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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逞豪华门前放烟火 赏元宵楼上醉花灯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6.5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四十二回 逞豪华门前放烟火 赏元宵楼上醉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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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星月当空万烛烧,人间天上两元宵。

乐和春奏声偏好,人蹈衣归马亦娇。

易老韶光休浪度,最公白发不相饶。

千金博得斯须刻,吩咐谯更仔细敲。

话说西门庆打发乔家的人走了,来到上房,与月娘、大妗子、李瓶儿商议。月娘道:“他家既然先来给咱孩子送节礼,咱也得买点礼物过去,给他家的长姐送节。权当是插定,这样礼数才周全。”大妗子道:“咱们这边,总得找个媒人,往来沟通也方便些。”月娘道:“他家是孔嫂儿,咱家找哪个合适呢?”西门庆道:“一客不烦二主,就请老冯吧。”

于是,赶忙写了八份请帖,叫来老冯,让她和玳安拿着请帖盒,邀请乔老亲家母、乔五太太,以及尚举人娘子、朱序班娘子、崔亲家母、段大姐、郑三姐十五日来赴宴,一来给李瓶儿过生日,二来一同赏灯饮酒。一面吩咐来兴儿,拿银子早早定下蒸酥点心、羹果食物。还准备了两套遍地锦罗缎衣服,一件大红小袍儿、一顶金丝绉纱冠儿、两盏云南羊角珠灯、一盒衣翠、一对小金手镯、四个金宝石戒指儿。

十四日一大早,将这些装入礼盒,安排女婿陈敬济和贲四穿着青色衣服押送过去。乔大户那边,设酒筵款待,并重加答贺。回盒里,又回赠了许多精巧的鞋履等物,此处不再详述。正忙碌着,应伯爵前来商讨李智、黄四官银子的事,看到这般情形,询问缘由。

西门庆便告知与乔大户结亲之事,并说:“十五日务必请嫂夫人来,陪陪亲家。”伯爵道:“嫂子既然邀请,我家娘子必定前来。”西门庆道:“今日请众堂官娘子吃酒,咱们去狮子街房子里看灯吧。”伯爵答应后离去,暂且不表。

且说那日,院中吴银儿先送了四盒礼物来,还有两方销金汗巾,一双女鞋,给李瓶儿祝寿,还拜她做干女儿。月娘收下礼物,打发轿子让她回去。李桂姐直到次日才来,见吴银儿在这儿,便悄悄问月娘:“她什么时候来的?”月娘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昨天送了礼来,拜认你六娘做干女儿了。”李桂姐听了,默不作声。一整天都和吴银儿闹别扭,两人互不理睬。

却说前厅,王皇亲家二十名小厮,由两个师父带领,挑着箱子前来,先给西门庆磕头。西门庆吩咐将西厢房作为戏房,并安排酒饭款待。不一会儿,周守备娘子、荆都监母亲荆太太与张团练娘子,都先到了。她们都乘坐大轿,有排军喝道,还有家人媳妇跟随。月娘与众姊妹,都穿着华丽的袍子出来迎接,到后厅叙礼。与各位亲眷相见完毕,让座递茶,等着夏提刑娘子到了才摆茶。没想到一直等到中午,还不见她来。

小厮去请了两三趟,大约午后才听到喝道声,她坐着轿子,带着衣匣,众多家人媳妇、仆从簇拥着前来。鼓乐声中被迎进后厅,与各位堂客行完礼数,按次序坐下。先在卷棚内摆茶,随后到大厅就座。春梅、玉箫、迎春、兰香,都打扮得整整齐齐,在席间捧茶斟酒。那日演出的是《西厢记》。

暂且不说画堂深处,众人珠围翠绕,伴着歌舞吹弹饮酒作乐。单说西门庆安排堂客们用茶后,便骑马约了应伯爵、谢希大,前往狮子街的房子。吩咐将四架烟火,拿一架到那边去,晚上在堂客跟前放两架。还临时叫了个厨子,从家里抬了两食盒下饭菜蔬,两坛金华酒过去。又叫了两个唱曲的——董娇儿、韩玉钏儿。原来西门庆事先已派玳安雇了轿子,去请王六儿一同前往狮子街的房子。

