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工匠姓沈,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一个常年接活的老师傅。他带着两个徒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边看边记。
“正房屋顶瓦片缺三成需补换,门窗朽坏共计六十四面,全部需重做,游廊漆面剥落需重新打磨刷新,后院亭子顶漏雨需修缮,水池需清淤,池边石栏有松动、、、、”
最后沈师傅报价六十八两银子,工期需要一个月完成。
周阳点头道“这个报价可以,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您说!”沈师傅点了点头。
“第一,正房要最先修缮,我可以将修缮的银子提升到一百两,你们尽可能的尽善尽美的修整好。”周阳的话让沈师傅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第二,水池清淤要彻底,但不要破坏活水流通。第三,后院除了那几棵树之外,其他的野草全部清除掉,我要一片整整齐齐的地,你们能做到吗?”
沈师傅连忙一一记下,“好的,周公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咱们明天就开工?”
“明天开工。”周阳点头确认道,随后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这是定金,完工后再结尾款。”
“小的谢过周公子信任。”沈师傅接过银票,笑的合不拢嘴,这年头先给钱再干活的可不多啊!
在工匠离开后,太阳已经西斜了,刘子恒也上前道“周兄,宅子修缮的事情交给我盯着就行,你放心回乡下,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对了,这些书你带上、、、、”
他示意一旁的小厮,将一些书本放在周阳的两个竹筐内,那两个竹筐此刻被安置在周阳刚刚购买的马儿身上。
“这里都是科举要用的策论、经义,还有一些大庆通史,你先看着,看完了下次进城来找我,我给你换新的。”
周阳看了看那些书籍,里面有不少书本,如果让他自己去购买的话,没有几十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他郑重的拱手道“子恒兄,大恩不言谢。”
“你我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刘子恒摆了摆手道“快回去吧!再晚些天就要黑了。”
周阳翻身上马,抱拳道“子恒兄,那我先告辞了,过几日我再来,到时候我会带些山里的好东西。”
“好!”刘子恒笑着点头。
周阳看了一眼柳树巷的大门,一个月之后,这里将会是他在府城的新家。
现在他该回小河村了。
踏雪的脚程比周阳预想的还要好,四十多里路,半个时辰就到了,换算下来也就是一个小时二十公里,这个速度在古代很快,但是在周阳看来还是慢了些。
不过没办法,踏雪只是一匹寻常的马,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汗血宝马,一个时辰能够往返府城跟乡下,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暮色降临前,周阳回到了小河村,他骑着马从村里的路上走过,但很快周阳心中微动,他超强的灵感,敏锐的捕捉到了村子有点不一样。
现在这个时候,按理来说还是有孩童在外面玩耍欢闹的,可今天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他隐隐感知到几道目光从路过的人家屋内看来,带着几分探究、担忧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的骑着马回到家里,推开自家的院门,一切如常,菜地里的红薯苗长高了一截,土豆苗也冒出了嫩叶,兔笼里的母兔肚子更大了,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随手取来一根粗一些的木头,周阳用斧头将其一头削尖插进一片地里,将踏雪拴在那里。
他摸了摸踏雪的脖颈道“今天就先委屈你一下,明天给你建一个马厩。”
踏雪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舔了舔他的手。
周阳将东西放好,生火做饭,糙米粥的香气在破旧的厨房内弥漫开,他将剩下的一只野鸡剁吧剁吧蒸熟了,这一次他做的饭很多,没办法旁边还有个超级大胃王踏雪在呢!
你不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如今天色晚了,他不好牵着它出去吃草,只能多喂点糙米粥了,这玩意对马来说那是精料,一顿吃个三五斤不是问题。
找了个盆给踏雪倒了一份大米粥,约莫五斤左右,周阳自己先吃了起来,等大米粥稍稍冷却了,他这才端到踏雪的面前喂它。
看着开始喝粥的踏雪,周阳的目光看了看四周,趁着夜色,他身形矫捷的快步穿梭起来。
夜色渐浓,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周阳换上一身深色粗布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没有走正路,而是利用【猎人】的潜行技巧,快速地绕到了赵四家的后院。
赵四家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现在天刚刚黑不久,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周阳轻轻敲了敲后窗。
屋里传来赵四压低的、并且有些紧张的声音“谁?”
