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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西门庆偷娶潘金莲 武都头误打李皂隶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6.7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九回 西门庆偷娶潘金莲 武都头误打李皂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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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感郎耽夙爱,着意守香奁。

岁月多忘远,情综任久淹。

于飞期燕燕,比翼誓鹣鹣。

细数从前意,时时屈指尖。

话说西门庆与潘金莲烧了武大灵,到次日,又安排了一席酒,请王婆来告别,并把迎儿托付给王婆照料。

两人商量道:“武二回来,怎样才能不让他知道六姐是我娶了呢?”王婆笑道:“有老身在此,任凭武二那厮如何折腾,我自有话应付他。大官人尽管放心!”西门庆听了,满心欢喜,又给了王婆三两银子作为酬谢。

当晚,就把妇人的箱笼都搬回了家,剩下些破桌、坏凳、旧衣裳,都给了王婆。到了次日初八,一顶轿子,四个灯笼,妇人换上一身艳丽的衣服,王婆送亲,玳安跟着轿子,把妇人抬到了西门庆家中。那条街上,远近的人家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是都惧怕西门庆有钱有势,不敢多管闲事,只编了四句顺口溜,说得十分形象:

堪笑西门不识羞,先奸后娶丑名留。

轿内坐着浪淫妇,后边跟着老牵头。

西门庆把妇人娶到家后,收拾花园内楼下三间屋子给她做卧房。有一个独独的小角门进去,院内摆放着花草盆景。白日里人迹罕至,是个极为幽静偏僻的地方。一边是外房,一边是卧房。

西门庆随即用十六两银子买了一张黑漆欢门描金床,大红罗圈金帐幔,宝象花拣妆,桌椅锦墩,屋内摆设得整整齐齐。大娘子吴月娘房里有两个丫头,一个叫春梅,一个叫玉箫。西门庆把春梅叫到金莲房内,让她伺候金莲,称金莲为娘。又用五两银子另外买了一个小丫头,名叫小玉,伺候月娘。还花了六两银子给金莲买了一个上灶丫头,名叫秋菊。金莲排行第五房。先前陈家娘子陪嫁过来的,名叫孙雪娥,年纪大约二十岁,身材五短,颇有姿色。西门庆给她戴上了髻,排行第四,因此把金莲排在第五房。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这妇人一娶进门,西门庆便在妇人房中留宿,二人如鱼得水,恩爱非常。到了第二日,妇人梳妆打扮,穿上一套艳丽的衣服,春梅捧着茶,一起来到后边大娘子吴月娘房里,拜见家中众人,送上见面的鞋履。

月娘坐在那里,仔细打量着这妇人,见她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生得极为标致。但见: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吴月娘从头看到脚,只觉其风流韵致尽显;从脚看到头,更感其风姿绰约。论其风流,恰似水晶盘内滚动的明珠;说其仪态,犹如红杏枝头笼罩的晓日。看了一会儿,月娘口中虽未言语,心里却想道:“小厮们回家,只说武大的老婆如何如何,却不曾亲眼见过,没想到果然生得标致,也难怪俺那当家的喜欢她。”金莲先给月娘磕了头,递上鞋履。月娘受了她的四拜之礼。接着,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金莲也都一一拜见,众人以姊妹之礼相待,金莲便站在一旁。

月娘叫丫头拿个坐儿让她坐下,吩咐丫头、媳妇们都称呼她为五娘。这妇人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偷偷打量众人。见吴月娘大约三十来岁,面如银盆,眼似杏子,举止温柔,稳重少言。第二个李娇儿,原是院中唱曲的,生得肌肤丰腴,体态丰满,虽说有妓者之名,但在风月风情上远不及金莲。第三个便是新娶的孟玉楼,大约三十岁左右,容貌好似梨花般娇美,腰肢如同杨柳般柔软,身材高挑,瓜子脸儿,脸上稀稀落落有几点微麻,自然天生丽质,只是她裙下的一双小脚,与金莲的脚大小相仿。