玳安见到妇人说:“爹说请韩大婶,晚上去那儿看放烟火。”妇人笑道:“我怪不好意思的,怎么好去呢,你韩大叔知道了不会生气吧?”玳安道:“爹跟韩大叔说过了,让你老人家赶紧收拾。因为叫了两个唱曲的,没人陪着,才请你过去。”那妇人听了,还是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只见韩道国回家。玳安道:“韩大叔这不回来了。韩大婶,你还不信我呢。”妇人对她丈夫说:“真的叫我去呀?”

韩道国道:“老爹再三叮嘱,两个唱曲的没人陪,让你过去,晚上还能看放烟火。你还不赶紧收拾!刚才还让我把铺子关了,晚上好一起坐坐。保官儿也回家了,今晚该他值夜呢。”妇人道:“不知道多晚才散,你到那儿坐一会儿就回来吧,家里没人,你又不该值夜。”说完,梳妆打扮,穿戴整齐,由玳安陪着,径直前往狮子街的房子。来昭的妻子一丈青早已在房里收拾好床炕、帐幔、被褥,点上安息沉香,熏得满室飘香。房里挂着一对纱灯,生着一盆炭火。妇人走进来,在炕上坐下。

一丈青走出来,道了万福,端来茶喝。西门庆与应伯爵看了会儿灯,才来到房子里。两人在楼上玩双陆。楼上除了六扇窗户挂着帘子,下边就是热闹非凡的灯市。玩了一会儿双陆,便收拾摆饭吃,二人在帘内观赏灯市。

但见:

万井人烟锦绣围,香车宝马闹如雷。

鳌山耸出青云上,何处游人不看来?

二人看了一会儿,西门庆忽然在人群中看到谢希大、祝实念,还有一个戴方巾的人在灯棚下看灯,便指给伯爵看。问道:“那个戴方巾的,你认识他吗?”伯爵道:“这人看着眼熟,却不认得。”西门庆便叫玳安:“你到下边,悄悄把谢爹请上来。别让祝麻子和那人瞧见。”玳安这小厮机灵,径直走下楼,在人群中穿梭,等祝实念和那人先过去后,从旁边闪出来,一把拉住谢希大。希大惊忙回身,一看是玳安。

玳安道:“爹和应二爹在这楼上,请谢爹过去说话。”希大道:“你先去,我知道了。等我陪他们俩到粘梅花处,就来见你爹。”玳安便快步跑开了。希大到了粘梅花处,趁着人多拥挤,悄悄绕到一旁,任由祝实念和那个人继续寻找。他则来到楼上,与西门庆、应伯爵作揖,说道:“哥来这儿看灯,早上怎么不叫我一声?”西门庆道:“我早上当着众人的面,不好专门邀你。已经托应二哥去你家请你,说你不在家。刚才,祝麻子没看见你吧?”接着问:“那个戴方巾的是谁?”

希大道:“那个戴方巾的,是王昭宣府里的王三官儿。今天和祝麻子到我家,想向许不与先生借三百两银子。请我和老孙、祝麻子作保,打算谋个前程,进入武学读书。我才不管这闲事呢!刚才陪他们在灯市里逛了逛,听到哥叫我,我就陪他们到粘梅花处,趁人多,赶紧溜过来见哥。”又问伯爵:“你来多久了?”

