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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前，刘询看向何常，而此时何常却沉默不言。
“你在怪朕？”
“怪朕不去看那些伤残的将士们？”
“是不是？”
刘询的话在何常耳边响起，他好似才有了点动作，瓮声道：“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了~”
何常：“.........”
“陛下要是如此说，那就是吧~”
何常此时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直接坐在台阶上，眼眶微红。
“您看看吗？”
“那些孩子对您视为教他养他的生父，视你为天，您一声令下，他们就从长安不远千里去了鸟兽绝迹的冰原之上，而这一待就是近五年。”
“五年啊，走的时候还是半大小子，现在都已经成年了。”
“您知道这五年里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们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您，是您带给他们希望。”
“只要您说一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为您去死，您就是他们的天啊~”
何常有些歇斯底里，在弘恭和韩延寿惊骇的目光中，朝着天子咆哮，就在他们想要呵斥时，刘询却挥手制止。
“让他说，要是不说出来，怕是会憋出个好歹来~”
何常不管不顾，他就是想要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不说出来他睡不着觉。
“您去看看吧，那些孩子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残肢断臂都不足以形容，说他们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有人信。”
“不成人样了啊~”
何常痛哭流涕，大声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在过去的五年里，冻死，累死，病死的数不胜数......现在他们成了这样，您却连看一看都不愿去。”
“您让他们怎么想？”
“他们心死了，彻底死了~”
何常逐渐平静下来，沉声道：“娘娘去看了，看到他们的样子泣不成声，孩子们也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如今他们就在那里，去与不去陛下决定，臣不敢逼迫陛下~”
刘询静静地听着，他心中就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强忍着冲动，道：“朕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朕除了安慰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朕组建高原铁骑的目的你清楚，在没有完成他们的荣耀之前，朕的所有可怜、怜悯、施舍都是对他们付出的侮辱。”
“朕要带着高原铁骑踏破高原诸羌之地，让这支让世人震惊的荣耀去看他们。”
“他们的付出朕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
“但不是现在......”
“他们要的不是可怜和施舍，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他们如此付出大代价的答案~”
刘询背过身去，只有韩延寿看到了天子的一滴泪珠从脸颊滑落~
“但不是现在，你告诉他们，好好活着，活到看到他们付出开花结果的一天！”
“到那一日，他们的名字将彪炳史册，他们事迹将流传千古，被世人敬仰，被后人仰望~”
“大汉不会忘记每一个功臣。”
“这是朕的承诺~”
刘询走了，何常呆呆地看着天子离去的方向.......
“何将军......你.......唉~”
弘恭想要大骂何常，但随即又忍住了，叹道：“你误会陛下了啊，这些时日陛下夜不安寝，食不知味，时常看向上林苑方向。”
“你这是往陛下心里捅刀子啊~”
“算了，和你这个混蛋没法说，赶紧离开吧，再敢出言不逊，就算拼着陛下责罚吾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哼~”
弘恭甩袖离去，韩延寿轻叹一声。
“何将军，陛下是有苦衷的啊.........回去吧，好好照顾那些将士，陛下已经命令西域都护府，将来这些孩子的物资调用都由陛下亲决，谁要是敢在此事上动心思，别说三族，就是九族都不够砍的。”
何常呆呆地看着宣室殿，他心中顿时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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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长史府，常惠坐在椅子上已经一个时辰了，他就这么呆呆坐着，手中拿着一份文书，这是一个时辰前送来的。
倒不是什么绝密文书，而是长安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但他当看到天子对那些人处理后他就这样了。
张敞小心翼翼地来到跟前，在其眼前晃了晃。
“吾还没死呢，晃什么晃？”
张敞：“...........”
“君侯啊，此时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那些人被陛下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流放的地方还是我们西域，到时候搓圆捏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如此也算是给将士们报仇了。”
“怎么看着君侯不是很高兴？”
在张敞想来此事已经落下帷幕，死的死，该惩罚的也惩罚了，还有什么？
“高兴？你很高兴吗？”常惠盯着张敞问道。
“..................”
“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常惠收起文书，站起身来，看向门外远远就可以看到的冰山，道：“此乃吾等之过也~”
“要是当初吾稍微强硬一些，再有耐心一些，或者直接去找陛下，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现在的样子。”
“那些人死不足惜，但陛下的名声......”
“这本该是吾等臣子该做的啊，现在陛下亲自下场，虽有丞相和三公九卿在前，但天下谁不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本为圣君，但此事一出........唉~”
张敞闻言呆愣当场，他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此事极为解恨，蒙冤者的冤屈得到了伸张，有罪者得到了严厉的惩罚，不是皆大欢喜吗？
但听君侯这么一说..........
常惠有一点没有告诉张敞，那就是他和辛贤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
他们打破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虽然看似赢了，那些人也死了，但他们却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对象。
没人再会帮自己，同时也没人再招惹他们。
因为他们成为了官场中的异类，从此之后想要回到长安出将入相是没可能了，就连三公九卿的位置都没了希望。
没人愿意和他们这样的人做同僚，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这次一样，闹的朝野动荡。
或许会很客气，但也仅仅如此了。
政务只要在规则内没人会故意刁难他们，但想要通融是想都别想了。
因为他们成了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