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节二年三月,三月二十一日,建章宫前人流如梭,众多参考士子肃然等待。
吱呀~
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大家都激动地望向前方,这......将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今日晴空万里,晚春的朝阳落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今日乃是司天监测算的好日子,因为参加考试的考生实在太多,大殿内根本不可能容下,于是只能于前殿广场进行考试。
二万余人参加考试,这将是何等盛况?
可谓是前无古人也!
弘恭今日专门换上一身新衣,因为天子重视,他也不得不更加用心。
“陛下有诏,宣众考生入宫!”
“谢陛下!”
“陛下长乐未央!”
众人躬身行礼,然后按序排队入宫,其中一人激动地看着宛若神宫的雄威建筑,父亲口中的辉煌缓缓在自己眼中具现起来。
“杰儿,你记住,我们的根在中原,在长安,在那座皇宫之中,见到陛下之后记着替父亲多磕几个头,当年要不是陛下,为父早就饿死了。”
“你在为父面前发誓,今生如若做出背叛陛下,背叛大汉之事,将不得好死!”
“发誓~”
“...........”
想起当初父亲的话语,他心中一定,在进入长安之后所有都顺利的很,总觉得有人在后面关注自己的一切,想到父亲当时的神态和以往经历,他发现自己或许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自家父亲好像和天子.....有关系?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一跳,但如果不是这样父亲的一些举动根本就解释不了。
他知道父亲这些年赚了很多钱,但这些钱都去向不明,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父亲都不在身边,连母亲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想到这些天在长安的际遇,每当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会渡过难关,有勋贵世子看自己异样的面容想要为难,自己将其揍了一顿,但揍完就后悔了。
那可是大汉勋贵子弟,自己在长安举目无亲,对方想拿捏自己还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但多日过去,对方不但没有报复,还有人送上赔罪之礼,据说那勋贵子弟被自家家长打了个半死。
种种迹象表明,父亲的身份并不简单.......
“众士子按序号入座!”
就在他出神之际刚才那宦官大声喊道,还不断有人传递,毕竟人太多了。
“丙区,乙排,丁位!”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位置,放眼望去,宽阔的广场之上,被分为整齐划一的区域,每个区域一百人,各自有各自的序号。
建章宫一百零八个台阶之上,刘询带领百官端坐其上,从上往下看去,就像是豆腐块一样的区域划分,显得颇为壮观。
“天下英才皆入朕彀中矣!”
刘询此时意气风发,如此盛况古今皆无,此行科举不分地域,不分科目,百工之属,经史子集之家,阴阳杂家之人,格物之道,医家、名家、农家甚至小说家、纵横家之派别,皆可报考。
只要通过考核即可参与殿试。
此次二万余人中,只有五千余人是经过县试、郡试、州试层层选拔而来,剩下的有许诺豪强之名额,更多则是有一技之长的。
今日殿试分区域题目各有不同,儒家考经义,墨家考格物,公输家考百工........
总之因人而异,为此却是耗费了不少功夫,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此宏大规模的考试不可能经常举行,从三年后开始将恢复正常,但凡要参与殿试的,都要经过三级地方考核,才能进入殿试。
或许会有明珠暗沉,但为了绝大多数人公平,些许牺牲也是无法避免的。
他并未绝举荐之途,但却大大加强了其难度,非当世奇才、大才,非被三公认可者不得入仕。
相当于后世的特招,也是为了保留这一途径,防止出现非科举不得入仕,甚至产生各自的鄙视链而设。
能被三公认可的人才,可比什么科举进士含金量大多了,也算是在科举中开了一道口子。
更多的升上升途径更会使得阶级不会太过固化,于是各郡的举孝廉等并未完全杜绝........
刘询身边就是刚刚回来的霍光,在亲自主持豫州州试之后就回到长安,这几日一直陪着自家外孙,没少被刘询挖苦,称之为‘儿孙奴’。
但霍光能在乎?现在他一心扑在自家外孙身上,什么闲言流语都不在乎。
到了他现在的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唯一在意的就是身后名和自家外孙的将来了。
此时,他听到天子之言,面露复杂之色,这才几年啊!
看着底下二万余读书人,就算是他也被天子的大手笔给震的不轻,可以这么说,如今大汉疆域之内,但凡有点才学的基本就聚在这里了。
天子这是打算将这些让人一网打尽啊!
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天子的手段,以科举入仕为诱饵使得诸多豪强抵抗心思大减,让地方清查田亩,隐户归籍的事情少了很多阻力。
没人是傻子,那些人不断蚕食田亩发展家族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入仕为官,成为大汉这个庞大帝国中的既得利益者。
但大汉入仕为官的条件太苛刻了,以他们豪强之家的名声,没有贵人提携,没有太守举荐,没有入仕途径,他们的财富都将是无根漂浮。
说不定稍微一场风波,就足以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大汉收纳万里草原,西域诸国共尊天子大单于,五大都护府、长史府建立,随着时间推移,深入管理,缺少大量的官吏。
虽然可能只是一个小吏,但也是入了大汉的体系,将来如何就看个人本事了。
没有入仕的,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可以预见,此次大考之后必然出现诸多小家族崛起,而这,或许就是天子希望看到的吧?
刘询可不知道霍光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在乎,这是阳谋,哪怕你明知道这是一个套子,想要套住他的脖子,也只能心甘情愿地往进钻。
因为你不愿,总有其他人愿意。
唯一难受可能就是儒家和经学传家的家族了,他们推动以明经入仕的目的彻底失败,不但推上前台的前丞相韦贤失去了权利,现在更是被一条疯狗到处乱咬。
袁家,袁家那位袁良彻底疯了,逮着谁就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