伯爵道:“哥派我先到你家,你不在,我就来了,和哥在这儿玩了这一会儿双陆。”西门庆问道:“你吃饭了没?”谢希大道:“早上从哥这儿出去,和他们俩折腾了一天,哪有时间吃饭!”西门庆吩咐玳安:“让厨下准备饭,给你谢爹吃。”不一会儿,便摆上春盘小菜、两碗软烂的下饭菜肴、一碗汆肉粉汤、两碗白米饭。希大独自一人,吃得干干净净,连剩下的汤汁都泡了碗饭吃光。玳安收拾好餐具下去。希大便在一旁看着两人玩双陆。

只见两个唱曲的在门口下了轿子,抬轿的提着衣裳包,笑着走进来。伯爵在窗户里瞧见,说道:“这两个小丫头,这会儿才来。”吩咐玳安:“先别让她们往后边去,叫她们先到楼上来见我。”希大道:“今天叫的是哪两个?”玳安道:“是董娇儿、韩玉钏儿。”赶忙下楼说:“应二爹叫你们说话。”

两个唱曲的哪里肯来,径直往后走了。见到一丈青,行了礼,一丈青便领她们进房。只见王六儿头上戴着时兴的扭心髻儿,身上穿着紫潞绸袄儿,外罩玄色披袄儿,下着白挑线绢裙子,下边露出两只小巧的金莲,裙角拖得长长的,面色紫膛,并未过度涂抹铅粉,学着行院里人的打扮,耳边戴着丁香耳环。进门便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都在炕边坐下。小铁棍端来茶,王六儿陪着喝了。两个唱曲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看一会儿,便相视而笑,心里都在猜测这是什么人。后来,玳安进来,两个悄悄问他:“房里那位是谁?”玳安不好明说,只道:“是俺爹大姨家的人,接来看灯的。”两个听了,重新回到房里说:“俺们刚才不知道是大姨,没行礼,可别见怪。”于是恭恭敬敬磕了两个头。王六儿赶忙还了半礼。之后,摆上汤饭,众人一同用餐。两个唱曲的拿起乐器,又为王六儿唱了起来。

伯爵打了双陆,下楼来小解净手,听见后边有歌声传来,便招手叫玳安,问道:“你跟我说说,两个唱的在后边唱给谁听呢?”玳安只是笑,不说话,说道:“您老人家真是曹州兵备——管事宽。她们唱不唱,管那么多做什么?”伯爵道:“你这贼小油嘴,你不说,我还能不知道?”玳安笑道:“您老人家知道就好啦,又何必多问呢?”说完,径直往后走了。

伯爵上得楼来,西门庆又与谢希大打了三贴双陆。只见李铭、吴惠两人突然上楼来磕头。伯爵道:“好呀!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李铭跪下说道:“小的和吴惠先到宅里去,宅里说爹在这边摆酒,特意赶来伺候爹们。”西门庆道:“也罢,你起来伺候。玳安,快去对门请你韩大叔来。”不一会儿,韩道国到了,作揖后坐下。随即摆好桌儿,端上春盘案酒,琴童在旁边筛酒。伯爵与希大坐在上位,西门庆坐主位,韩道国坐在旁边,坐下后开始筛酒;一面让玳安到后边去叫唱的过来。

少顷,韩玉钏儿、董娇儿两个,不紧不慢地上楼来。对着众人规规矩矩地磕下头去。

伯爵笑骂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这两个小丫头。刚才我叫你们,怎么不先来见我?这么大胆!往后不好好整治你们,你们都不知道怕。”董娇儿笑道:“哥儿您可真会吓人,隔墙猛地露个鬼脸,差点把我吓死!”韩玉钏儿道:“您知道,就像爱奴儿对着兽头城往里扔东西——好一个出丑的人!”伯爵道:“哥,您今儿可多此一举了。有李铭、吴惠在这儿唱就行了,又要这两个小丫头做什么?还不赶紧打发她们走。大过节的晚上,她们还能去挣几个钱,等晚些时候,就更没人找她们了。”

韩玉钏儿道:“哥儿,您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大爹叫了我们来应差,又不是伺候您,您干嘛在这儿闲生气?”伯爵道:“你这傻小丫头,你没瞧见在这儿吗,不伺候我,你说伺候谁?”韩玉钏道:“这不是唐胖子掉进醋缸里——把您给酸着了。”伯爵道:“你这贼小丫头,还真是把我酸着了。等一会儿散了回家,我再跟你算账。我横竖有两个法子,不怕你不听我的!”董娇儿问道:“哥儿,哪两个法子?说来我听听。”伯爵道:“我第一个法子,就是跟巡捕说,说你们犯夜,让他们把你们抓了去,好好给你们上拶子。再不然,只要花三分银子买烧酒,把抬轿的灌醉了,看你这小丫头能怎样,大晚上到家没钱,不怕鸨子不打你。”

