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
此时的宣室殿气氛颇为尴尬,刘询高居丹陛之上批阅奏疏,龟兹王绛宾跪于大殿中央,脸上冷汗直冒,却不敢去擦拭。
弘恭立于一旁,不时小心看下天子动作。
终于,就在龟兹王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刘询放下了手中的奏疏。
声音虽轻,但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极为明显。
只见龟兹王精神一振,高声道:“臣管家不严,竟然使得孽女做下如此丑事,冤枉公主,臣请陛下降罪。”
“爱卿这是做什么?”
刘询好似才发现龟兹王一般惊讶道,随后朝弘恭呵斥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扶龟兹王起来?没眼色的东西!”
弘恭面上惶恐,但心中却不断吐槽,不过动作上却没有半点迟疑,连忙上前道:“龟兹王快起来吧!”
“多谢陛下!”
刘询看向龟兹王,沉吟片刻道:“此事朕已清楚,其中缘由想必龟兹王也知道了。”
“臣明白,臣回去之后定然好好管教孽女,定然不会再发生此事。”
“臣来时已经将其禁足......”
“唉,禁足就算了。”
刘询笑道:“不算什么大事,真的公主也被朕宠坏了,龟兹王心中万不可有所疑虑,朕意封贵女为大汉阗池公主,位比县侯,此事就这样吧!”
“陛下~!”
龟兹王惊讶抬头看向微笑的天子,他没想到天子没有怪罪,还封那孽女为大汉公主?
这可不是他们龟兹国自封的公主,严格来说藩属国王之女最多也就相当于郡主一级,但现在却成为天子亲女一般的公主,这.......
龟兹王眼眶微红,自从来到长安之后,大汉从无亏待自己,每日宴饮,所食所用,皆为大汉诸侯王规制,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自家女儿做下如此丑事,说难听点就是霍乱后宫,但天子却并没有怪罪,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只见龟兹王再次匍匐在地,哽咽道:“天子大单于之心如瀚海之广阔,如天空之深远,臣铭感五内,待回西域,定当扬天子大单于之威名,广阔之胸襟。”
“臣代龟兹国臣民宣誓,今后定当世世代代为大汉之藩属,岁岁朝觐,年年进贡.....愿天子大单于万寿无疆,长乐未央。”
刘询走下丹陛,亲自扶起龟兹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龟兹乃西域大国,亦是与大汉血脉相连,今后希望双方互派使节,常驻长安与龟兹,互通有无,互相帮衬。”
“若龟兹有难,大汉定不会袖手旁观,若是龟兹王世子有意,可来长安太学就读,一切饮居大汉定然不会亏待。”
“长安多俊杰,若是结识一二好友,说不定将来也能招揽大汉英才入龟兹为官。”
龟兹王一愣,几乎想都没想道:“臣多谢陛下,待臣回去,就遣犬子前来长安随侍陛下左右,若有差遣,陛下吩咐就是。”
“就是犬子年少,还希望陛下多多教导,若有做错,要打要罚陛下随意,臣必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感慨道:“臣一路走来,路途何止千里?西域与大汉相比如萤火比皓月,大汉之盛令人神往,大汉之强令人敬畏,能成为大汉之藩属,实乃龟兹之幸,百姓之福。”
“犬子能得大汉诸多饱学之士教导,定然有所精进,多谢陛下垂怜!”
刘询看着龟兹王心中哑然,没想到这龟兹王也是性情中人,虽为一国之主,却也颇为难得。
想到这里,他看向弘恭,道:“去将朕为龟兹王准备的礼物拿来。”
“是,陛下!”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龟兹王受宠若惊道:“陛下对臣已然颇多照顾,自入长安从无亏待,诸多赏赐臣早已感激涕零,怎么还能要陛下的礼物呢?”
刘询摇头不语,待弘恭端来一物在龟兹王眼前掀开,只见一方铜印和一册文书出现在眼前。
“这是.......”
刘询笑道:“这是朕命人为你刻的大汉龟兹王印,持此印者当为龟兹王,可作为龟兹国传承之物,就算龟兹国被人所灭,若王室有难。”
“只要持此印前来长安,朕自会为尔等做主,复国,小事尔!”
龟兹王呆住了,他痴痴地看着铜印,颤抖着双手拿起铜印,只见上面刻有‘大汉龟兹国王印’几个篆字。
噗通!
龟兹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此生若有必当为陛下马首是瞻,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龟兹国上前皆为陛下之刃,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陛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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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年元九月,眼看要进入冬季,龟兹王终于要离开了。
刘询命百人羽林军将士沿途护送,身后则是数十辆马车的赏赐,钱财,锦缎,美酒,瓷器,甚至连一向珍贵的茶叶都有。
其价值都快接近龟兹国三年赋税了。
龟兹王一行喜笑颜开,若是说当初只是想来大汉打秋风,但现在他们是真的为自己的行为庆幸,更是张口大汉龟兹国,闭口龟兹乃大汉藩属。
并且为表心中臣服之意,愣是花费巨款于太学和长安书院中聘请十余位学子前往龟兹做官。
其也是下了血本,什么宅邸,美人,仆人,俸禄都快赶得上大汉千石官员了。
不少家境贫寒子弟终于没有经受得住‘诱惑’答应前往龟兹,但却明言,最多任职十年,十年之后将回归中原。
但龟兹王可不在乎这些,他就不信有人能经受的住诱惑,十年?呵呵,到时候怕是老死都不想回来了吧?
甚至为了自家儿子能在长安过的舒适些,或者是为了脸面,愣是咬牙在戚里这个皇亲国戚扎堆的地方购置了一处府邸,作为将来龟兹使臣和儿子的居住办公之所。
没错,对于天子所言互派使节一事他是举双手赞成,毕竟此事利大于弊。
不但能第一时间得知大汉情报,还能在有事时姬氏沟通,亦可作为龟兹在长安的驻点,算是好处多多。
刘询也没有让其失望,命大皇子刘奭亲自出城送别,可谓是给足了颜面。
这让不少西域商人看到后都羡艳不已,若是自己国王能来,那岂不是自己也脸上有光?
就比如莎车国一名商人就将这段时间龟兹王在长安乡亲记载,然后迅速传回国内,而这却引发了一令人哭笑不得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