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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潘金莲激打孙雪娥 西门庆梳笼李桂姐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十一回 潘金莲激打孙雪娥 西门庆梳笼李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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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六街箫鼓正喧阗,初月今朝一线添。

睡去乌衣惊玉剪,斗来宵烛浑朱帘。

香绡染处红余白,翠黛攒来苦味甜。

阿姐当年曾似此,纵他戏汝不须嫌。

话说潘金莲在家中仗着得宠,骄纵任性,时常闹得家中不得安宁。她生性极为多疑,还专爱打听他人隐私。那春梅,也不是个十分有耐性的人。

一日,金莲因一些琐碎事情不顺利,骂了春梅几句。春梅无处发泄,便走到后边厨房,一副捶台拍凳、气呼呼的模样。孙雪娥看不过眼,便假意调侃她道:“怪行货子!想汉子就到别处去想,在这儿使什么性子?”春梅正烦闷着,听了这话,顿时暴跳起来:“哪个歪东西在这儿胡说八道,说我哄汉子?”雪娥见她情绪不好,便装作没听见。

春梅便赌气快步走到前边,一五一十地,还添了些话,对金莲说:“她还说娘教爹收了我,主仆一伙儿哄汉子呢。”以此来挑拨金莲。金莲听后,心中满是不快。因送吴月娘出去送殡,起身早了些,身子有些疲倦,睡了一觉后,走到亭子上。只见孟玉楼慢悠悠地走来,笑嘻嘻地说:“姐姐怎么闷闷不乐,不说话呀?”金莲道:“别提了,今早倦得厉害。三姐你去哪儿了?”玉楼道:“刚到后面厨房转了一圈。”金莲道:“她跟你说什么了?”玉楼道:“姐姐没说什么。”金莲虽心中怀恨,嘴上却没说出来。两人做了一会儿针线活。只见春梅端茶过来,喝完茶,两人觉得烦闷,便摆上桌儿下棋消遣。

忽然,看园门的小厮琴童跑来,报道:“爹回来了。”两个妇人慌忙收拾棋子。西门庆刚进门槛,看见二人穿着家常衣裳,都戴着银丝髻,露出四鬓,耳边挂着青宝石坠子,身着白纱衫儿、银红比甲、挑线裙子,双脚小巧,模样儿粉妆玉琢,不禁满面堆笑,打趣道:“好似一对儿粉头,也值百十两银子呢!”潘金莲说道:“我们可不是粉头,你家正有粉头在后边呢!”那玉楼抽身就往后走,被西门庆一把拉住,说道:“你去哪儿?我来了,你倒要走。说实话,我不在家,你们俩在这儿做什么呢?”金莲道:“我们俩闷得慌,在这儿下了两盘棋,又没做贼,谁知道你就回来了。”一面接过他的衣服,说道:“你今天送殡回来得早。”西门庆道:“今天斋堂里都是内相同官,天气又热,我不耐烦,就先回来了。”玉楼问道:“大娘怎么还没回来?”

西门庆道:“她的轿子也快进城了,我先回来,派两个小厮去接了。”一面坐下。又问:“你们俩下棋赌了什么?”金莲道:“我们俩就是下着玩儿,平白无故赌什么呀?”西门庆道:“等我和你们下一盘,谁输了,拿出一两银子做东请客。”金莲道:“我们没银子。”西门庆道:“你没银子,拿簪子跟我当,也是一样。”于是摆好棋子,三人下了一盘棋。潘金莲输了。西门庆才数棋子,就被妇人把棋子弄乱了。妇人一直走到瑞香花下,倚着湖山,假装掐花儿。西门庆找到她,说道:“好个小油嘴儿!输了棋,却躲在这儿。”那妇人见西门庆来了,笑得十分亲昵,说道:“怪行货子!孟三儿输了你不敢说她,却来缠我!”将手中花儿揉成花瓣,洒了西门庆一身。西门庆走上前,双手抱住她,在湖山畔,二人亲昵戏耍。不想玉楼走到跟前,叫道:“六姐,大娘回来了。咱们到后边去吧。”

这妇人撇下西门庆,说道:“哥儿,我回来再跟你说。”便同玉楼到后边,向月娘行了万福。月娘问:“你们笑什么呢?”玉楼道:“六姐今天和她爹下棋,输了一两银子,说明天整治酒菜,请姐姐玩儿呢。”月娘笑了。金莲只在月娘面前打了个照面,就走到前边陪伴西门庆。吩咐春梅在房中薰香,准备澡盆浴汤,预备晚间与西门庆享受夫妻之欢。

看官须知:家中虽是吴月娘为大,但她常生病,不管家事。家中人情往来、银钱出入,都由李娇儿掌管。孙雪儿则专门带领家人媳妇在厨房做饭,安排各房饮食。比如西门庆在哪个房里住宿,或是吃酒、吃饭,做什么汤水,都由雪娥负责准备,那房里的丫头再到厨房去取。这里暂且不表。当晚,西门庆在金莲房中,喝了会儿酒,洗完澡,两人便歇息了。

