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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此时的气氛颇为尴尬，身为天子的刘询在批阅奏章，而进宫回报的韩增站在殿中大气都不敢喘，一旁的弘恭和韩延寿更是缄默不言。
啪~
最后一份奏疏批阅完，刘询这才看向韩增，沉声道：“调查清楚了？”
韩增如蒙大赦，连忙道：“回陛下，查清楚了。”
“涉嫌此案人员中，侯爵三人，伯爵八人，另有长安豪商河大族参与其中，起因为棉花新奇且保暖，轻便，多为长安贵妇喜爱，导致她们利用家中关系，和职务之便截留部分物资.......”
“其中，白虎殿主事二人，少府一人、大司农府三人.......还有.......还有......”
韩增欲言又止，看向天子。
刘询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韩增此时感觉背后都湿透了，看到天子沉默就知道不得不说了。
咬牙道：“有皇亲国戚五人.......皇室宗亲三人......”
“臣如今已经将所有棉衣收缴，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西域，交于西域都护府大都护辛贤手中.........”
“总计所得，一千三百余件，其余约五千件通过各种渠道以高价授予他人，已经分布天下，无从追缴~”
“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韩增明白，差额太大，就算他此时将所有人杀了，那些棉衣也追缴不回来了。
“宣廷尉~”
“唯~”
弘恭连忙应道，随后快速去找人。
大殿重新陷入安静之中，韩增低头不语，他不知道天子心中是何想法，此事牵扯太大，一旦动真格的，必定引起朝野沸腾，甚至引来诸多攻奸。
他虽然恨不得将所有都治罪，甚至杀了都不可惜，但为了朝野稳定，还还是打算等下求情！
踏踏~
就在这时，廷尉于定国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御史大夫丙吉。
“臣拜见陛下！”
“爱卿平身~”
刘询脸上终于松弛了一些，道：“爱卿所来何事？”
丙吉脸色难看，躬身道：“臣是来请罪的。”
“臣治家不严，家中蠢妇不知轻重，又被有心人拉下水，虽然不曾亲自参与西域棉衣被盗一事，但却人手数件。”
“甚至利用臣的名义，威胁官员.........还请陛下治罪~”
刘询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丙吉，他怎么都没想到丙家也有人牵连其中？
不一会儿，太仆杜延年、车骑将军张安世、大司农朱邑，以及一直不曾显露朝堂的未央宫宫令张贺都跑来请罪。
当于定国到来时，就看到大殿上跪的整整齐齐的众人，他心中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道：“罪臣拜见陛下！”
“怎么？连你也牵连其中不成？”刘询此时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是将整个大汉高层都一网打尽了啊，这要说没有猫腻他自己都不信。
但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么做？
“好啊，都是大汉的好忠臣，都是朕的好臣子啊~”
“一件棉衣就让尔等全部牵连其中.........”
“砰~“
刘询一拍案几，咆哮道：“你等朕是给朕长脸啊，三公九卿，朝廷重臣，都成了迫害将士的帮凶甚至参与者，朕的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丢尽了啊~”
“你们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指向上林苑的方向，大声道：“要朕告诉羽林军将士，是他们以往敬仰的朝廷贤臣，重臣把他们弟兄的过冬棉衣给贪了？”
“还是说是你们害死了他们的兄弟、袍泽？”
“啊~”
“你们可都是朕的好臣子啊，这要是传出去，本朝算是完了......到时候史书如何评价本朝？评价朕？又如何评价你们？”
“说本朝尽是贪婪之辈，不顾将士死活？”
“还是说朕纵容臣子抢夺将士物资？”
“或者说你们都是狼心狗肺的伪君子？”
“本朝尽出奸佞？”
“你们这是让将士们，让百姓们戳朕的脊梁骨啊~”
刘询彻底怒了，就算是当年田延年当庭污蔑皇后许平君他都没有如此愤怒过。
“请陛下息怒，臣等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众人脸上满是无奈，此事他们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家中却牵连其中，要说大义灭亲是万万不能的，没几个人能做到如此。
丙吉张嘴欲言，但随即轻叹一声，自己又有何立场去劝说天子呢？
“责罚？朕怎么敢啊~”
刘询嗤笑一声：“朕要是把你们知罪了，那本朝岂不是就真的成了笑话？”
“滚，都给朕滚~”
“陛下~”韩增欲说什么。
“滚~”刘询几乎咆哮道。
众人连滚带爬出了大殿，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次怕是真的把天子气的不轻。
满朝重臣参与其中，这让天子如何自处？又如何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你们就难道不觉得此事不对劲吗？”魏相沉声道。
“不对劲？魏相识是说.........有人在其中引导？甚至故意拉我等下水？”
“但不应该啊，这样他们除了被我等记恨外，能得到什么好处？”
众人不是傻子，相反，这些人哪个不是当下大汉最为精明和最具智慧的一群人？他们不是没想过此等可能，但为什么啊~
难道就是为了恶心他们？
此事他们虽有过错，但再怎么也罪不至死，到最后最多就是被陛下斥责，惩罚一番，这样对那些人有什么好处？
“要是他们的目的不是我们呢？”魏相凝重道。
众人一愣，于定国皱眉道：“不是我们？那又是谁？总不能是陛下吧？”
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怔，丙吉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针对的就是陛下？”
“但为什么呢？”韩增无语道。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丙吉摇头道。
众人：“............”
就在众人无语至极时，魏相道：“大家都回去好好查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此事处处透露出蹊跷，强行牵连我等太过明显。”
“只要做过的事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等回去后将所有情报汇总，本相倒要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好，本公回去就查~“韩增眼睛微眯，露出一丝杀意。
此次害的他丢了国公之位，此乃不共戴天之仇，真要有人从中谋划，他定要将此人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