“赵四叔,是我周阳。”周阳的声音同样轻微的响起,
窗户很快被拉开一条缝,赵四满是愁容的脸露出来,看到真是周阳,急忙低声道“周阳你咋来了,快进来?”
周阳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翻身进入了屋里。
赵四家也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卧房。此刻堂屋里点着油灯,赵四媳妇坐在凳子上,手里纳着鞋底,但针线活明显心不在焉。
见周阳进来,她连忙起身道“是周阳,你吃了没?婶给你热点饭吃?”说着她就要往厨房的方向去。
周阳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婶,我刚刚吃过。”随后他看向了一旁的赵四,轻声问到“赵四叔,我就问几句话,村子里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傍晚我回村的时候,小虎那些个毛孩子一个都不在,我感觉哪里不对劲啊!过来问问。”
赵四让自家婆娘去倒杯茶,这才低声道“周小子,你赶紧走,黑土村的人来找过你了,今天下午你回来的事情,已经被黑土村的王黑子看见了,他们明天只怕就会来找你的麻烦。”
“黑土村?”周阳眼神冷了下来,“是王大来那个狗东西?”
“不止!”赵四神色有些惊慌失措道“昨天下午,黑土村的村长王老黑带着二三十号人来咱们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说你抢了他们黑土村的鹿,还打伤了他们的人,要咱们小河村交人,不然就砸村子。”
周阳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自己饶了王大来三个人,他们却觉得自己抢了他们的鹿,看来自己还是下手轻了。
周阳询问道“村长怎么说?”
“村长当然不认啊!”赵四说道“咱们小河村虽然小,但也不是让人随随便便就欺负的,村长让他们拿出证据来,不能空口白牙的就抓人,那王老黑不讲理,说一定会蹲着你的,等你来了,他们就会上门找你的麻烦。”
“等我回来了,找我的麻烦!”周阳冷笑一声,不是他看不起那些家伙,实在是他不认为黑土村这个乡下,能走出什么高手来,能来几个武徒中期的就不错了,武徒后期、顶峰的,在府城都能混口饭吃,怎么可能在乡下待着。
赵四急道“周小子,你听叔一句劝,现在赶紧回府城躲几天,将家里的东西都带走。明天王老黑带人来找不到你,你那个破房子烧了也不值钱。王老黑那个老东西护短,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周阳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赵四叔,黑土村来多少人?都带什么家伙?”
“大约有三四十个之多,拿着锄头、铁秋、柴刀、、、、、王老黑那边还带着两个侄子,好像是有点武功在身的。”赵四声音发苦道“周小子,我知道你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啊!他们真要来硬的,咱们村这些老弱妇孺,挡不住的!”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周阳沉默了片刻,问“村里其他人怎么说?”
“能怎么说?”赵四苦笑,“黑土村人多势众,光青壮就有五六十号,现在不是农忙,也能叫来三四十人,咱们小河村全算上也不到三十户,怎么跟人斗?王木匠倒是说过几句硬话,可他家大虎不在,就他一个老头子,没什么压力。”
周阳点了点头,心中有数,小河村的人不是不想帮,是根本帮不了他。
黑土村明显是有备而来,人手上占绝对优势。村里人各有各的顾虑,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跟黑土村甚至有些亲缘关系,往前数指不定还是一个祖宗的,怎么可能为了他这个外来户翻脸,能像赵四这样提醒,已经算仁义了。
周阳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赵四叔。”
赵四看着他,欲言又止,“周阳,要不、、、、你还是躲躲?去城里,或者进山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周阳站起身来道“谢谢赵四叔,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你怎么处理?”赵四急了,“他们几十号人!还有练家子!你双拳难敌四手啊!”
周阳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拱了拱手:“夜深了,赵四叔、婶子,你们休息吧!”
他翻窗出去,几个迈步,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赵四两口子站在窗前,看着黑暗的院落,半晌没说话。
“当家的,周家这小子,他该不会一个人跟黑土村的硬拼吧!”赵四媳妇声音有些发颤道,“那可是几十个人,一人一拳都能把他给打死啊!”
赵四长长吐了口气,点燃了旱烟。辛辣的烟味在屋里弥漫,他眯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喃喃道“我感觉这小子变得很不一般了,可哪里不一般我也说不上来。”
“那他能赢吗?”赵四媳妇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赵四摇头沉默了下来,好一会才幽幽道“我希望他能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