韩玉钏道:“要是太晚了,我们就不回去,在爹这房子里睡。再不济,让爹派人送我们回去,王妈妈给一百文钱,也不用你管。您可真会说风凉话。”伯爵道:“我成了奴才了,如今这世道都反了,都敢对我指手画脚的。”众人说笑了一会儿,两个唱的在一旁弹唱春景之词。

众人才开始吃汤饭,只见玳安儿跑来,报道:“祝爹来了。”众人都不再言语。不一会儿,祝实念上得楼来,看见伯爵和谢希大在上面,说道:“你们两个可真会享受,也像个人样儿。”又说:“谢子纯,哥在这儿请你,也跟我说一声呀,一声不吭就跑来了,害得我一直在粘梅花处找你。”

希大道:“我也是碰巧,才撞见哥在楼上和应二哥打双陆。我上来作揖,就被哥留下了。”西门庆便让玳安儿:“拿椅儿来,我和祝兄弟在下边坐吧。”于是摆好钟箸,在下席坐了。厨下又端上汤饭,众人一起吃。西门庆只吃了一个包儿,喝了一口汤,因见李铭在旁边,便把剩下的都递给李铭下去吃了。那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韩道国,每人吃了一大深碗八宝攒汤,三个大包子,还另外吃了四个桃花烧卖,只留了一个包儿放在碟子里。左右收下汤碗,斟上酒来,众人开始饮酒。希大问祝实念道:“你陪他到哪儿才分开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祝实念便一五一十地说:“我找了你半天没找到,就和王三官到老孙家会合,然后去许不与先生那里借三百两银子,结果孙寡嘴那老滑头把借契写错了。”希大道:“你们可别把我写进去,我可不管。反正有你和老孙作保,你们好去拿保头钱。”

又问:“怎么写错了?”祝实念道:“我都那么叮嘱他了,让他把文书写得宽松些,分三期限还钱。他不听我的,我只好重新把文书改了。”希大道:“你定的是哪三限?”祝实念道:“第一限,风吹辘轴打孤雁;第二限,水底鱼儿跳上岸;第三限,水里石头泡得烂。就按这三限还他钱。”谢希大道:“你这么写,还说不宽松?”祝实念道:“你说得倒轻巧,万一哪天旱了水浅,朝廷挑河,把石头被做工的用镢头砍得稀烂,那可怎么办?到时候还不得还钱。”众人说笑了一阵。

看看天色渐晚,西门庆吩咐楼上点灯,又在楼檐前一边挂一盏羊角玲灯,十分精巧。家中,月娘又派棋童儿和排军,抬送了四个攒盒过来,里面装的都是美味的糖食、精致的果品。西门庆问棋童儿:“家中众奶奶们散了没有?是谁派你来的?”棋童道:“是大娘派小的送来的,给爹这边下酒。众奶奶们还没散呢。戏文已经演了四折,大娘把大家留在大门首吃酒,看放烟火呢。”西门庆问:“有人围观吗?”

棋童道:“满街都是人围着看。”西门庆道:“我吩咐留下四名青衣排军,拿杆栏拦住人伺候着,别让闲杂人等挤过来。”棋童道:“小的与平安儿两个,和排军一起看放了烟火,没有闲杂人来搅扰。”西门庆听了,吩咐把桌上的酒菜都撤下去,将攒盒摆上,厨下又端上一道果馅元宵来。两个唱的在席前依次斟酒。西门庆吩咐棋童回家去照看。一面重新筛上美酒,又摆上珍馐佳肴,让李铭、吴惠在席前弹唱了一套灯词。唱完后,众人吃了元宵,韩道国先回家去了。

