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朝,刘询盛装出行,期门军在右,御林军在左,金甲武士开路,绣衣卫亲军随行,一路所过之处,宫女宦官跪迎,宫卫单膝跪地,以手抚胸。
刘询身着十二章冕服,头戴十二冕旒,隐隐约约,威严充斥其间,让人望而生畏,俨然若神人。
啪~啪~啪~
响鞭九响,当御撵来到未央殿御阶之前,刘询下御撵。
弘恭立于左前方,高声喝道:“陛下驾临,百官相迎!”
御阶两侧,以丞相魏相为首,百官躬身道:“臣等拜见陛下!”
“愿陛下长乐未央!”
刘询目不斜视,微微抬手,朗声道:“众卿平身,随朕入殿!”
“臣等谨遵陛下之命!”
刘询微微颔首,龙行虎步朝御阶独行。
御阶乃天子之道,更是威严的体现,在刘询踏上第一个台阶后,弘恭自觉地朝旁边而去,只留下刘询一人独行。
百官分为两列,从两旁拾阶而上。
“放肆,此乃天子独尊之阶,还不快下去!”
就在这时御史中丞夏侯胜怒斥声传来,百官侧目,刘询垂首,只见龟兹王绛宾竟然不知怎地来到御道之前,一只脚已经踏了上去。
绛宾听到有人怒斥,顿时一惊,不知如何是好。
苏武看到这一幕差点晕倒过去,这御道是你该走的吗?藐视天子的罪名谁能承担得起?
于是二话不说就朝后小跑而去,拉住绛宾请罪道:“陛下恕罪,臣一时大意不曾告知御道之禁忌,还请陛下责罚!”
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别解释,就算陛下对他甚好,但今日长安两千石以上官员、勋贵、外戚都来了,要是不给个交代,自己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臣绛宾拜见天子大单于,臣一时疏忽,不关大鸿胪之事,还请天子大单于责罚!”
说完竟然以一国之主的身份跪了下去。
“起身吧!”
刘询看向苏武,面无表情道:“大鸿胪寺卿苏武玩忽职守,罚俸半年。”
“臣领罪!”苏武没有任何辩解。
“龟兹虽为大汉藩属,但毕竟第一次前来长安,有所疏忽也情有可原,念在尔为初次,责罚就免了。”
“多谢天子大单于!”绛宾松了口气,只是看向苏武有些歉意,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连累了苏武。
刘询说完就朝上继续前行,一场闹剧算是过去了。
“你怎么回事?难道没有教他这些规矩吗?你想吓死我们不成?”
苏武归队,一旁韩增擦着冷汗道。
“让韩公担心了,此乃下官疏忽所致,好在陛下仁慈不曾重罚,不然下官罪过就大了。”
苏武没有辩解,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哼~”
韩增满头黑线,这苏武怎么就这么轴呢?
身为大鸿胪怎么可能事事亲为,必定是属下事情没办好,这才导致今日闹剧,但苏武却将所有罪责都担了,这让他能怎么办?
就在众人前行之际,一名年轻官员低头不语,只是颤抖的身形暴露出了自身的情绪。
史丹,史家史高之子,当年随三叔史玄来到长安,最后被苏武看重进入典属国任职,如今多年过去,已然成为鸿胪寺少卿,在这个年纪成为千石官员,可谓是官运亨通了。
他低头不敢去看苏武,因此今日之事是他造成的,因为家中妻子要生产了,他这段时间都利用职务之便在家陪着,根本就没心思去管教导龟兹王一行礼仪之事。
只是随便指派了一小吏,但小吏有没有经历过,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知道一些流程,这才导致今日之事。
他本来要请罪的,没想到苏武却将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了,这让他心中好似有堵墙一般,压得难受。
刘询没有去管这件事,如此重要场合出现如此大的失误,不管什么原因,苏武身为大鸿胪都是有责任的,至于到底是谁他没兴趣知道。
钟鼓齐鸣,《武德》之乐响起,使得整个未央宫都显得更加庄严肃穆起来。
龟兹王绛宾小心地了眼前方,宛若神宫的未央宫让他心神俱颤,这真的是人造之物?
龟兹国其他官员更是心驰神往,宛若身处梦中,走路都轻飘飘的没了着力。
进入前殿,刘询站于丹陛之上,百官分列而立。
“臣等拜见陛下!”
“愿陛下长乐未央永寿昌!”
刘询一挥衣袖,跽坐于榻上,哪怕用最轻的声音,他的声音也在大殿独特的格局下传遍整个大殿。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弘恭恰时上前,一挥拂尘,其声洪亮,完全不似史书上记载的声音尖细。
“百官归位,丞相临朝。”
丞相魏相闻言,出列,道:“臣有事上奏!”
“准奏!”
“臣闻上古圣王所居之地,一年成落,三年成邑,五年则天下归附......陛下登基数载,敬天治人,效法三代圣王,尊祖宗之法,上表天意,下临民心。”
“北征漠北则匈奴降,威临东胡泽则东胡俱服.......赐民、爱民、抚民则天下百姓归心于汉,归心于天子。”
“减免赋税,岁赐孤寡老人,取消算赋,减民之重.......清查田亩,隐户归籍,则天下人口剧增。”
“行增产之法,数载,天下大丰。”
“正所谓天子有德,则民心附,君王有仁则天下附之若尾翼。”
“今有西域龟兹国国王携女朝见长安,陛见天子,仰慕天子之德,大汉之盛......”
魏相不愧是丞相,至少此时绛宾听得好像自己就是这么想的,没错,他就是仰慕天子,敬畏大汉来的。
至于之前想捞点好处就走的想法早就没了。
刘询听完魏相的歌功颂德,满意地点点头,但面上还是平静道:“朕德行浅薄,实乃天佑,今有龟兹王前来朝见,实乃大汉之幸,”
说完看向龟兹王,笑道:“龟兹王何在?”
龟兹王绛宾一个激灵,连忙出列学着魏相的礼仪,躬身道:“臣绛宾拜见天子大单于!”
天子大单于?
刘询有些恍惚,这个称呼多长时间了?
自从九原之郊会盟之后,天子大单于的称号就落在他的身上,但多年过去,天子大单于却少有人提及,其中原由他心中清楚。
无非汉臣排斥胡人而已,看到龟兹王绛宾,他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