第四个孙雪娥,是房里出身,身材五短,体态轻盈,擅长烹制各种美味汤水,且能在翠盘上翩翩起舞。这妇人将这些都暗暗看在了心里。

过了三日之后,每天清晨起来,金莲就到月娘房里做针线活,做鞋履,凡事抢着做,主动去做。指使着丫头,一口一个大娘地叫着月娘,又多次用小殷勤讨好月娘,把月娘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称呼她为六姐。月娘把自己心爱的衣服首饰挑选出来给她,吃饭喝茶也都和她在一起。因此,李娇儿等人见月娘这般看重她,心中都愤愤不平,背后常说:“我们都是旧人,却不被看重。她才来了多久,就这般得宠。大姐姐真是没分寸!”西门庆自从把潘金莲娶回家后,二人住在深宅大院,衣服首饰相得益彰,女貌郎才,又正值青春妙龄,凡事如胶似漆,百依百顺,夫妻之间恩爱情深,日子过得甜蜜美满。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武松,八月初旬到了清河县,先去县里交了回书。知县见了十分高兴,得知金宝已经交割清楚,赏了武松十两银子,还摆酒款待,这里就不细说了。武松回到住处,换了衣服鞋袜,戴上一顶新头巾,锁好房门,径直前往紫石街。两边的众邻舍看见武松回来,都吃了一惊,暗自捏了两把汗,说道:“这番家里要出乱子了!这个太岁回来了,怎会善罢甘休!”武松走到哥哥门前,掀起帘子,探身进去,看见小女儿迎儿正在楼的穿廊下捻线。

他叫了几声哥哥,没人答应,又叫了几声嫂嫂,也没人回应,心中疑惑道:“我莫不是耳聋了,怎么听不到哥嫂的声音?”便上前询问迎儿。那迎儿见叔叔来了,吓得不敢说话。武松道:“你爹娘到哪里去了?”迎儿只是哭,不做声。

正在询问时,隔壁的王婆听到是武二回来了,生怕事情败露,连忙走了过来。武二见王婆过来,施了一礼,问道:“我哥哥到哪里去了?嫂嫂怎么也不见了?”婆子道:“二哥请坐,我跟你说。你哥哥自从你走后,到四月间得了个急病死了。”

武二道:“我哥哥是四月什么时候死的?得的什么病?吃了谁的药?”王婆道:“你哥哥四月二十左右,突然心口疼起来,病了八九日,求神问卜,什么药都吃过了,就是医治不好,就死了。”武二道:“我哥哥向来不曾有这病,怎么心口疼就死了?”王婆道:“都头怎么能这么说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今晚脱了鞋和袜,谁知明天还能不能穿上。谁能保证一直平安无事呢?”武二道:“我哥哥如今埋在哪里?”王婆道:“你哥哥一断气,家里一文钱都没有,大娘子又是个没主意的人,到哪里去寻坟地?多亏左近有个财主,以前和大郎有一面之交,施舍了一具棺木,没办法,停了三日,就抬出去火葬了。”

武二道:“如今嫂嫂到哪里去了?”婆子道:“她一个年轻妇人,又没有养家糊口的本事。勉强守了百日孝,她娘劝她,前月嫁给外乡人了。丢下这个丫头,让我帮着养活。就等你回来交给你,也了了我一桩心事。”武二听了,沉思了半晌,便丢下王婆出门去,径直回到县前的住处。

打开门进了房,换了一身素衣,又让土兵到街上买了一条麻绦,一双绵裤,一顶孝帽戴在头上;还买了些果品点心、香烛冥纸、金银锭之类的东西,回到哥哥家,重新设立武大的灵位。安排好羹饭,点起香烛,摆上酒肴,挂起经幡纸缯,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

