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这赵广汉怎么回事?简直就是胡来!”
尚书台,于定国看着手中文书简直怒不可遏:“去,将赵广汉叫来,本官倒是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胥吏不敢怠慢连忙跑了出去。
“出了何事?怎么还发怒了?”一旁丙吉好奇道。
于定国闻言没好气道:“丙公且看看,这赵广汉简直是胡来,流放也就算了,但这些孩子和妇孺何辜?以他们身体恐怕还未到草原就得先死了。”
“草原苦寒,让他们去简直就是去送死,还不如直接杀了呢!”
当然了,这些都是气话,但赵广汉不分老幼全都流放草原,这让他这个廷尉都看不下去了。
丙吉接过文书,当看到内容后顿时眉头一皱,怒道:“简直胡来!”
此文书乃是对囤积煤炭的家族判决文书,虽然京兆已判了,但最后还要经过廷尉府审核,廷尉府有权驳回不合理的判决。
半个时辰后赵广汉来了,当看到尚书台中于定国和丙吉凝重的神色顿时一惊。
“下官见过廷尉,见过丙公!”
于定国本来就对赵广汉有意见,当年在颍川之时办的案件虽然证据确凿,但行事方式却让他颇为反感,其中诱供一事更是让他大为不满。
但念在他忠心国事,加上那些人罪有应得,也就没说什么。
但现在对于此事再也忍不住了。
哗啦!
于定国将文书扔了出去,纸张在空中哗啦啦作响。
“看你干的好事,《大汉律》是规范大汉百姓行为举止之律法,不是草菅人命的东西,刚出生的婴儿、耄耋之龄的老人,年事已高的妇孺,你这是要他们去死不成?”
于定国越说越气,干脆站起来指着对方鼻子道:“当初天子亲自下旨修订大汉律法,就是为了减少世间惨事,你倒好,直接不分老幼全部流放?”
“朝廷让这些人流放草原去干什么你不清楚?他们去了能干什么?为草原添上几座新坟吗?”
赵广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拳紧握,显然认为受到了羞辱。
“怎么?还不服气?”
于定国嗤笑道:“真当自己是酷吏了?但可惜了,我大汉现在不需要酷吏。”
“好了!”
丙吉实在看不下去了,到底是朝廷重臣,于定国如此羞辱实在有失身份。
“赵广汉,此事吾等已经驳回,现在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你且好自为之!”
说完就将文书捡起递到其手上,赵广汉双手微松,感激道:“多.....谢!”
就在这时,弘恭突然到来,看到气氛不对,连忙道:“陛下召诸公前往宣室殿议事,还请速速前去!”
“嗯,本公知晓了,随后就到。”
看到张光年要走,丙吉想到什么,道:“你且留下,且随我等去见陛下!”
“唯~”
于定国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显然还没消气。
丙吉看到有些失落的赵广汉,沉声道:“走吧!”
俩人走在宫中,赵广汉跟在身后一言不发,丙吉叹道:“你还别不服气,此事好在廷尉拦下了,要是真的批阅,等着你的下场绝不会好。”
“陛下之所以从轻发落,你真的以为是太仆劝谏?”
赵广汉一愣:“难道不是吗?”
丙吉摇了摇头:“你啊,还是没看透,陛下从来没想过赶尽杀绝,毕竟是功勋之后,要是太过必然伤了人心。”
“当年孝武朝百官惶惶不可终日,你又不是不清楚?”
“陛下登基以来,多次天下大赏,你以为是陛下好大喜功不成?”
“人心啊,人心离散,那才是要命的事情,陛下就是看到了这点才施恩天下,挽回人心,岂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赵广汉呆愣当场,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看到赵广汉终于明白,这才笑道:“本公多次听陛下夸赞与你,可见已是简在帝心,但恰恰因为如此你才要小心行事,万不可行差踏错。”
“当年颍川之事本公也听说了,说句真心话.....挺解气的。”
“但你如今是朝廷重臣,长安数十万百姓都在你治下,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万事要想的周全才行!”
“行正道,做事当正,才是根本,剑走偏锋虽能成一时之事,却授人以柄,这些道理你应该明白才是。”
赵广汉停下朝丙吉深深一礼,道:“今日丙公所言句句真心,下官定当痛改前非,行正道,请受下官一拜!”
丙吉将其扶起,笑道:“你是个能做事的,陛下多次言你有冲劲,有急智,做事不迂腐,这是你的长处,今后做事当三思而行,万不可瞻前不顾后。”
“下官受教了!”张光年心悦诚服道。
“好了,到了,等下进去不必多言!”
当两人走进大殿于定国正在和天子说话,而说的正是方才之事。
看到赵广汉进来,于定国冷哼一声,道:“陛下,臣请严惩赵广汉,其心之狠毒枉为朝廷重臣。”
刘询有些头疼地看着于定国,无奈道:“于爱卿之心朕已知晓,就念在京兆伊未曾酿成大错的份上,让其戴罪立功就是,要是再有此事,定当严惩不贷!”
“陛下........”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日叫你们不是说此事得,就这么定了。”
赵广汉听到天子维护之言心中一热,跪伏于地,哽咽道:“臣让陛下操心了!”
刘询看着赵广汉心中一叹,方才之事自己已经知晓,于是让弘恭将其扶起,道:“你的心是好的,但万事就怕矫枉过正,此事到此为止,今后做事当仔细思量才是!”
“臣.....遵旨!”
刘询看了眼于定国和赵广汉两人,无奈道:“于爱卿也是情急所至,你不要往心里去,今后还希望两位爱卿携手共进,为大汉出力才是!”
听到天子之言,赵广汉心领神会,他不是傻子,知道这是陛下给他找台阶下。
他来到于定国跟前,躬身道:“下官迂腐,思虑不周,差点造成大错,今后定当三思而行,还请于公今后多多指教!”
“唉,算了,方才本官也是激愤之言,你且担待!”于定国叹了口气,上前将其扶起道。
“好,这才是我大汉重臣该有的胸襟,朕心甚慰!”
虽然知道这是碍于自己情面才相互摒弃前嫌,但能如此就够了,百官之中政见不合者多如牛毛,指望朝堂一团和气?怎么可能?
要是真的到了那步,担心的反而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