次日,也是合该有事。西门庆答应过金莲,要去庙上给她买珠子做箍儿戴。一早起来,西门庆等着吃荷花饼、银丝鱼汤,便让春梅到厨房去说。春梅却磨磨蹭蹭不肯去。金莲道:“你别支使她了。有人说我纵容她,让你收了她,主仆俩一伙儿哄汉子。还指桑骂槐,欺负我们娘儿俩。你又让她到后边干什么去?”西门庆便问:“谁说的?你跟我说。”

妇人道:“说什么呀!盆罐都有耳朵,你别让她去后边,叫秋菊去就行。”西门庆便叫过秋菊,吩咐她到厨房跟雪娥说。大约过了两顿饭的时间,妇人已经摆好桌儿,却一直不见送来。急得西门庆直跳脚。妇人见秋菊不来,便让春梅:“你到后边看看那个奴才,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春梅心里有些不情愿,带着情绪走到厨房。只见秋菊正在那儿等着,春梅便骂道:“贼奴才,娘要打断你的腿呢!说你怎么还不去。爹等着吃了饼,要去庙上。急得爹在前边直跳脚,叫我来揪你去呢!”孙雪娥听了这话,心中大怒,骂道:“怪小淫妇儿!马回子拜节——说来就来?锅儿是铁打的,也得慢慢儿来呀。预备好的粥又不吃,突然又要烙饼做汤。谁知道你们肚子里想什么!”春梅听她骂自己,不服气地说:“别瞎扯了!主子不派我来,我干嘛来问你要。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们到前边说一声儿就行,犯得着受你这气吗?”说着,一只手拧着秋菊的耳朵,一直拉到前边来。

雪娥道:“主子奴才,老是这么横,总有遭报应的时候!”春梅道:“遭报应不遭报应,总不能让我们娘儿俩受委屈!”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妇人见她气得脸色发黄,拉着秋菊进门,便问:“怎么才来?”春梅道:“你问她。我去的时候,她还在厨房里磨蹭,慢悠悠地才开始和面。我不过说了一句‘爹在前边等着,娘说你怎么还不去?’就被那个小院子里的,骂了我个狗血淋头。说爹像马回子拜节——说来就来!好像谁教唆了爹似的,预备好的粥不吃,突然要什么饼和汤。一直在厨房里骂人,不肯做呢。”

妇人在一旁便道:“我说别让她去,就知道她要跟人家闹别扭。说我们娘儿俩霸占着你在这屋里,好像我是故意来挨骂的。”西门庆听了大怒,走到后边厨房,不由分说,朝雪娥踢了几脚,骂道:“贼歪剌骨!我让她来要饼,你干嘛骂她?你骂她奴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雪娥被西门庆踢骂了一顿,敢怒不敢言。西门庆刚走出厨房,孙雪娥就对着来昭的妻子一丈青说道:“你看看,我今天真是倒霉!幸好你在旁边听见了,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跑过来像凶神一样,大呼小叫,把丫头揪走了,还在主子面前夸大其词,惹得主子跑来平白无故发了一顿火。我倒要看看,主子奴才能一直这么横下去,就别犯错!”

不想这话被西门庆听见了,他又折回来,打了雪娥几拳,骂道:“贼奴才淫妇!你还说没欺负她,我亲耳听见你骂她了。”打得雪娥疼痛难忍,西门庆这才往前边去了。雪娥气得在厨房里泪流满面,放声大哭。吴月娘正在上房,刚起来梳头,便问小玉:“厨房里吵什么呢?”小玉回道:“爹要吃饼,吃完去庙上,说姑娘骂了五娘房里的春梅,被爹听见了,踢了姑娘几脚,姑娘就哭起来了。”月娘道:“也真是的,要饼吃就赶紧做了给他送去不就行了,平白无故骂人家房里丫头干什么!”于是让小玉到厨房,催促雪娥和家人媳妇赶紧做汤水,打发西门庆吃了,去庙上,这里暂且不表。

雪娥气愤难平,径直走到月娘房里诉说此事。不巧潘金莲突然走来,站在窗下偷听。只见雪娥在房里对月娘、李娇儿说她如何霸占汉子,背地里什么坏事都干:“娘,你还不知道那淫妇,说起来比养汉老婆还放荡,一夜没汉子都不行。她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别人干不出来,她却干得出来。当初在家,用毒药害死了亲汉子,才跟了来。如今又要把我们都欺负死。把汉子弄得像乌眼鸡一样,见了我们就厌烦。”