大约一更以后,武二拈了香,俯身便拜,说道:“哥哥阴魂不远,你在世时,为人老实软弱,今日死后,却死得不明不白。你若真是含冤受屈,被人害了,就托梦给我,兄弟一定替你报仇雪恨!”一边把酒洒在地上祭奠,一边烧化冥纸,武二便放声大哭起来。毕竟是一路奔波回来的人,这一哭,引得两边的邻舍无不感到凄惨悲伤。武二哭罢,把这羹饭酒肴和土兵、迎儿一起吃了。又找来两条席子,让土兵在房外旁边睡,迎儿在房中睡,他自己则拿了一条席子,就在武大灵桌子前睡下。

约莫到了半夜时分,武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口中只是长吁短叹。那土兵睡得鼾声如雷,像死人一般,一动不动。武二爬起来查看,只见灵桌子上的琉璃灯半明半暗。武二坐在席子上,自言自语道:“我哥哥生前懦弱,死后却这般不明不白。”话还没说完,只见灵桌子下卷起一阵冷风。

但见:无形无影,非雾非烟。盘旋似怪风侵骨冷,凛冽如杀气透肌寒。昏昏暗暗,灵前灯火失光明;惨惨幽幽,壁上纸钱飞散乱。隐隐遮藏食毒鬼,纷纷飘逐影魂幡。

那阵冷风,吹得武二毛发都竖了起来。他定睛一看,见一个人从灵桌底下钻了出来,叫道:“兄弟!我死得好惨啊!”武二没看清楚,正想再上前询问,只见冷气消散,那人不见了。武二一下子跌坐在席子上,心中寻思道:“奇怪!这像是梦,又不像梦。刚才哥哥正要告诉我实情,却被我的神气冲散了。想来他这一死,必定死得蹊跷。”听那更鼓,正打三更三点。回头看看那土兵,睡得正香。武二心中烦闷不乐,只能等着天亮,再做打算。

眼看着五更鸡叫,东方渐渐明亮起来。土兵起来烧热水,武二洗漱完毕,叫醒迎儿看家,带着土兵出了门。在街上四处询问街坊邻舍:“我哥哥是怎么死的?嫂嫂嫁给什么人了?”那些街坊邻舍虽然知道此事的真相,但都惧怕西门庆,谁肯出来管这闲事?只是说:“都头,不用四处打听了,王婆就住在紧隔壁,去问王婆就知道了。”

也有那多嘴的人说:“卖梨的郓哥儿和仵作何九,这两人最清楚详细情况。”武二于是直接来到街坊,寻找郓哥。只见那小猴子手里拿着个柳笼簸箩儿,正买米回来。武二便叫郓哥道:“兄弟!”施了一礼。那小厮见是武二叫他,便道:“武都头,你来晚了一步,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老爹六十岁了,没人赡养,我可不能陪着你们打官司。”武二道:“好兄弟,跟我来。”带他来到一个饭店楼上,武二让伙计做了两份饭菜。武二对郓哥道:“兄弟,你年纪虽小,却有养家孝顺的心。我没什么——”说着,从身边摸出五两碎银子,递给郓哥道:“你先拿去给老爹做些日常开销。等事情办完了,我再给你十来两银子做本钱。你可要详细地跟我说清楚:哥哥是和什么人起了冲突?被什么人谋害了?家中嫂嫂被哪一个娶走了?你一一说来,不要隐瞒。”

这郓哥一手接过银子,心里暗自盘算:“这些银子,老爹足够花三五个月了,就算陪他打官司也没什么。”一面说道:“武二哥,你听我说,可别生气。”于是把卖梨儿去找西门庆,后来被王婆如何打骂,不让进去,又如何帮着武大捉奸,西门庆如何踢中武大,武大心疼了几日,最后不知怎么就死了,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武二听了,便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又问道:“我的嫂子到底嫁给什么人了?”郓哥道:“你嫂子被西门庆抬到家去了,这事儿明摆着,还问是真是假!”武二道:“你可别撒谎。”郓哥道:“我就是到官府面前,也还是这么说。”武二道:“兄弟,既然如此,先吃饭吧。”不一会儿,吃完了饭。武二付了饭钱,两人下楼来,武二吩咐郓哥:“你回家把钱交给老爹,明天早上到县前,给我作证。”又问:“何九住在哪里?”郓哥道:“你这时候还找何九?他三日前听说你回来了,就跑得不知去向了。”武二便让郓哥回家去了。

