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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看着众人心中突然没了之前的卖弄之心，昨夜一夜未睡，几乎奋笔疾书写下这篇《论羌族古今演变》一论。
这不是他突发奇想，而是天子特意交代。
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当他翻开那些尘封已久的龟甲、竹简、乃至上古书籍，将羌族和中原王朝上至三代，下之本朝之前的所有战争都整理完成后。
他的心变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战争就能解释清楚的，这是文明之争，是生存之争，更是生死存亡，你死我活的物竞天择。
昨夜写时他咬牙切齿，他手脚冰凉，因为他看到了如若不在中原王朝强盛时将羌族解决，一旦中原衰弱，羌族必然成为大汉心腹大患。
因为对方地利太占优势了。
一在山林之中神出鬼没，二是身处高原，大汉将士很难登上高原乘胜追击，就算赢了也是损失惨重。
他躬身一礼，沉声道：“昔周武王伐纣，羌髳率师会于牧野，《尚书》所谓“及庸、蜀、羌、髳”是也。
然平王东迁，秦霸西戎，羌人渐徙河湟。
秦厉共公时，羌豪无弋爰剑亡入河湟，教民畜牦牛、种青稞，部落始盛。
秦筑长城以隔羌胡，然陇西塞外，羌骑如云，每秋高马肥，辄破障掠边，秦人苦之。”
短短百余言，却从周朝建立到先秦的对抗与无奈，道尽了其中艰难。
有武王伐纣时的同盟联合，有羌族先贤无弋的教民稼耕，建立制度，更有秦筑长城抵挡羌族的无奈与心酸。
大家随着萧望之缓缓道来，好似看到每当秋高马肥之际，羌族居高临下，袭扰边疆，百姓苦不堪言。
“高祖定鼎，匈奴炽盛，羌附冒顿。
孝文皇帝时，羌骑出湟中，寇狄道，陇西太守击却之。
然汉室方和亲匈奴，未遑西顾。
孝景皇帝置羌骑于北军，募羌豪为“义从”，此以夷制夷之始也。”
话音一转，说道了本朝建立之初，匈奴强盛，羌族依附匈奴肆虐大汉边境，仇恨渐积。
孝文皇帝时，羌族骑兵出湟中，兵临狄道，大汉举兵相抗的场景，有些人对此事也都有些了解，想到当年惨状，一个个神色低沉......
为抵抗羌族，孝景皇帝招募归顺羌族建‘义从’，施行以夷制夷的策略，但如今看来不过是饮鸩止渴。
“至孝武皇帝，奋击匈奴，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过焉支山，羌人震恐。
元鼎五年（前112年），先零羌与匈奴通，合兵十万围枹罕。
武帝遣李息、徐自为将陇西、天水骑士十万击之，羌人败走西海（今青海湖）。
遂置护羌校尉，筑令居塞，始屯湟中。
然羌患未弭。元封四年（前107年），封养羌豪布桥纠牢姐羌，断陇道，劫汉使。
汉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再征，破之羌水。
“羌人歌曰：‘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湟中地，使我妇女无颜色。”
听到这里，不少年轻官员徒然失色，因为他们明白当年为何孝武皇帝北征匈奴的同时要联络西域，甚至派出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寻找‘大夏’（大月氏）。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场只针对匈奴的战争了，而是北至北海，南至长城，西至绵延数千里疆域的诸羌之地的全面战争。
匈奴只是其一，依附匈奴的羌族更是危害甚大。
他们紧靠关中之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兵临关中，当年匈奴联合羌族骑兵甚至已经打到了长安，要不是卫青当机立断，整兵备战，吓退匈奴联军，孝武皇帝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打个冷颤，但随即就是咬牙切齿。
“羌族.....该杀~”
他们竟然忘记了身边这个邻居，这时降时叛的祸害。
萧望之最后道：“后元年间，先零羌豪杨玉盟诸羌二百余落，解仇交质，盟曰：“汉吏夺我牧地，盐池之利尽归县官，当共击之！”
遂寇金城、陇西。
时汉疲于匈奴，仅遣义渠安国将三千骑巡边。安国诱斩羌豪四十余，反激诸羌大叛，烽火直达甘泉。”
“如今，羌势愈炽。然此皆前朝积弊所致：汉吏或贪暴侵羌，或妄开边衅；羌人时遭饥馑，又受匈奴煽诱..........”
“好了~”
刘询一声低喝，凝声道：“朕不论前朝如何，如今事已至此，非霸道不足以平息羌乱，非重拳无一得安宁。”
“或有官员横征暴敛，或有羌族豪强野心所致，但既已乱我边疆，唯战而已！”
刘询环视众人一周，道：“羌族之害，已经千年以上，时降时叛，中原苦不堪言。”
“中原强盛，则远遁山林高原。”
“中原衰弱，则下山劫掠，乱我边疆，杀我子民。”
“朕非残暴之君，亦非残忍之辈，然唯大汉子民计，为中原长治久安计，此战非打不可~”
“若有骂名，朕受之！”
“《道德经》有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朕承天命，为天下之主，受国之垢，受国不祥，此乃朕之责任。
若因此为后世之人诟病，朕坦然受之。
此言一出，身为丞相的魏相坐不住了，连忙出列道：“陛下何出此言？臣身为丞相，有骂名自当担之，陛下为天子，岂能如此？”
“是啊，陛下~”
“如此臣等岂不惭愧？”
刘询皱眉道：“此事不必再论，朕的责任朕担之，但诸位爱卿的责任也不小，为后世子孙计，朕与诸位共勉之。”
丙吉出列道：“臣等必殚精竭虑，为天下安宁，区区骂名又能如何？就算身首异处，又能奈我何？”
“陛下放心，此战我大汉必胜，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是五年，要是还不能，那就是十年......”
“只要臣等活一日，此战绝不罢休~”
张安世亦是出列道：“臣身为车骑将军，当以身作则，臣自请出战，哪怕为一小卒，也在所不惜。”
“臣亦请战，臣虽老矣，但也能骑得烈马，拉得开硬弓，杀得了敌人.......”
“臣请战.......“
一时间百官群情激奋，纷纷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