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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苗青贪财害主 西门枉法受赃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6.7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四十七回 苗青贪财害主 西门枉法受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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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怀璧身堪罪,偿金迹未明。

龙蛇一失路,虎豹屡相惊。

暂遣虞罗急,终知汉法平。

须凭鲁连箭,为汝谢聊成。

话说江南扬州广陵城内,有一苗员外,名唤苗天秀。他家财万贯,且喜好诗礼。年届四十,膝下无子,仅有一女尚未婚嫁。其妻李氏,身患痼疾,久卧病榻,家中诸事皆交付于宠妾刁氏,这刁氏名叫刁七儿,原是娼妓出身,苗天秀花了三百两银子将她娶回家中,纳为侧室,宠爱备至。

一日,有一老僧在门首化缘,自称是东京报恩寺僧人,因堂中缺少一尊镀金铜罗汉,故而云游至此,寻访善主记录功德。苗天秀听闻,毫不吝啬,当即施舍五十两银子给那僧人。僧人道:“无需如此之多,一半便足够了。”

苗天秀道:“吾师莫嫌少,除了铸造佛像,剩余的还可用于斋供。”那僧人合掌问讯,连连致谢,临行前对苗天秀说道:“员外左眼眶下有一道死气,主不出今年当有大灾。你与我有这般善缘,贫僧怎敢不预先告知。今后无论有何事,切切不可出境远行。务必牢记,务必牢记。”言罢,作辞而去。

过了半月有余,苗天秀偶然游至后园,见自家仆人苗青正与刁氏在亭边低声私语。不想苗天秀突然而至,瞧见此景,顿时怒从心头起,不由分说,将苗青痛打了一顿,并扬言定要将其逐出家门。苗青心中恐惧,转而央请亲邻再三劝解,方才得以免除被逐之祸,然而他心中对苗天秀的怨恨却愈发深沉。

恰在此时,苗天秀的表兄黄美寄来一封书信。黄美本是扬州人氏,举人出身,在东京开封府担任通判,亦是学识渊博、见识不凡之人。信中邀请苗天秀前往东京,一来游玩赏景,二来为他谋划前程。

苗天秀得书后大喜,便对妻妾说道:“东京乃繁华之地,景物美不胜收,我心中早就渴望前去游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表兄来信相邀,正合我意。”其妻李氏劝道:“前日僧人看你面上有灾厄,叮嘱不可出门远行。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况且你家中资财丰厚,又抛下幼女与患病的妻子在家,实在不知这一去前程如何,依我看,还是不去为好。”苗天秀不听,反而恼怒地斥责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志在四方,若不能遨游天下,见识国家的昌盛,徒然老死家中,那又有何益处?何况我腹中有些才学,囊中又有资财,何愁功名不能到手?此番前去,表兄必定会助我成就美事,你休要再多言!”

于是吩咐家人苗青收拾行李衣物,精心准备了两箱金银,装载一船货物,带着一个安童以及苗青,一同前往东京。临行前,又嘱咐妻妾好好守家,而后择日启程。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他们从扬州码头上船,行了数日,来到徐州洪。但见江水滔滔,景象十分凶险。

但见:

万里长洪水似倾,东流海岛若雷鸣,

滔滔雪浪令人怕,客旅逢之谁不惊?

前行至地名陕湾处,苗员外见天色渐晚,便命舟人将船只停泊下来。也是苗天秀命数将尽,该有此劫,没想到所搭乘的竟是贼船。船上两个艄公皆非良善之辈,一个名叫陈三,一个名叫翁八。常言道: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这苗青对家主怀恨已久,此前被责打之仇一直想报却苦无机会,此时心中暗自思忖:“不如我如此这般,与这两个艄公合谋,将家主害了性命,推到水中,瓜分其财物。我回去之后再设法将那病妇谋死,如此一来,这分家私连同刁氏,便都是我的了。”正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

