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取士,首在德、才。
德不备,则民殃。
才不至,则殃国。
大汉地节二年三月底,殿试阅卷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二万余人的试卷,对如今大汉来说简直是个庞大的工程。
就阅卷官就足有数百人,他们被封闭在建章宫中,除吃喝拉撒之外,全都在阅卷中。
每当一份阅完就会立即送往丙吉和张延年处,进行最终审核。
而刘询无事时也会参与其中,但不做任何表态,一切待尘埃落地再说。
“陛下,这份试卷您看看!”
张延年来到刘询身边,看到天子正在仔细查阅试卷,于是小声说道。
“哦?”
刘询一愣,现在还不是自己裁决的时候,送什么试卷到自己跟前做什么?
但看到张延年纠结的样子,于是接过试卷一看,顿时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这是一份关于草原的策论,以掌控和教化为主题,对如何掌控草原和教化草原牧民进行全面论述,从起笔迹来看是个年纪不大的人,但其论述却颇为新颖。
首先对朝廷大封草原贵族产生忧虑,这也是张延年纠结的原因,不管多么有才,但如此直接抨击天子施政,却是不该。
但念在对方还算有些才学,要是就此罢黜,却有些可惜了,于是他咬牙呈现给天子,如何处置,就让天子做决定吧。
另外也是赌,赌天子胸襟开阔,不以言论罪。
刘询没搭理张延年,这张延年倒是随他父亲张安世,但到底有些稚嫩,只知道明哲保身,但却忘记了为臣者的本分。
此事暂不多言,刘询仔细阅完试卷,露出沉思之色。
此人倒是从另外角度对草原进行了论述,除了对草原贵族将来势大的担忧,更多的则是对草原掌控的建议。
第一,对于迁移百姓一事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如今中原百姓并不饱和,如此大规模迁移百姓是否有本末倒置之嫌?
第二,西域之地诸国林立,虽有商路之利,但强势入驻西域,是否会引起诸国反弹?
第三,如今大汉休养生息,清查天下田亩,编户齐民,是否手腕太过强硬?
第四.........
刘询缓缓放下试卷,没有去掀开糊名,自己虽为皇帝,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继续阅卷!”
将试卷递给张延年,刘询重新开始阅卷。
而张延年一愣,脸上露出纠结之色,很明显不知道天子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位置,张延年有些发呆,一旁丙吉早发现了,看到他失魂落魄地回来,笑道:“怎么?被陛下骂了?”
张延年摇头道:“吾倒是希望陛下骂,但谁知陛下什么都没说。”
“此人才学不凡,敢直言上谏,且以自身前途为赌注,可见也是心有大汉之人,要是罢黜实在可惜!”
丙吉起身来到跟前,拿起试卷扫了一眼,此试卷他早就看过,也劝过张延年按规矩处置就是,但谁知这头倔驴竟然真找陛下去了。
“你啊,想你父亲一生谨慎,你倒是个会来事的。”
“你还是不了解陛下啊!”
丙吉沉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最重规矩,特别是自己立下的规矩,你此番不经规矩就上报是何道理?”
“以陛下之胸襟区区言语而已,岂能让陛下动怒?”
“陛下常言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只有广纳谏言,才能查漏补缺,不使苛政危害百姓!”
“此士子所言虽有偏颇,但也有些道理,只是有些时候当利大于弊,些许弊端也是可以接受的。”
张延年张了张嘴,心中一暗,想到父亲叮嘱,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
丙吉摇了摇头,悄悄看了眼阅卷的陛下,随即吩咐小吏几句就重新回到位置。
“陛下,这是刚做出来的,您趁热吃点吧!”
弘恭不知何时端来一碗粥小声说道。
刘询一愣,但也没多想几乎一口气喝完,这才笑道:“你倒是有心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眼力见?”
“陛下恕罪!”
弘恭尴尬道:“是御史大夫吩咐的,奴婢....奴婢......”
丙吉?
刘询看了眼正襟危坐的丙吉,顿时心中一笑,看到有些惶恐的弘恭,挥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一旁丙吉其实一直在观察这边,看到天子一口而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又看到天子朝这边看来,顿时一慌,连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俩人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张延年,但想到父亲对他说的话,也只能暗自吃味。
“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和丙吉发生冲突,就算有,也要退避三舍.....不然,吾张家堪忧啊!”
他不知道丙吉和天子到底什么关系,但以他对父亲的了解,此话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
此次试卷实在太多,而能参与阅卷的都是饱学之士,不然也不能让天下人信服,因此进度急慢。
长安。
如今的长安陷入极为诡谲的画面,一边是百姓对此次科举津津乐道,一边是数万学子忧心忡忡,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高中。
但之前朝廷说过,只会录取两千余人,就算这个数量并不固定,但不会差距太大。
十取一的概率,如何不担忧呢?
郭杰今日想出门散散心,那日之事直到如今想起都有些汗流浃背。
差一点,就差一点,自己将万劫不复!
于是就想着出去散散心,想到长安百姓常说的灞桥杨柳,就打算去看看,总比待在屋里焦虑强吧?
只是当他刚打开门,就被眼前一幕吓一跳。
“你是何人?”
郭杰有些警惕地看着来人,此人长的虎背熊腰,一股子的精悍之气,这种气质他在父亲身上见到过,绝对是杀过人的,并且还不少。
刘三强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有些沉默。
“你......”
“你是郭信的儿子?”
就在郭杰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对方的一句话却宛若惊雷在耳中炸响。
“您.....您认识家父?”
刘三强,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这个笑容在他人看来有些丑陋,但却是真的笑了。
“乖侄儿,吾是你父亲的兄弟,来,叫声叔父听听!”
说完就毫不客气地推开他进到屋内,旁若无人地坐在主位上,完全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这下郭杰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