月娘道:“也真是的,她在前边派丫头来要饼,你好好给她送去不就行了。平白无故骂人家干什么?”孙雪娥道:“我骂她了吗?那时候,这丫头在娘房里的时候,就不听话。我在灶上用刀背打她,娘都没说什么。可今天轮到她了,就骄贵成这样了。”正说着,只见小玉走进来说:“五娘在外面。”不一会儿,金莲进房,对着雪娥说道:“要是我当初真害死了亲夫,你就别让汉子娶我来家,省得我霸占着他,占了你的地儿。要说春梅,又不是我的丫头,你要是看不顺眼,还让她去伺候大娘好了。省得你跟她闹别扭,把我扯进去。谁愿意死了汉子再嫁人?如今也简单,等他回来,给我一纸休书,我走就是了。”月娘道:“我也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儿。你们都少说一句吧。”

孙雪娥道:“娘,你看她那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谁都辩不过她。在汉子面前搬弄是非,转过眼就不认账了。照你这么说,除了娘,把我们都撵走,只留你就行了!”吴月娘坐在那儿,由着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只是不说话。后来两人骂得激烈起来,雪娥道:“你骂我奴才!你才是真奴才!”两人险些打起来。月娘看不下去,让小玉把雪娥拉到后边去。潘金莲径直回到前边,卸去浓妆,洗去脂粉,头发散乱,花容失色,哭得两眼红肿,像桃子一样,躺在床上。

到了傍晚时分,西门庆从庙上回来,袖子里装着四两珠子,走进房中,一见到潘金莲便问:“怎么了?”妇人放声大哭起来,向西门庆要休书。如此这般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当初又没贪图你的钱财,就这么跟了你。怎么今天让人这么欺负?左一句说我害死汉子,右一句说我害死汉子!没有丫头就算了,怎么连别人房里的丫头都不能使唤?还被人指着骂!”

西门庆听了,顿时怒发冲冠。一阵风似的走到后边,揪住雪娥的头发,拿起短棍使劲打了几下。多亏吴月娘上前拉住,说道:“大家都省省事儿吧!别让你主子生气了!”西门庆便道:“好你个贼歪剌骨,我亲耳听见你在厨房里骂,你还想抵赖。今天不把你打个半死,我就不姓西门!”看官须知:只因今日打了孙雪娥,日后潘金莲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儿,都将一一被揭露出来。

正是:自古感恩并积恨,万年千载不生尘。

当下西门庆打了雪娥,走到前边,安抚住了金莲,从袖中取出在庙上买的四两珠子,递给她。妇人见汉子为自己做主出了气,自然满心欢喜。从此愈发恃宠而骄,西门庆对她也宠爱更甚。

话休饶舌,一日正轮到花子虚家摆酒会茶,花家就在西门庆家紧隔壁。内官家摆酒,极为丰盛。众兄弟都到了。因西门庆有事,约好午后才来,众人便都等着他,不肯先坐。

过了一会儿,西门庆来到,众人这才依序礼让就座,东家花子虚请西门庆坐首席。席间有两个妓女,弹着琵琶、筝在席前唱曲。真可谓梨园娇艳,色艺双全。

但见:罗衣叠雪,宝髻堆云。樱桃小口,衬着杏脸桃腮;杨柳细腰,尽显兰心蕙性。歌喉婉转,声如枝头啼鸣的流莺;舞态轻盈,影似花间翩跹的凤鸟。唱腔依着古调,音色出自天然。舞姿优美,仿若明月自秦楼坠落;歌声嘹亮,能使行云停驻于楚馆。高低紧慢,皆按宫商韵律;轻重疾徐,尽依曲调规范。筝上雁柱排列,弹奏出的《声声慢》悠扬动人;红牙檀板轻拍,唱出的词句清新悦耳。

少顷,酒过三巡,唱了两套曲子,两个唱的放下乐器,像花枝般摇曳着上前磕头。西门庆让玳安从书袋里取出两封赏赐,每人二钱,二人拜谢后下去了。西门庆便问东家花子虚道:“这位姐儿姓什么?唱得可真好。”

东家还没来得及回答,应伯爵便插嘴道:“大官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这都认不出来了?这弹筝的是花二哥的相好——勾栏后巷的吴银儿。这弹琵琶的,就是我前些日子说的李三妈的女儿、李桂卿的妹子,小名叫做桂姐。你家里还住着她亲姑姑呢,怎么装作不认识?”西门庆笑道:“原来是她,我六年没见,没想到出落得这么标致了!”之后酒兴渐阑,上席来依次敬酒。

这桂姐殷勤劝酒,与西门庆亲切交谈。西门庆问道:“你三妈和你姐姐桂卿,在家做什么呢?怎么不来我家看看你姑姑?”桂姐道:“俺妈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半边腿脚都不能动,只能让人扶着走。俺姐姐桂卿被淮上一个客人包了半年,常被接到店里住,两三天都回不了家。家里人丁稀少,就靠我每天出来卖艺,可辛苦了。时常也想着要去宅里看看姑姑,就是一直没空闲。爹这么久怎么也不到我们那儿去坐坐?什么时候让姑姑回家看看俺妈也好。”

