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叔.......你也不愿对朕说实话吗?”
丙吉身体一僵,张口无言,此时大殿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陛下......此乃先秦就有而于立国之初形成得定制,乃大汉财税的重要组成,占每年税赋近三成,如若取消,税收必然大减。”
“陛下,若无可替代和长久稳定的税源,此法万不可改啊!”
丙吉不知道算赋和口赋对底层百姓的伤害吗?不,他清楚,当年身为底层小吏的他亲眼见到路边的弃婴,和水中溺死的婴儿。
他当年也愤怒过,也痛斥过,但当他到了如今位置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
算赋、口赋可以取消,减轻百姓负担吗?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但问题就在于如何找到能替代这些税收的途径,并且还是稳定持续的税收。
占据大汉财税三成的算赋、口赋,一旦取缔,朝廷必然税收大减,到时候朝廷没钱,必然导致朝局动荡。
这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朕......明白了~”
刘询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定,道:“明日爱卿上书算赋和口赋减半征收.......至于空出的窟窿.......供养皇室的那份朕不要了。”
“陛下.......”丙吉脸色一变,这要是减少皇室供养,那朝廷颜面何在?
“不必说了,朕就是饿死也不愿去用弃婴、溺死婴儿换来的钱。”
百姓言他仁慈,百官说他爱民,但现在这些话无不在讽刺,就像是一颗钻心的钉子,钻进他的心脏。
丙吉看着脸色苍白的皇帝哀叹一声,这孩子自己看着长大,心中那颗仁善之心从未丢失过,而现在他那颗仁善之心,终于恩泽到了百姓身上。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吗?
他没有再劝,不就是缩减开支吗?我丙吉也不甘落于人口,更不能让当年的那个孩子看扁了。
“臣这就回去吩咐家中,留下生活所需,全都算作少出的部分,虽然不多,但如此臣才能心安啊!”
但刘询却摇了摇头,道:“爱卿不必如此,你乃朝廷重臣,御史大夫,一旦你如此做其他人跟不跟?三公九卿跟了,地方官员跟不跟?”
“他们受到损失,只能从百姓身上找补,朕不想考验人性。”
丙吉张口欲言,但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因为皇帝说的对,自己一旦打开这个口子,别人说自己沽名钓誉自己不在乎,但要弄巧成拙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此事爱卿和百官商议一番,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减免的部分必须停止征收,谁要是敢打着朕的名声坑害害百姓,朕绝不姑息!”
“朕会让绣衣卫盯着,爱卿做好准备。”
“就从今年开始,爱卿去忙吧!”
丙吉深深一礼,这一礼是他代天下百姓对天子的一礼,也是他对天子如此善举的一礼。
丙吉走了,刘询沉默许久,他知道必须寻找另一条稳定且庞大的财源了,不然大汉人口增长就是个笑话。
看看那些增长的人口都出自哪里??不是豪强就是勋贵和地方大族,他们底子厚,田亩众多,根本不在乎那点钱。
而真正的底层百姓养活一家都付出了所有,哪来钱财缴税?
难怪豪强会崛起,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生孩子。
难怪土地会兼并,普通百姓活不下去,卖儿卖女后就只能买田了,在这个豪强崛起的初期,从某种层面来说,是他们‘救’了许多活不下去的人。
也是他们将原本就要荒芜的土地兼并之后继续耕种,这才使得粮食总量并未减少多少。
虽然这些并不是他们主观去做的,只是在大势之下自然而然的惯性使然。
想要结束土地兼并,打压豪强世家是一方面,提高普通百姓收入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身后的大汉疆域图,最后定格在西羌......
“这仗.....还是不能打啊!”
西羌,这个大汉西边随时可能爆发隐患地方,他现在必须稳住,就算要爆发战争也不应该是对方率先动手。
他必须争取时间,在理顺大汉国内之前,能不打仗就不打仗,一旦打仗,以现在后勤全靠人力的情况,必然打断大汉休养生息。
一旦开打,那就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才会结束。
西羌地处高原,大汉将士很难适应,而羌族之人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
“传旨,令金城郡守黄霸,长史刘子庸即刻进京述职~”
“遵旨~”
刘子庸,这个刘氏旁支的宗室,他多年前埋下的伏笔是时候发出作用了,就是不清楚这几年他做的如何了?
尚书台,当丙吉面沉如水回到此处,张安世和杜延年都是一愣。
“少卿兄,你这是......”
啪~
丙吉将奏疏扔桌案上,道:“陛下要减免口赋和算赋~”
“什么?”
俩人都惊地站了起来,这可是大汉铁打不动的稳定税收,减免之后要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朝廷没钱还好,要是遇到突发情况,那可要出大乱子的。
“少卿兄,这到底为何啊,你就没劝劝陛下?”张安世不满道,
丙吉沉声道:“吾怎么劝?你知道陛下怎么说的?”
不等俩人说话,就说道:“陛下说他就算饿死也不会用弃婴、溺婴换来的钱。”
“你说让吾怎么劝?”
张安世和杜延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此事陛下还是知道了。
他们知道当今天子对百姓极为重视,一旦知道此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如此稳定的财源要是没有替代的,大汉税收必然大减。
到时候怎么办?
“不过好在陛下知道轻重,虽然不忍,但也只是减免了皇室供养部分,大司农府的部分还在,倒是影响不大。”
“陛下这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征收这部分口赋和算赋了。”
“刚才弘恭在半路上拦住吾,说陛下欲将口赋(未成年人征收)全部取消,只留算赋(成年人征收)。”
闻言,俩人都松了口气,但随即皱眉道:“那皇室供养怎么办?这要是传出去天家威严何在?总不能让陛下缩减衣食吧?”
“到时候我等脸上也不好看啊~”
丙吉眼中露出一丝心疼,道:“陛下要我等做好自己的事情,言他当年在牢狱都没饿死,更何况现在?此事他自有打算,让我等安心做事,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这........”
俩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无奈点头,缺少的是皇室部分,就算大司农府所有减少,也不会缺太多,不会影响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