苗青于是与两个艄公暗中商议,说道:“我家主的皮箱中还有一千两金银,二千两缎匹,衣物之类更是众多。你二人若能与我一同谋划此事,事成之后,这些财物我们均分。”陈三、翁八闻言,笑道:“你若不说,我们也早有此意。”

是夜,天色阴黑,苗天秀与安童在中舱中安睡,苗青则在船橹之后。将近三更时分,苗青故意连声高喊有贼。苗天秀从睡梦中惊醒,赶忙探头出舱查看,却被陈三手持利刃,猛地刺中脖下,瞬间被推落洪波之中。那安童正要起身逃走,却被翁八一闷棍打落水中。三人随即在船舱内打开箱笼,取出所有财帛金银以及缎货衣物,仔细点数后均分。

两个艄公说道:“我们若留下这些货物,日后必定会惹祸上身。你是他家仆人,带着这些货物到市店上发卖,旁人也不会起疑。”于是,两个艄公将皮箱中的一千两金银以及苗员外的衣物等瓜分完毕,依旧撑船离去。这苗青则另搭船只,将货物载至临清码头上,在钞关上办理了手续,随后运到清河县城外的官店内卸下。苗青见到扬州的故旧商家,只说:“我家主在后面船上,马上就来。”苗青便在店内开始发卖货物,暂且按下不表。

常言说得好:人算如此,天理却未必如此。可怜苗员外一生善良,却突然遭自家仆人毒手,不得善终。虽说他不听忠言相劝,但也是大数难逃。那安童被一闷棍打昏,落入水中后,幸好没有丧命,而是漂浮在芦港之中。恰好有一只渔船顺流而下,船上坐着一位老翁,头戴箬笠,身披短蓑,忽听得有啼哭之声。老翁将船划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赶忙将他救起。

老翁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这小厮是扬州苗员外家的安童,在洪上遭遇了抢劫。渔翁将安童带上船,取来衣服让他换上,又给他饮食,接着问道:“你是想回去,还是愿意跟着我在此处生活?”安童哭道:“主人遭遇大难,下落不明,我如何能回家去?我愿跟随公公在此。”渔翁道:“也罢,你暂且跟着我,待我慢慢帮你打听那贼人是谁,再做打算。”安童拜谢渔翁,便在老翁家中住了下来。

一日,也是机缘巧合。年关将至,渔翁带着安童正出河口卖鱼,恰好撞见陈三、翁八在船上饮酒,二人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主人的衣服,此时正上岸来买鱼。安童一眼便认出了他们,急忙悄悄对渔翁说道:“主人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渔翁道:“何不到官府去告状申冤?”安童便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写了状子,告到巡河周守备府内。守备见没有赃物作为证据,便没有受理状子。安童又告到提刑院,夏提刑见是强盗劫杀人命等重大案件,便将状子批了下去。

正月十四日,提刑院差遣缉捕公人,押着安童前来抓人。一行人来到新河口,很快便将陈三、翁八抓获归案,并审讯了口供。两个艄公见安童在一旁作证,也不敢狡辩,一一招认了罪行。他们供称:“下手之时,还有苗员外的家人苗青,与我们一同谋杀死其家主,而后分赃各自离去。”于是,官府将这三人先行监押,又派人四处缉拿苗青,以便一同定罪。

因正值节日放假,提刑官吏一连两日都没来衙门问案,早有衙门里通风报信之人,悄悄将此事告知了苗青。苗青听闻,顿时慌了手脚,赶忙将店门锁上,暗暗躲到经纪乐三家。

这乐三的住处,就在狮子街韩道国家隔壁。乐三的妻子乐三嫂,与王六儿交情极为深厚,时常到王六儿这边来相伴。王六儿闲来无事,也常去乐三家走动,两人关系十分亲密。乐三见苗青面带忧愁,便询问缘由。苗青将事情经过一说,乐三道:“这事儿不难,隔壁韩家乃是提刑西门老爹的外室,韩道国又是他的伙计,与我们家往来密切,凡事都能帮衬。若想保你无事,不管花费多少,我让我家娘子过去和他家说说。”苗青听了,连忙下跪,说道:“若能让我平安无事,日后定当重谢,绝不敢忘。”

