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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草原，一处低洼谷地，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在休息，他们住着破烂的帐篷，手持简陋的兵器，身上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但至少稍稍懂点军事的人都不会小觑这支宛若乞丐的军队。
因为他们很安静，数千人的营地中愣是没有嘈杂声，有的只有默默地休息，沉默的吃着干硬的肉干和不经过处理的河水。
他们就像是沉默的野兽，默默舔着自己伤口，等待着再次战斗。
营地中央，一顶稍微有点样子的帐篷中，且鞮侯林看着木墙上简陋的地图，这是他在一处坞堡中找到的，应该是那位贵族的收藏品。
因为不管是匈奴还是大汉，私自收藏地图都是大罪。
随着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的消息，且鞮侯林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怎么都没想到大汉竟然派来了燕然都护府的刘槐，那个在西部草原掀起滔天杀戮的煞星。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在草原的他，这段时间到处冲杀，早已知道了如今草原的格局。
三大都护府镇压草原，漠北都护府最为强大，之前有赵充国那个老匹夫在，一切还都过得去，虽然他们依然受到压迫，但却至少能活下去。
但自从公孙益寿这个混蛋继任以来，漠北都护府的汉军就彻底失控了。
他们到处抓捕牧民为奴隶，抢夺部落中的少女，然后将这些人拉到自家牧场或农场进行劳作，甚至将他们卖到其他贵族封地成为奴隶。
他的玩伴如此，他的叔叔如此........他的妹妹.........
哗~
帐篷被掀开，一股冷风不由得让且鞮侯林打个冷战。
看到来人，他心中咯噔一下。
“塔答阿干，出什么事了？”
塔答是个丈八的草原汉子，阿干是好兄弟的意思，他们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首领，休屠雄鹰失踪了，很可能~”
“什么？”
且鞮侯不敢置信地看向塔答，休屠雄鹰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更是自己手下最为骁勇的勇士，不是让他探查汉军踪迹吗？
怎么就消失了？
塔答涩声道：“根据现场情况，应该是遇到汉军围堵，经过探查，已经确定他们跑进了沙漠......”
咯吱~
且鞮侯林的拳头紧紧握住，心头一颤，沙漠？那是草原最英勇的战士都不敢涉足的绝地，多少人自从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沙漠中又埋葬着多少人的尸骸？
“多.....久了？”且鞮侯林颤声道。
“十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进入沙漠是被汉军逼迫的，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物资和水源，或许现在......”
“另外~”
或许这个噩耗还不够，嗒嗒涩声道：“丁零部传来消息，说丁零将不再支持我等，并且要求我等立即远离丁零边境，不然大军将至......”
彭~、
且鞮侯林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脚将小案踢翻，就在塔答以为首领要暴怒的时候，却见且鞮侯林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俯下身子将小案放好，甚至将地上的食物重新放在小案上，随手拿起一块沾满泥土的肉塞进嘴里，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首领~”
塔答想要阻止，但却被且鞮侯林眼神制止。
且鞮侯林好似在享受这种平静，又好似在压制心中的绝望，咀嚼着半生不熟的羊肉，好似要记住这个味道。
良久，就在塔答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且鞮侯林说话了。
“塔答阿干.......我们没有退路了~”
“要么慢慢被汉军这么耗死，要么在战斗中被汉军杀死，我们再也没有第三条路了~”
塔答面无表情，但眼中的哀伤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首领，下令吧，与其和老鼠一样被汉军戏耍，我们更愿意轰轰烈烈的死去，或许在你我之后再无匈奴，那就让我们为伟大的匈奴吹响最后的号角吧。”
他站起来朝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既然没了选择，那就选择最危险的那一条，要么侥幸冲出去，要么就死在战斗的途中，我不想被人当做老鼠一样，我不想，大家更不想。”
“首领，请您带领我们杀出一条生路吧~”
塔答走了，只留下沉默不语的且鞮侯林。
他回想起早年匈奴王庭的强大，想到阿爸和阏氏以及居次（妹妹），想到那个欢声笑语的家，以及看不到边的牧场。
但转眼汉军来了，那个从小在牢狱中长大的大汉天子，终于在掌权之后露出了獠牙，就像他的曾祖父一样.....
汉军突袭王庭的那夜他怎么都不会忘记，那种无力，那种悔恨和恐惧深深占据着他当初幼小的心灵。
他被阏氏藏在马粪中逃过一劫，待平息后又被汉军发现，成为俘虏中的一员，最后修筑城池，开拓田亩.....最后他活了下来。
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那些牧民的照顾，没有牧民照顾他绝对活不过一年。
他还记得一位老牧民告诫他好好活着，为匈奴留下火种，不要想着报仇。
最后他被汉军安排在一处小部落中，每日放牧，还要去学习汉字，就在他以为今后就这样的时候，汉军疯了。
他们转瞬就变成恶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像是脱缰的野兽，这和他之前见到的汉军截然不同。
这一年时间他到处抢夺食物物资，从最开始的恐惧到现在的毫无波澜，而现在他们没有选择了。
之前还有丁令补给物资，现在连这条线都断了，他再也没退路。
西至狼居胥山，北至北海，东至燕然都护府，南至草原腹地，到处都是汉军.......
他缓缓起身，走出大帐，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差点流泪，只见以塔答为首的阿干，身后则是五千三百六十三名生死与共，不甘被奴役的匈奴勇士。
他们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没错，在他们眼中，敢奋起反抗，带领他们对汉军发起冲锋的且鞮侯林就是他们的英雄。
没有吵闹，没有欢呼，只有那一双双期望的眼神，他们在等，等着他们的英雄带他们杀出一条生路。
环顾四周，且鞮侯林走上一座乱石搭建的高台。
草原的风在嘶吼，好似在怒吼。
“勇士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