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年秋,南下近一年,刘询也不得不准备回转长安,如今清查田亩一事基本完成,各地也平息下来,百姓忙于秋收,官员忙着年底大计。
而刘询终于来到此行的最后一站,吴县。
来吴县刘询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大运河。
没错,要想加强江东控制,实现南北贯通,物资转运,繁荣商贸,大运河乃必要之举,数百年后隋炀帝开凿大运河,虽有急功近利之嫌疑,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成为世纪工程,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并且他并未打算短时间开凿完成,如今虽说核心技术不难实现,但民力相比隋文帝积攒下来的家底,还是不能相提并论。
因此他打算先开凿江南段,即吴县-由拳-钱塘-山阴段,全长570汉里(237km)。
其中吴县至由拳180里,由拳至钱塘240里,钱塘至山阴150里。
吴县段最为容易,只要拓宽松江,疏浚谷水,沿浦阳江至山阴,此段运河即可完成,加上南方气候温和,冬季农闲时候亦可开工。
只要此断完成,江南、江东诸多郡县将由诸多河流彻底联系在一起,只要沿着河流运河,即可将物资转运至大将以北,将大大节省人力,物力,减少路途损耗。
听完天子之言丙吉首先想到的是反对,但凡大功臣必将劳民伤财,加上如今大汉正在休养生息,准备和诸羌之地一战,并且还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战争。
要是再增加大工程,大汉将不堪重负,一个不好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但天子接下来的话的却让他哑然。
刘询看向众人,最后定格在扬州刺史严延年身上。
“严爱卿~”
“臣在~”
刘询请教道:“如果说朕给你十年时间完成此事,可有何教朕?”
“朕意每年选取农闲时节开工,劳役时间除外,若有人愿意继续服役,朝廷将以每月五百钱雇佣,且饭食照管。”
“每年征召三万人,最多五月时间,轮换服役,每日劳作五个时辰,如此爱卿可能完成?”
十年?
就连丙吉都愣住了,十年完成一个五百多里的运河挖掘?还每日只劳作五个时辰,超过一月的还发放钱财?
看到众人不说话,刘询还以为自己说多了,思虑片刻道:“前期测量时间不算,加起来十二年可够?”
严延年心中开始简单测算,但是怎么算着好像都能轻易完成啊,他虽然没做过此事,但当年秦始皇开凿灵渠,郑国开凿郑国渠的事迹在先,稍稍一对比,发现这哪是宽裕,分明是太宽裕了。
十二年完成一段五百多里的运河,很多地方还都是现成的,只要疏浚扩宽即可。
“够了,够了,十年足矣!”
严延年连忙道:“臣不需十二年,十年足矣完成,并且每年征召劳役很少,且还是分散在各地,不须远调,只要就近安排即可。”
“如此一来百姓负担极轻,且有酬劳可拿,不会影响百姓生计的。”
看到众人凝重后又防松动的表情,刘询哑然失笑,无奈道:“诸位爱卿将朕想成什么人了?”
“朕非急功近利之人,岂能不知大工程劳民伤财之事?”
“大运河乃千古之功,若是急功近利,难免造成百姓困苦,朕不为也!”
“加上南方多雨,若是洪水冲毁河堤,那又是一场灾难,朕之意每年扩宽一些,然后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引水灌入其中,来年再重新选地开凿,如此以来可每年不断增加河道长度。”
“这样一来,一旦有事也可及时停止。”
他笑道:“朕不急,朕如今春秋鼎盛,还不到而立之年,有的是时间等,待江南段完成,然后再继续北上,或从江淮段,或泗水段,再或者涿郡临淄段。”
“若是在朕有生之年能完成此事,朕已心满意足,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也算是为后人留下一个永不枯竭的财富之河。”
“若是运河贯通,南北交易往来将大大节省时间,南粮北运,商贸繁荣,朕此生足矣!”
丙吉闻之动容不已,惭愧道:“臣心思狭隘,不知陛下爱民之心,一开始还以为又是一场百姓浩劫,陛下能有耐心等待十年完成三分之一,臣等不如也!”
大司农朱邑肃然道:“不光如此,一旦南北运河贯通,朝廷一可以从大河东出,亦可从运河南下北上。”
“如此一来朝廷对东方诸国诸郡掌控将大大加强,南北差异也将进一步缩小。”
“臣愿领此重任,此生必为大汉,为陛下贯通此河,若是不成,臣自请自裁,以谢天下。”
“还请陛下成全!”
众人一愣,看到朱邑夸张的表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丙吉却抚须而笑,看向朱邑的目光有些了然。
“不可~”
不等其他人说话,严延年先急了,怒视朱邑道:“大司农好急的性子,陛下已经将此事安排给下官,大司农是看不起在下,还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
说完朝天子一礼,大声道:“陛下容禀,臣愿以性命担保,若是此生不能完成大运河,请陛下斩臣。”
“臣愿立下军令状,十年......不,五年,只要五年时间臣就能完成江南段......”
“放屁~”
朱邑愣住了,自己堂堂大司农竟然被一个刺史给呵斥了?
这还得了?
“放肆~”
韩增怒斥二人道:“一个堂堂大司农,九卿之一,一个一州刺史,都是朝廷重臣,如泼妇一般骂街,还有没有半点羞耻?”
“还不退下!”
严延年和朱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而让二人没有想到的是,只见方才还对二人怒目而视的韩增转眼就变了脸色,一脸谄媚地看向天子。
“陛下,臣子韩宝善于算学,于长安书院名列前茅,而开凿运河少不得计算.....正所谓举贤不避亲,臣以为臣子可........”
“韩增,你不当人子....“朱邑勃然大怒。
一旁严延年更是恨不得吃了韩增,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堂堂大汉国公,已经是位极人臣,现在还准备抢这件大功?
丙吉笑眯眯地看着三人,又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天子,顿时有些佩服天子了,一件必成大功,利在千秋的大功,谁愿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