于是写了一封说帖,封了五十两银子,又准备了两套妆花缎子衣服,乐三让他老婆拿着这些东西,前往王六儿家,如此这般将事情对王六儿说了。王六儿听后,满心欢喜,将衣服、银子以及说帖都收下,只等西门庆前来。

到了十七日傍晚时分,只见玳安夹着毡包,骑着牲口,从街中走来。王六儿正在门首,将他叫住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来呀?”玳安道:“我跟着爹出了趟远门,到东平府送礼去了。”王六儿又问:“你爹如今回来了吗?”玳安道:“爹和贲四两人先回家去了。”王六儿便将玳安叫进屋,把事情原原本本对他说了,还拿出帖子给他看。

玳安道:“韩大婶,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你可别小瞧了,如今衙门里监押着那两个船家,供词里指名要拿苗青呢。就拿这几两银子来,连打发底下人都不够。我别的事儿不管,韩大婶你跟我说,只要给我二十两银子就行。等我把俺爹请来,你再跟俺爹说便是。”王六儿笑道:“你这小油嘴,想吃饭可别得罪了厨子。这事儿成了,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玳安道:“韩大婶,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说得好:君子不羞当面。咱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商量其他的。”王六儿当下准备了几样菜肴,留玳安饮酒。玳安道:“喝得满脸通红,回家怕爹问起来,我可怎么回话?”王六儿道:“怕什么?你就说在我这儿呢。”玳安只喝了一瓯子酒,便告辞离开了。王六儿道:“无论如何,这事就拜托你了,跟你爹说我在这儿等着呢。”

玳安回到家中,将毡包交了进去。等西门庆睡醒一觉出来,在厢房中坐下。玳安这才慢慢走到跟前,说道:“小的回来时,韩大婶把小的叫住,说有要紧话请爹赶紧过去说。”西门庆道:“什么话?我知道了。”说罢,恰逢刘学官前来借银子。打发刘学官走后,西门庆骑上马匹,戴着眼纱、小帽,带着玳安、琴童二人跟随,来到王六儿家。西门庆下马进门,在明间坐下,王六儿出来拜见。那日,韩道国在铺子里值夜,不在家。他老婆买了许多东西,让老冯在厨下整治。见西门庆来了,赶忙递上茶来。西门庆吩咐琴童:“把马牵到对门房子里去,把大门关上。”

妇人此时还不敢贸然提及此事,先是说道:“爹家中连日摆酒,想必十分辛苦。我听说哥儿定了亲事,你老人家可真是欢喜呀!”西门庆道:“只因舍亲吴大妗子说起,便和乔家做了这门亲事。他家也就这一个女孩儿,论起来其实不太般配,不过是将就着结亲罢了。”

王六儿道:“和他家结亲倒也不错,只是爹如今身居高位,日后两家往来,会不会不太方便?”西门庆道:“说的什么话!”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妇人道:“只怕爹觉得寒冷,不如到房里坐吧。”一面将西门庆让至房中,一面安放了一张椅子,笼着火盆,西门庆坐下。妇人这才慢慢将苗青的揭帖拿给西门庆看,说道:“他央了隔壁经纪乐三娘子过来跟我说:这苗青是他店里的客人,如今出了这般事情,被两个船家牵连,只希望能免了他的罪名,别再提他的事儿。他备了些薄礼在此,感谢我帮忙。还望老爹您能高抬贵手,将就着饶了他吧。”