到了第二日,武松早早起身,先在陈先生家写了状子,然后来到县门前。只见郓哥也在那里等候,二人径直来到厅上跪下,高声喊冤。知县看见,认出是武松,便问:“你要告什么?为何喊冤?”武二告状道:“小人的哥哥武大,被豪恶西门庆与嫂子潘氏通奸,西门庆踢中哥哥心窝,王婆主谋,陷害了哥哥性命。何九糊里糊涂入殓,还烧毁了尸体上的伤痕。如今西门庆霸占嫂子在家做妾。现有这个小厮郓哥作为证人。望相公为小人作主。”说完递上状子。

知县接过状子,便问:“何九怎么不见?”武二道:“何九知情后逃走了,不知去向。”知县于是询问了郓哥的口供,当下退厅与佐二官吏一同商议。原来知县、县丞、主簿、典史,上下都与西门庆有勾结,因此官吏们一起商量后,认为这件事不好审理。

知县随后出来对武松说:“你也是本县的都头,怎么不懂法度?自古捉奸要成双,杀人要有伤。你哥哥的尸首没了,又没当场捉奸。如今你只凭这小厮的几句话,就要定杀人的罪名,这岂不是太不公道了?你不可鲁莽,要自己好好想想。”

武二道:“禀告相公,这都是实情,不是小人编造的。只望相公把西门庆、嫂子潘氏、王婆传来,当堂依法审问,冤情自然就会大白。若有虚假,小人甘愿受罚。”知县道:“你先起来,待我从长计议。如果可行,便为你抓人。”武二这才起身,走到外边,把郓哥留在屋里,不让他回家。

早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西门庆知道。西门庆听后十分慌张,急忙叫来心腹家人来保、来旺,身边带着银两,连夜贿赂了官吏。到了次日早晨,武二在厅上指望知县能受理状子,催着抓人。没想到这知县收了贿赂,早早发下状子,说道:“武松,你不要听外人挑拨,与西门庆作对。这件事不清楚,难以审理。圣人说:亲眼所见的事,还恐怕不真实;背后的传言,岂能全信?你不可一时冲动。”

当该吏典在一旁说道:“都头,你在衙门里也知道法律,凡是人命之事,必须尸、伤、病、物、踪,五件事都齐全,才能审问。你哥哥的尸首没了,怎么审理?”武二道:“如果这么说,小人哥哥的冤仇,难道就不报了?既然相公不准我告的状,倒也有几分道理。”于是收起状子,下厅而去。回到住处,放郓哥回家,不禁仰天长叹一声,咬牙切齿,口中不停地骂着潘金莲。

武松是何等的汉子,怎能咽下这口恶气!他径直走到西门庆的生药店前,要找西门庆厮打。正好看见开铺子的傅伙计在柜台里面,武二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问道:“你们大官人在家吗?”傅伙计认出是武二,便说:“不在家。都头有什么话要说?”武二道:“请借一步说话。”傅伙计不敢不出来,被武二带到僻静巷口。武二脸色一沉,用手揪住他的衣领,圆睁双眼说道:“你是要命,还是不要命?”

