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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长安城显得格外不同，因为今日京兆府及里肆之间贴满了告示。
“.....朕闻：牧民之道，在减赋敛以厚其生。今岁比登稔，而民有七岁之幼，犹纳口钱，甚非养幼之义也。今小吏勤事而俸薄，民赋算口钱，朕甚愍焉。其减天下口钱。其令：天下郡国，毋敛民口赋钱........”
“什么？要取消口赋钱？”当有读书人念着告示，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是朝廷又出了什么诏令。
但读着读着就发觉不对，取消口赋钱？这自大汉立国以来就存在的口赋钱要取消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百姓，而是太学中的学子，口赋、算赋乃是大汉财税根基，因为不管天下如何变化，这部分税收是雷打不动的。
如此稳定且可观的税收，岂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告示上说的没头没尾，只是说天子后感百姓不易，这才取消口赋，听着，是取消，而不是减免。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大汉再也没有口赋了，这让他有些恍在梦中。
而百姓们则炸开了锅，富裕之家不在乎这点钱，但贫苦之家就不同了，每年口赋上缴，都是要交五铢钱的。
但他们哪来的五铢钱？平日大多时候都是自给自足，方圆十里就是他们的天地。
每次上缴之前先要拿自家的粮食或者其他东西售卖给商人，而商人则以五铢钱结算，这其中龌龊大家岂能不知？
以商贾贪婪本性，一来将价格压的极低，二来在斤两上做些手脚，这些普通百姓能怎么办？
等于还未缴税，就被商人刮了层皮.......
“陛下啊，您的这道诏书来的太晚了啊~”
“孩儿啊，爹对不起你.......”
有百姓失声大哭，此人不少人都认识，乃是长安外的柴夫，每日依靠进山打柴为生，数年前因口赋一事，愣是将孩子丢弃，最后后悔了再去寻找时，却只剩下残破的包裹和一地血迹......
他妻子当场就疯了，而他也从此之后沉默寡言，只是拉扯这一个儿子昏昏度日......
这还是在长安附近，到了地方，不少人家都不敢生孩子，就算生下也是能躲就躲，稍微大点不好躲了，就送入豪强之家为奴为仆。
自此成为隐户，他们没有身份，没有资产，就连婚姻都不能做主，被主家看重的或许会赏赐个婢女，而大多数人只能为主家为牛为马。
“走吧~”
刘询站于人群之间，听着众人议论，或惊喜、或痛哭......他心中就像是被堵住一般，闷的发慌。
张贺看到天子如此模样，轻叹一声，连忙让人跟上。
一旁丙吉无奈摇头，天子心中装着百姓是好事，但天下之事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想百姓受苦，那朝廷就没钱粮，但没钱粮还打什么仗？
兵器铠甲、俸禄、赈灾、抵于外敌.......哪个不需要天文数字的钱粮？
众人来到一处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
看着下方百姓欢天喜地的模样刘询露出一丝笑意，至少这一刻让他明白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哪怕少几个溺婴，弃婴也是好的。
“陛下，您已经做的够好了，何必为难自己呢？”
丙吉心疼道：“臣听说您不但减少了自己膳食，皇后也减少了皇子、公主的供给，就连太皇太后也下令今年的供奉不必给了。”
“还有宫中人手，您早年就裁减过一次，现在又要裁减，这么下去天家威严何在？臣等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张贺在一旁沉默不语，丙吉所说都是自己亲自办的，他哀求过皇帝，但却未能如愿。
还有许多丙吉和外臣不知道的，比如地方上供的贡品，府库中的珍贵宝物，都被他拿去售卖，只是私下做的，没人知道而已！
刘询摇了摇头，道：“朕身为天子，自当以身作则，朕什么苦没吃过？不过是减少些许奢华享受而已，爱卿何必小题大做？”
“什么威严?什么脸面？当天下百姓都露出笑颜后，朕什么都有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乃朕之天命者也！”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丙吉呆立当场，仔细咀嚼这句话，顿时如五雷轰顶。
“陛下....当为尧舜之君，上古先王不能比也~”
丙吉双目通红，能从皇帝口中说出这句话，此天子就当名垂青史。
刘询看着楼下百姓，道：“天子的威严是大汉百姓给的，是万千将士给的，唯独不是用钱财堆砌的奢华富贵给的。”
“府库中的珍宝对朕来说不如一车粮食，奢华的宫殿，不如将士的性命。”
众人闻言久久不能自已，心中皆叹息道：能遇上如此天子，哪怕附之尾翼也此生足以。
丙吉和张贺是最熟悉这位天子的人，他们一个供养其长大，一个教其做人道理，看着天子能如此，岂能不欣慰？
他们就像是看到自家孩子长大出息了一样，那种满足不为人道哉。
“冶炼司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刘询突然问道。
丙吉闻言眼睛一亮，着急道：“陛下，此事可为真？要是能大量且低成本炼铁，那么这将是一大财源，比之口赋、算赋有过之无不及啊！”
“兵器铠甲、农具....诸多物件都需要铁器，如此一来不但能节省大量铜，还能极大增加效率，只是....普通百姓怕是难以承担购买铁器的费用.....”
刘询闻言无奈道：“这些铁器就是给富裕之家准备，就算成本再次降低，普通百姓还是难以承担，朕只能先顾好眼前，以豪强富裕之家增收财富，然后在反哺贫苦百姓！”
“爱卿回去之后可和百官商议，大汉有诸多因战乱躲入深山老林之中的百姓，他们于山中耕种贫瘠的土地，耗费人力时间太多，却不能温饱。”
“可商议是否将他们迁出来？”
“大汉现在是缺钱，但不缺土地，要是不够朕命将士们去占领。”
丙吉一愣，想到地方上确实有此情况，不说其他地方，就说秦岭之中就有无数百姓生存其中。
有先秦时期就躲入山中避难的，也有孝武皇帝时期为躲避兵役，赋税举族迁移的。
“臣等下回去就和百官商议，定要促成此事！”
刘询点头道：“好，对于这些人，朝廷要好生安置，先不急着全部迁出，可将一部分愿意迁出的百姓安置妥当，其他人见此也就没有了顾虑。”
“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到时候还愁他们不愿出来？”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陛下如此比喻倒是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