西门庆看了帖子,便问:“他拿了多少礼物谢你?”王六儿从箱中取出五十两银子给西门庆看,说道:“明日事情办成了,还答应送两套衣裳。”西门庆看了,笑道:“就这些东西,你平白无故要它做什么?你有所不知,这苗青乃是扬州苗员外的家人,他在船上与两个船家合谋,杀害家主,将尸体扔到河里,图财害命。如今因为打捞不到尸首,他原本跟着来的一个小厮安童,与那两个船家,在官府一口咬定要拿他。这一抓去,必定是个凌迟的罪名。那两个船家也是真犯,要判斩刑。两个船家供称他身上带着二千两银货。你拿这些银子有何用?还不赶紧送还给他!”王六儿听了,赶忙到厨下,让丫头锦儿把乐三娘子叫了来,将原礼交还给她,并如此这般把西门庆的话告知了她,乐三娘子便离开了。

那苗青不听则已,一听此言,仿佛一桶冷水从头顶直浇到脚底。正是:惊开六叶连肝肺,唬坏三魂七魄心。

苗青当即请乐三一同商议,说道:“宁可把那二千两货银都花出去,只要能保住性命回家。”乐三道:“如今老爹既然这么说了,这一点半点的钱财,怕是打动不了他。两位官府那里,得凑一千两货物送给他。其余的节级、原解、缉捕等人,再给一半,才足够打点。”苗青道:“可我货物还没卖出去,哪来的银子呢?”

于是又让乐三嫂过来,跟王六儿说:“老爹若是要货物,就发一千两银子的货给他。若是不要,还望老爹再宽限两三日,等我把货物卖了,定当亲自前往老爹宅里进献礼物。”王六儿拿着礼帖再次回到房里,给西门庆看。

西门庆道:“既然如此,我吩咐原解暂且宽限他几日,让他尽快进献礼物来。”当下乐三娘子得到这话,回去告知苗青,苗青满心欢喜。西门庆见隔壁有人,也不敢久坐,喝了几杯酒,与妇人坐了一会儿,见马来接,便起身回家去了。

次日,西门庆到衙门早堂发放事务,并未提及审问苗青之事。苗青赶忙托经纪乐三,连夜找人,急忙将货物售卖出去。不到三日,货物全部售罄,共卖得一千七百两银子。苗青将原本给王六儿的礼物不动,又另外加上五十两银子、四套上好衣服。到了十九日,苗青准备了一千两银子,装在四个酒坛内,又宰杀一口猪。约莫掌灯之后,将这些礼物抬送到西门庆家门口。西门庆手下的人都知晓此事,玳安、平安、书童、琴童四个家人,得了十两银子才罢休。

玳安在王六儿这边,私下又要了十两银子。不一会儿,西门庆出来,在卷棚内坐下,并未掌灯,趁着月色朦胧,礼物抬到跟前。苗青身着青衣,对着西门庆只是磕头,说道:“小人承蒙老爹超拔之恩,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西门庆道:“你这件事情,我还没正式审问呢。那两个船家极力攀咬你,你若出官,也会背上老大一个罪名。既然有人说情,我饶你一死。这礼物我若不收,你也不放心。我会把一半送给掌刑夏老爹,一同帮你说情。你不可久留此地,即刻星夜回去。”接着问:“你在扬州何处居住?”苗青磕头答道:“小的在扬州城内居住。”西门庆吩咐后边拿茶来,苗青在松树下站着喝了茶,磕头告辞离去。西门庆又叫他回来,问道:“下边原解的人,你都跟他们说好了吗?”苗青道:“小的在外面都已经说妥当。”西门庆吩咐:“既然说好了,你便回家去吧。”那苗青出门,回到乐三家收拾行李,此时还剩下一百五十两银子。

苗青取出五十两白银,又将剩余的几匹缎子,一并用以酬谢乐三夫妇。五更天时,乐三为其雇下长途脚力,苗青就此匆匆起身,向着扬州方向奔去。其状恰如:忙忙然若丧家之犬,急急乎似漏网之鱼。

