”西门庆道:“就是那天在门口被叉竿打的我?倒不知是哪家宅上的娘子?”妇人越发低下头,笑道:“那日是奴家失手冲撞了官人,休要见怪!”西门庆连忙应道:“小人不敢。”王婆道:“就是这位,是隔壁武大的娘子。”西门庆道:“原来如此,是小人失礼了。”

王婆便对妇人说道:“娘子,你认得这位官人吗?”妇人道:“不认得。”婆子道:“这位官人,是本县的一个财主,知县相公都与他来往,叫做西门大官人。他家财万贯,在县门前开生药铺。家中钱财多得数不清,米粮都烂在仓里,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放光的是宝,连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都有。他家大娘子,也是我说的媒,是吴千户家的小姐,生得极为伶俐。”接着又问:“大官人,怎么不来贫家吃茶?”

西门庆道:“家中近日小女定了亲事,不得空闲。”婆子道:“大姐许配给了谁家?怎么不请老身去说媒?”西门庆道:“被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陈宅定了。他儿子陈敬济才十七岁,还在学堂读书。不是不请干娘说媒,他家那边有个文嫂儿来讨庚帖,我这里又派常在家中走动的卖翠花的薛嫂儿,一同做媒人,说这门亲事。干娘若肯去,等过些日子下小茶,我派人来请你。”

婆子哈哈笑道:“老身跟大官人开玩笑呢。我们这些做媒的,都是被人嫌弃的,他们说亲的时候没我,做成了好事哪肯分我一杯羹?常言道:同行相妒。等过些日子娶过门,老身随便在三朝五日,带些人情去走走,讨个一张半张桌面,也就知足了。哪能和人计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会儿。

婆子一个劲儿地夸赞西门庆,嘴里说着客套话,那妇人便低着头缝针线。

西门庆见金莲似乎有几分情意,心中欢喜,恨不得立刻成就好事。王婆便去沏了两盏茶来,递给西门庆一盏,给妇人一盏,说道:“娘子,陪官人吃些茶。”随即又看着西门庆,用手在脸上摸了摸,西门庆知道已有五分希望了。自古道:“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王婆便道:“大官人不来,老身也不敢去宅上相请。一来是缘分到了,二来来得正是时候。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大官人是出钱的,这位娘子是出力的,多亏了你们两位施主。不是老身多事,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就做个主人,拿出些银子买些酒食,给娘子表示一下感谢,如何?”西门庆道:“小人也正有此意,银子在此。”便从茄袋里取出来,约有一两一块,递给王婆,让她去置办酒食。

那妇人便道“不必如此破费。”嘴上这么说,却并不起身阻拦。王婆接了银子,临出门时说道:“有劳娘子陪大官人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那妇人道:“干娘不用麻烦了。”却也并不起身离开。王婆便出门去了,留下西门庆和那妇人在屋里。

这西门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妇人。那妇人也不时偷偷看西门庆,又低下头做活计。不一会儿,王婆买了现成的肥鹅烧鸭、熟肉鲜鲊、细巧果子回来,都用盘碟盛了,摆在房里桌子上。看着妇人道:“娘子,先放下活计,吃杯酒。”那妇人道:“你陪大官人吃吧,我就不参与了。”婆子道:“这酒就是专门为娘子准备的,怎么能这么说呢!”一面将菜肴摆在面前,三人坐下,开始斟酒。

西门庆拿起酒盏道:“干娘,代我敬娘子几杯。”妇人谢道:“奴家酒量浅,喝不了。”王婆道:“老身知道娘子能喝,就开怀喝几杯吧。”那妇人接过酒,向二人各道了万福。西门庆拿起筷子说道:“干娘,帮我给娘子夹些菜。”婆子便拣好的菜夹给妇人吃。一连斟了三巡酒,婆子便去烫酒。西门庆道:“小人冒昧问一句,娘子今年多大了?”妇人低头应道:“二十五岁。”西门庆道:“娘子和我家里贱内同岁,也是庚辰年属龙的。她是八月十五日子时出生。”妇人回应道:“不敢与官人内眷相比,折煞奴家了。”王婆便插嘴道:“好个聪慧的娘子,极为伶俐,还做得一手好针线。诸子百家、双陆象棋、拆牌道字,样样精通,字也写得好。”西门庆道:“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王婆道:“不是老身多嘴,大官人宅上虽有许多人,可哪里能找到一个像娘子这样的!”西门庆道:“正是如此,一言难尽。只是小人命薄,没能娶到一个好的在家里。”王婆道:“大官人先头娘子想必也不错。”西门庆道:“别提了!我先妻在世时,家里还算井井有条。如今身边虽然有三五七口人吃饭,却都不管事。”婆子问道:“我都忘了,大娘子没了几年了?”

西门庆道:“说来伤心,小人先妻陈氏,虽是出身低微,却极为伶俐,家里的事都能替我料理。如今不幸她去世了,已经三年了。现在娶的这个,又常有疾病,不管事,家里的事情都乱糟糟的。所以小人总喜欢出来走走,在家里,实在是憋闷。”婆子道:“大官人,别怪我直言,你先头娘子和现在的娘子,都没有这位大娘子这手针线,也没有这等容貌。”西门庆道:“就是房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大娘子这般风姿。”

那婆子笑道:“官人,你养的外宅在东街上住的那位,怎么不请老身去吃茶?”西门庆道:“就是唱慢曲儿的张惜春。我看她是个跑江湖的,不喜欢。”婆子又道:“官人你和勾栏中的李娇儿倒交往得长久。”西门庆道:“这个人现在已经娶回家了。要是她会当家,早就扶正她了。”王婆道:“和卓二姐交往得也不错吧?”西门庆道:“卓丢儿就别提了,我也娶回家做了第三房。最近她得了小病,却又去世了。”婆子道:“哎呀,哎呀!要是有像大娘子这般合官人意的,到宅上说亲,不妨事吧?”西门庆道:“我的爹娘都已经没了,我自己做主,谁敢说个不字?”

王婆道:“我就是说说而已,哪能这么快就有这般合官人意的!”西门庆道:“怎么会没有?只恨我夫妻缘分浅薄,没遇到罢了。”西门庆和婆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会儿。王婆道:“正好吃酒,却没酒了。官人别怪老身麻烦,再买一瓶酒来喝如何?”西门庆便从茄袋里,拿出三四两散银子,都给了王婆,说道:“干娘,你拿着,要吃酒就尽管去买,多的干娘就收着。”那婆子谢过,起身去了。再看那妇人,三杯酒下肚,面上泛红,又听两人言语间似有深意,只是低着头,并不起身。

正是:

眼意眉情卒未休,姻缘相凑遇风流。

王婆贪贿无他技,一味花言巧舌头。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