过了一会儿,西门庆吩咐来昭把楼下的两间房打开,挂上帘子,把烟火架抬出去。西门庆与众人在楼上观看,让王六儿陪着两个粉头和一丈青在楼下观看。玳安和来昭将烟火安放在街心。不一会儿,点着了烟火。那两边围观的人,肩挨着肩,数不胜数。都说西门大官府在这里放烟火,谁不来看看?果然,扎制的烟火十分精巧。

但见:一丈五高花桩,四周下山棚热闹。最高处一只仙鹤,口里衔着一封丹书,乃是一枝起火,一道寒光,直钻透斗牛边。

然后,正当中一个西瓜炮迸开,四下里光彩夺目,“噼里啪啦”,声响震天,如万雷齐鸣。彩莲舫,赛月明,一个追着一个,好似金灯冲散碧天星;紫葡萄,万架千株,犹如骊珠倒挂水晶帘。霸玉鞭,响声处处清脆;地老鼠,穿梭在人群周围。琼盏玉台,旋转起来煞是好看;银蛾金弹,施展的技巧精妙无比。八仙捧寿,形象逼真;七圣降妖,浑身似火。黄烟儿,绿烟儿,氤氲笼罩,如万堆云霞;紧吐莲,慢吐莲,灿烂夺目,争开十段锦绣。

一丈菊与烟兰相互映衬,火梨花与落地桃好似在争春。楼台殿阁,转眼间不见巍峨之势;村坊社鼓,恍惚间难闻欢闹之声。货郎担儿,上下光焰齐明;鲍老车儿,首尾光芒四射。五鬼闹判,模样狰狞;十面埋伏,场面激烈。纵然费尽万般心思,最终也只落得火灭烟消,化为灰烬。

应伯爵见西门庆已有醉意,刚看完烟火下楼来,因见王六儿在这里,便借口去小解净手,拉着谢希大、祝实念,也不向西门庆告辞就走了。玳安便问:“二爹这是去哪儿?”伯爵在他耳边说道:“傻孩子,我之前说的那事儿,我要是不先走,别人也只能一直坐着,就显得没意思了。等你爹问起来,你就说我们都走了。”后来,西门庆见烟火放完了,问伯爵等人去了哪里,玳安道:“应二爹和谢爹一起走了。小的拦不住,他们让我多多向爹请安。”西门庆便不再追问。于是叫过李铭、吴惠来,每人赏了一大杯酒给他们喝。吩咐道:“我这会儿先不给你们唱曲的钱,你们两个十六日一早来应差。到时候还是应二爹他们三个和众伙计当家,晚上在门首吃酒。”

李铭跪下道:“小的向爹禀告:十六日我和吴惠、左顺、郑奉三个,都要到东平府,去给新上任的胡爷应官差,得后晌才能回来。”西门庆道:“反正我们晚上才吃酒。你们只要别误了事就行。”二人道:“小的绝对不敢误事。”两个唱的也过来拜辞出门。西门庆吩咐:“明天,家中堂客摆酒,李桂姐、吴银姐都在这儿,你们两个好歹来走一趟。”二人答应后,一同出门,这里不再赘述。西门庆吩咐来昭、玳安、琴童收拾东西。熄灭灯烛,就往后边房里去了。

且说来昭的儿子小铁棍儿,正在外边看放烟火,见西门庆进去了,就跑到楼上。见他爹收了一盘子杂合的肉菜、一瓯子酒和一些元宵,拿到屋里,就向他娘一丈青要,被他娘打了两下。他跑到后边院子里玩耍,只听见正面房子里传来笑声,想着唱的人还没走,见房门关着,便在门缝里张望。只见房里点着灯烛,西门庆和王六儿举止亲昵。小孩子正张望着,不料被他娘一丈青瞧见,揪着头角拖到前边,敲了他两个栗爆,骂道:“你这惹祸的根子,小奴才,还想再找打?又跑去那儿张望什么!”

于是,给了他几个元宵吃,不让他出来,哄着他上炕睡觉了。西门庆和王六儿许久才结束。玳安打发抬轿的人吃了酒饭,送王六儿到家,然后才和琴童两人打着灯,陪着西门庆回家去。

正是: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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