暂且按下苗青逃脱性命之事不表。且说次日,西门庆与夏提刑自衙门出来,二人并马而行。行至大街口,夏提刑欲告辞分道,西门庆于马上挥起马鞭,说道:“长官若不嫌舍下简陋,可愿到寒舍一叙?”遂将夏提刑邀至家中。二人步入厅中,相互行礼,随后请入卷棚,宽去外衣,左右侍从即刻奉上香茗。书童、玳安赶忙布置桌席。夏提刑谦道:“贸然叨扰长官,实在于心不安。”西门庆道:“说的哪里话,不必如此见外。”

未几,两个小厮用方盒端来鸡、蹄、鹅、鸭、鲜鱼等诸多佳肴,以供下饭。二人先用罢饭食,小厮收去餐具,旋即又摆出供饮酒用的各类菜蔬。以小金钟盛酒,置于银质台盘之上,二人相互斟酒,缓缓劝饮。

饮酒之际,西门庆方提及苗青之事,道:“那厮昨日托了一位士绅,屡次前来向我求情,还馈送了些礼物。我不敢擅自处置,今日特请长官前来,一同商议此事。”言毕,将礼帖递予夏提刑。夏提刑接过一看,便道:“全凭长官您做主。”西门庆道:“依我之见,明日只需将那两名贼人及查获的真赃呈送上去即可,至于苗青,不必再追究。那原告小厮安童,可先让其在外候着,待寻到苗天秀的尸首,再做定夺也为时不晚。这礼物,依旧送往长官处。”

夏提刑道:“长官,此举不妥。长官所言极是,此事全赖长官费心,怎可让与我?决然不可。”二人推辞良久,西门庆无奈,只得将礼物平分,装了五百两银子于食盒之中。夏提刑离席,作揖致谢道:“既然长官如此厚爱,我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通情理了。承蒙盛情,实在惭愧。”又饮了几杯酒,这才告辞离去。西门庆旋即差遣玳安,带着食盒与酒水,送往夏提刑家中。夏提刑亲自在门口收下,回了帖子,又赏给玳安二两银子,两名排军各四钱,这些便不再赘述。

常言道: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西门庆与夏提刑已然商议停当。次日,二人至衙门升堂理事。那提控、节级以及缉捕、观察等人,皆被乐三上下打点妥当。堂下摆好刑具,从监牢中提出陈三、翁八审问案情。二人只供称:“与苗青同谋作案。”西门庆佯装大怒,喝令左右:“给我用刑!你这两个贼人,常年在江河之上,假以舟楫装载之名,实则劫掠商旅、凿船漏水,图财害命。现有这小厮作证,言你等持刀将苗天秀刺死在波涛之中,又用木棍将其打伤推落水中,还有他主人的衣物为证,你们如何还敢抵赖!”

于是将安童提上堂来,问道:“是谁刺死你主人?又是谁将你推落水中?”安童答道:“某日三更时分,先是苗青呼喊有贼,我家主人出舱查看,被陈三一刀刺死,推下水去。我则被翁八一棍打落水中,侥幸逃生。至于苗青,不知去向。”西门庆道:“依这小厮所言,俱是实情,你们如何狡辩得过?”

于是,对二人各施两夹棍、三十榔头,打得他们胫骨断裂,惨叫之声仿若杀猪。一千两赃货已追回大半,其余的早已被挥霍一空。此处提刑官拟好文书,连同赃货一同申详至东平府。府尹胡师文与西门庆交情匪浅,依照原行文书整理成案卷,将陈三、翁八判定为强盗杀人斩罪。

安童则被保领在外候讯。一日,安童来到东京,投奔至开封府黄通判衙内,哭诉道:“苗青霸占了我家主人的家业,又用钱财买通提刑衙门,免去了他的罪名。我家主人的冤仇,何时才能得报?”黄通判听后,连夜修书一封,将安童的诉状一并封好,又给了他盘缠,让他前往巡按山东察院投递。这一来,苗青灾祸将至,而西门庆往日所做的不法之事,也即将败露。正所谓:善恶从来报有因,吉凶祸福并肩行。平生不作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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