西门庆见她一团和气,说话乖巧伶俐,便有了几分留恋之意,说道:“我今天约了两位好朋友送你回家。你看怎么样?”桂姐道:“爹可别哄我。您贵人肯踏我们那贱地?”西门庆道:“我不哄你。”便从袖中取出汗巾、挑牙与香茶盒儿,递给桂姐收下。桂姐道:“什么时候去?现在让保儿先回家说一声,好做个准备。”西门庆道:“等人散了,我们一起走。”少顷,敬完酒,约莫掌灯人散的时候,西门庆约了应伯爵、谢希大,也不回家,骑着骡马一同送桂姐,径直进了勾栏,往李家去了。

正是:陷人坑,似土窖般暗暗开掘;迷魂洞,如囚牢般巧妙砌叠;检尸场,像屠铺般明晃晃排列。整一味用那虚情假意哄骗钱财。招牌上大字写着:买俏金,哥哥休要讲价;缠头锦,婆婆亲自接手;卖花钱,姐姐概不赊欠。

西门庆等人送桂姐轿子到门口,李桂卿迎门把他们接入堂中。行完礼数,便请老妈出来拜见。不一会儿,虔婆拄着拐杖出来,半边胳膊都动弹不得,见了西门庆,道了万福,说道:“哎呀呀!姐夫贵人,是哪阵风儿把您给吹来了?”西门庆笑道:“一直事务繁忙,没来拜访,老妈别见怪。”虔婆又对应、谢二人说道:“二位怎么也不来走动走动?”

伯爵道:“就是一直没空,今天在花家聚会喝茶,遇见桂姐,所以就和西门爹一起送她回来。快拿酒来,我们痛饮三杯。”虔婆请三位坐上首。一面点茶,一面收拾桌案,准备酒菜。少顷,掌上灯烛,酒肴摆满一桌。桂姐从新房中精心打扮出来,在旁边陪坐,姐妹两个免不了摆上金樽,斟满美酒,弹起乐器,一同歌唱、劝酒。正是: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珍珠红。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莫虚度,银缸掩映娇娥语,不到刘伶坟上去。

当下姐妹两个唱了一套曲子,席上众人举杯畅饮,酒盏交错。西门庆对桂卿道:“今日二位在此,早听说桂姐擅长歌舞,尤其精通南曲,何不让她唱上一曲,为二位敬上一杯酒!”应伯爵道:“我又不该打扰,借着大官人您的光,洗耳恭听这美妙的歌声。”那桂姐坐在那儿只是笑,半天也不动身。

原来西门庆有意要为桂姐梳笼,所以故意先让她唱歌。那妓院里的女子见多识广,心里早就明白得差不多了。桂卿在一旁,便先开口说道:“我家桂姐从小娇生惯养,向来腼腆,不肯随便给人唱歌。”于是西门庆便让玳安从书袋里取出五两一锭的银子,放在桌上,说道:“这点儿钱不算什么,权当给桂姐买脂粉用,改天再送她几套织金衣服。”桂姐连忙起身道谢。先让丫鬟收了银子,这才下席来唱歌。这桂姐虽然年纪不大,却色艺过人,当下不慌不忙,轻轻挽起罗袖,摆动湘裙,袖口边垂着一方银红撮穗的落花流水汗巾儿,唱道:

【驻云飞】举止从容,压尽勾栏占上风。行动香风送,频使人钦重。[口茶]!玉杵污泥中,岂凡庸?一曲宫商,满座皆惊动。胜似襄王一梦中,胜似襄王一梦中。

唱完,把个西门庆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吩咐玳安回马家去,自己当晚就在李桂卿房里歇了一夜。西门庆一心想要为桂姐梳笼,又被应伯爵、谢希大两人极力怂恿,便拿定了主意。

次日,派小厮回家拿了五十两银子,到绸缎铺里选了四件衣裳,准备为桂姐梳笼。李娇儿听说要为她侄女儿梳笼,哪有不高兴的?连忙拿了一锭大元宝交给玳安,拿到妓院里给桂姐打制头面、做衣服、定桌席,一时间吹弹歌舞,热闹非凡,花团锦簇,摆了三天喜酒。应伯爵、谢希大又约了孙寡嘴、祝实念、常峙节,每人出五分份子钱,都来祝贺。床铺的被褥、用品等都是西门庆出钱购置。每日大鱼大肉,在妓院里玩乐,这里暂且不表。

舞裙歌板逐时新,散尽黄金只此身。

寄语富儿休暴殄,俭如良药可医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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