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杜侯曾经待过的地方吗?”
一行人穿着厚厚的裘衣,虽已是初春,但在这北海地界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桑迁紧了紧身上的裘衣,身下更是穿着棉衣,但就是如此,他还是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颤抖。
太冷了~
“不错,当年杜侯在此地生活近二十年,虽有李陵时常救助,但匈奴贼子常常抢夺杜侯物资,有的时候杜侯只能饮雪,吃动物的皮才能活下来。”
桑迁身边一老者面上有着深深的沟壑,但身体却显得极为硬朗,好似千锤百炼一般,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
此人名叫赵终根,乃是随苏武归国的九人之一。
当年刚刚及冠的他跟随使团前往草原,谁知这一去竟然就是半生。
苏武一开始还能得到匈奴人的礼遇,直到苏武拒不投降这才被匈奴人流放北海,而身为使团普通一员的赵终根却只能成为匈奴人的奴隶,每日在鞭挞中惶惶度日。
谁也不清楚当初得知能归国时他的心情,他没有痛哭流涕,因为在近二十年的时光里他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当回到大汉,他的家没了,妻子改嫁,儿子在巫蛊之祸中惨死,女儿难产而死,家中田产也被人侵占。
最后在苏武的帮助下,他重新获得土地,那些欺辱他家人的豪强也得到了惩罚。
多方寻找之下,终于找到女儿的儿子,因女婿在女儿时候续弦,导致外孙常常被后母殴打略带,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当看到外孙如此,他怒气升腾,直接持刀闯进女婿家中打断了女婿的腿,打的那恶毒夫人差点身死。
好在里长及时赶到,不然他必然犯下大错。
在大汉,杀人者死是铁律,虽然贵族有赎罪钱的说法,但那只是特例,普通人哪有这种待遇?
苏武得知后也是感叹连连,一边为其斡旋,甚至不惜违背原则,愣是保下了赵终根,更是将其外孙归于赵终根抚养。
平静下来的赵终根后怕不已,要是自己真的杀了人,那自己的外孙也绝难苟活。
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是为了给他找个事做,苏武欠下人情将其送去长安书院,教授学生匈奴语,一边翻译匈奴文献,一边抚养外孙......不,那孩子已经改姓了,就是他的亲孙子。
直到近日一封调令前来,他才结束了平静的日子。
没错,此番前往就是前往丁令出使的,使节是桑迁,他则是作为使团中的一员,主要负责与丁令沟通。
他不但精通匈奴语,对于不少草原部族的语言都有涉猎,这才是请他重新出山的原因。
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叹道:“时人称苏武为铁人,因为就算是匈奴人、丁令人也很难在在当时的情况下独自生活,而杜侯做到了,于是传来传去就成了杜侯为天神庇佑之人,时间一长大家或许心存顾虑,杜侯的生活这才好了许多。”
桑迁听着赵终根的话,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说什么。
“走吧,吾等此次责任重大,万不可有丝毫差池。”
桑迁乃是受命前往丁令出使的使臣,一是安抚丁令王,使其配合大汉围剿匈奴叛军,二来则是威慑,就算不能配合大汉,但也要使其不得插手此事。
不然,一旦匈奴叛军从丁令突围,再想找到就难了。
北方广袤丛林,乃是整真正的无人区,先不说找不找得到,就是说那里环境大汉根本无法得到任何补给,后勤更是难以保障。
去的人少了没用,只能被人逐个击破,要是去的人多了,后勤怎么办?
因此,大汉必须安抚住丁令王,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行。
随着逐渐深入,他们渐渐发现了一些身影,或数十人的小部族,或十余人以家庭为单位的丁令人开始在北海岸边安营扎寨。
接下来的三月时间就是他们唯一能休养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们要做很多事情,为适龄的男女寻找妻子或丈夫,为接下来的游牧迁移做准备。
还要交易生活所需,食盐、铁器、陶器。
用他们一年所得的草药、毛皮、珍贵奇珍来交换所需。
这里没有钱币的概念,只要两家商量好觉得合适就会交易,桑迁等人不止一次看到有人用珍贵的灵芝去交换一把劣质的铁质兵器。
更有人用在长安价值千金的宝石交换不足百斤的食盐。
在这里他看到的是最质朴的交易,看的使团中人也跃跃欲试。
“去吧,但不要过分~”
桑迁看了跃跃欲试的众人一眼,大手一挥就让他们去了。
堵不如疏,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没几个人能坚守的住,与其如此还不如定下规矩,毕竟这一路辛苦,也该给他们一些好处才是。
赵终根也有些意动,他现在虽然在长安书院教授匈奴语,但随着匈奴逐渐汉化,匈奴语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他的作用越来越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替代。
加上他的俸禄并不高,如今孙儿成家立业,眼看就要有重孙了,但家中情况只能说是一般。
他拿出一把精致的铁质匕首,随着大汉炼铁技术革新,大开铁矿,铁器的价格也随之降低,这是他来时买的以做防身之用。
但看着手中的横刀,眼前的匕首顿时不香了。
桑迁看到他来到一处摊位,他也好奇跟了过去,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这个怎么换?”
赵终根用熟练的匈奴语和其交谈,但对方完全听不懂,这才换成丁令语。
“你......换?”
对方看到赵终根手中精致铁质匕首顿时两眼放光,不可思议地比划着。
“不错,我用这个换你这个,如何?”
在桑迁目瞪口呆中,赵终根和丁令人进行交换,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竟然用一把在长安最多百钱的匕首换来了一堆东西。
不知名的宝石,珍贵的药材,还有一张白色的,大到夸张的白熊皮....
“你的良心呢?看着你挺老实,没想到你良心都黑了,这些东西到了长安,少说也价值千金,再说那张白熊皮,你他娘的发了~”
面对桑迁的‘质问’赵终根嘿嘿一笑,指了指高兴的又蹦又跳,到处给人炫耀的丁令人,道:“你看他有半点犹豫吗?”
“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呢~”
桑迁看着得意不已的丁令人,顿时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