傅伙计道:“都头在上,小人又没得罪都头,都头为何发怒?”武二道:“你要是要命,就别吭声;要是想要活命,就跟我说实话。西门庆那家伙现在在哪里?我的嫂子被他娶了多久了?一一说清楚,我就饶了你。”那傅伙计是个胆小的人,见武二发怒,慌了手脚,说道:“都头息怒,小人在他家,每月拿二两银子工钱,只管开铺子,其他闲事一概不知。大官人本就不在家,刚才和一个朋友,去狮子街大酒楼上喝酒去了。小人绝不敢说谎。”武二听了这话,才放开手,大步流星地向狮子街奔去。吓得傅伙计半天都动弹不得。武二直奔狮子街桥下的酒楼而来。

且说西门庆正与县中的一个皂隶李外传在楼上饮酒。这李外传平日里专门在府县门前包揽些公事,靠打听消息来赚取钱财。若是有两家打官司告状的,他便从中周旋;若是有人要打点官吏,他就在两边从中渔利。因此,县中众人给他起了个浑名,叫做李外传。那日,李外传得知知县驳回了武松的状子,便赶忙跑来将这个消息告知西门庆。西门庆为表感谢,便请他在这酒楼上饮酒,还送了他五两银子。

二人正饮酒至兴处,西门庆不经意间往楼窗下望去,只见武松如同凶神恶煞一般,从桥下朝着酒楼快步奔来。西门庆立刻意识到此人来意不善,心中大惊,想要逃走,却又来不及下楼。无奈之下,他借口去更衣,匆匆往后楼躲避。

武松奔到酒楼前,便向酒保问道:“西门庆在这儿吗?”酒保答道:“西门大官人和一位相识正在楼上饮酒呢。”武松一听,撩起衣裳,快步如飞地抢上楼去。到了楼上,却早已不见西门庆的踪影,只见一个人坐在正面,两个唱曲的女子坐在两边。

武松认出此人是本县皂隶李外传,心中便明白是他来给西门庆通风报信的,顿时怒从心头起。他走上前去,指着李外传骂道:“你这小子,把西门庆藏到哪里去了?快说出来,饶你一顿揍!”李外传看到武松,先是吓得呆若木鸡,又见他恶狠狠地逼问,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松见他不吭声,愈发恼怒,一脚将桌子踢翻,碟儿盏儿顿时被打得粉碎。那两个唱曲的女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李外传见形势不妙,强撑着站起身来,想要往楼下跑。武松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了回来,说道:“你这小子,问你话不说,还想往哪儿跑?先吃我一拳,看你说不说!”说着,一拳如疾风般朝着李外传的脸上打去。李外传疼得“啊呀”一声叫了出来,实在忍受不住疼痛,只得说道:“西门庆刚往后楼更衣去了,这事与我无关,饶了我吧!”

武松听后,顺势用双手将他提了起来,隔着楼窗往外一扔,说道:“你既然想走,那就让你走!”只听“扑通”一声,李外传倒撞在当街的地面上。

武松随即赶到后楼寻找西门庆。此时,西门庆听到武松在前楼大闹,吓得胆战心惊,慌乱之中,他不顾性命,从后楼窗户纵身一跳,顺着房檐跳到了别人家的后院里。

武松在后楼没找到西门庆,以为是李外传说谎,便急忙转身奔下楼来。只见李外传已经摔得半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还在微微转动。

武松心中怒火未消,又朝着他的裆部踢了两脚。可怜李外传,就这样一命呜呼了。众人见状,纷纷说道:“这是李皂隶,他怎么得罪都头了?为何被打死了?”武松说道:“我本是要找西门庆算账,没想到这小子倒霉,跟他是一伙的,撞到了我的手里。”

地方保甲见出了人命,却又不敢上前捉拿武松,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围上来,试图控制住局面,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武松。连同酒保王鸾以及那两个唱曲的女子包氏、牛氏,都被一同捆绑起来,押往县衙。

此时,狮子街一带被闹得沸沸扬扬,清河县也都传遍了此事,街上议论纷纷,众人都在猜测。然而,大家都不知道西门庆并未被打死,反倒都传言说是西门庆大官人被武松打死了。

正是:

李公吃了张公酿,郑六生儿郑九当。

世间几许不平事,都付时人话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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