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翻腾间,明德堂那熟悉的青瓦白墙出现在眼前,私塾门前很是安静,这个时间点许多学生大多都在午休或者是温习书本。
周阳将马车停靠在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跳下车后,将一个背篓取出,那里面装的是李夫子上一次借给他的几本书。
他刚刚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明德堂的一个小书童,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他看到周阳,愣了一下后,眼珠子转了起来,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是周师兄?您很久都没有来了,今天怎么会来学院?”
“是小墨啊!”周阳摸了摸他的头,轻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叫赵墨轩,是府城赵家的人,不过赵家不是周家、林家这种大家族,而是次一个档次的家族。
他记得前身在明德堂读书的时候,这小家伙就跟在他们这一群人的后面,现在算来,也不过是两个多月没见,这小家伙的个子又长高了。
“夫子可在院里?”周阳温和的笑道。
“在的在的!”小墨连忙点头,很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李夫子刚用过午饭,正在书房歇息呢。周师兄您随我来。”说着做足了礼仪,带着周阳进入了学院。
周阳跟着小墨走进来明德堂,院子里很安静,小墨带着他走的另一条路,没有经过学堂,而是带着他来到了李夫子休息的偏厅,轻轻敲了敲门道“夫子,周阳师兄来了。”
“周阳?”正在午休的李夫子有些睡意朦胧的起身,很快李夫子开门,看到周阳笑了笑道“你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小墨,去给你师兄沏茶!”
李夫子示意他跟上来,进入偏厅,还是那间简朴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满墙的书。
周阳将背上的背篓取下,里面的是李夫子上一次借给他的那些书,周阳将那些书籍一一取出,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书案上,“夫子,这些书我都看完了,特来归还。另外、、、、想再借一些新的。”
李夫子看着周阳微微颔首道“都看完了?可有什么心得?”
“略有所得。”周阳很是谦虚道“大庆通史让我对朝廷这些年的发展多了一些了解,江州府志则是了解我们江州本地的风土人情,至于经义策论、、、、这方面还只是有一点点想法,需要多读。”
李夫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送过来的书籍推到一旁,接着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厚厚的书册。
小墨此刻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将茶水摆好后,看了看周阳,笑了笑后这才转身离开。
“这几本书,是近些年来,童试的优秀答卷,你拿回去细读。另外,这本九省政策也要看看,童试考试不光考经文,策论,时政也是要考的。”李夫子着重的指了指这几本书。
李夫子随后指了指周阳之前翻阅的那些书籍问道“这些书你看了之后,可有哪些地方有疑问的?”
“有的夫子、、、、、”周阳很是恭敬的询问着自己在书籍中的一些疑惑,他的阅读者途径让他早已将书中的内容学的了如指掌,但是有些疑惑不是看书就能得到解答的,有的时候反而看的越多,不知道的越多。
李夫子听了周阳的询问,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不错,不错,这里你能如此想,已经深的经文之三昧了。这里应该是、、、、、”
李夫子为周阳一一解答他提出的问题,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深入,周阳翻阅的可不仅仅是李夫子给的这几本书,还有刘子恒给的,再加上前身学的知识,还有自己前世看到一些,周阳在文学上的了解,让李夫子也颇为吃惊。
随着周阳的提问越来越多,李夫子有些问题也无法为他作答,最后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好一会后叹了口气道“你询问的一些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解答范畴了,我无法帮你解答。你在学问上的成就,已经快要超过我了。”
周阳没有接他的话,他知道李夫子后面还有话要说。
果然,李夫子继续道“以你如今跟我讨论学文的这个能力,考一个秀才绰绰有余,看来这两个月的磋磨,对你来说并非是全无好事!”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童试还有三个月不到,你可有打算?”
周阳正色道“学生的确有意参加此次童试,只是、、、、只是学生如今已经不是周家人,落户乡间,想要拥有应试资格,难!”
大庆科举,考生需有户籍所在地的数位秀才举荐,或由地方官员、有名望的举人推荐。周阳如今算是小河村籍,但无功名在身,需要有人作保。
李夫子摆了摆手道“此事你无须忧心,老夫虽然不才,但是在府城还是有些薄面的,为你作保不是什么难事。你既有心向学,学文还在,这一次童试,以你如今的才能,考上一个秀才,几乎是必然的。”
说到这,李夫子从身后抽出两张纸递给了周阳,“这是老夫这几日整理的几道策论题目,你拿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后,你再进城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周阳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写了一些题目,约莫有六七个之多,周阳看了一遍后,将题目记在心里,这才将纸叠好,放在怀中。
“对了。”李夫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可知今年咱们江州府出了几个了不得的年轻才俊?”
周阳沉默了一下,像是若有所思道“夫子指的是李子谦、赵明旭、郑月坡几人?几个月前,我还没有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府城是大名鼎鼎的能人了。”
李夫子微微点头道“的确是他们几个,不过这两个月来,又多出了几人,像是陈文轩、王文涛,他们几人参加童试难免要给自己弄一些名气,你这次想要通过童试,不难,但是也不简单,不能就此放松。”
“多谢夫子告知。”周阳恭敬道,他很清楚夫子这是在指点他,自己想要顺利的考试的话,要做好一定的准备。
李夫子摆摆手“都是些闲话罢了,这些事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两人又交流了片刻,李夫子这才看了看外面轻笑道”好了,天色不早,你还要回乡下,老夫就不留你了。
“好的,多谢夫子!”周阳起身郑重的行了一礼,将书籍装好,这才退出了偏厅。
小墨送他到门口,抬头看着他颇有些依依不舍道“周师兄,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三日后。”周阳笑着摸摸他的头,“到时候我给你带点糖人来,你要好好读书,莫要贪玩。”
“嗯!”小墨用力点头。
周阳走到一旁解开了缰绳,将背篓放在马车上,对着小墨摆了摆手,这才驾车离开。
不久后,驾车的周阳敏锐的感知到,自己的身后又多了两道跟随自己的气息,这让他很是烦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
周阳心中很是不爽,不过很快他又灵机一动,晋升戏法大师的仪式,需要至少三十个人的注视,而且还不能看穿奥秘,自己倒是可以借助这些‘观众’来完成晋升仪式。
他的脑海中闪烁着诸多念头,驾着车向着城东的方向走去,不久后他来到了一片十分繁华的区域,那里酒楼林立,商铺云集,人流如织,是进行计划的最佳舞台。
很快,周阳嘴角微微勾起,他感受到了一种注视,那目光里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他很不爽的味道。
三十多米外,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那里,‘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那是周家的产业,前身曾作为周家的少爷,在这里吃过很多次饭,也宴请过许多次同窗。
但如今他不再是周家的少爷,周家的少爷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同样自己也终于第一次跟周明见面了。
此刻,醉仙楼二楼的雅间,一位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腰系玉带的年轻公子,正斜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酒杯。他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与周文山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张扬。
周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前身残留的情感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有着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是当初的自己被打断骨头、丢到偏远乡下,虚弱等死时留下的烙印。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自己的情绪,观众的能力让他如同站在另一个视角观察注视着周明,他分析着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
那上扬的嘴角、眼中闪烁的恶意,还有手指在酒杯上轻敲,这些都是对方优越感的展现,其中更夹杂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
街上的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几个认出周明身份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周阳和周明之间来回扫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醉仙楼门口,两个周家的护院已经站直了身体,目光看向了周阳的方向,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