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阳抱着手中的书籍,走出雅间,重新更换一些新的书籍时,他的目光看到跟自己对门的那个雅间此刻敞开着,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的流云长裙,裙摆摇曳,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雕刻着蟠龙的羊脂白玉佩。她的青丝梳成精致的朝云髻,斜插一支鎏金点翠步摇,几缕秀发垂在耳畔,衬托着她的脖颈修长白皙。
仅仅只是一道背影,就给人一种清冷、孤高之感,仿佛是月宫仙子误入凡尘。
这一刻,周阳感觉自己的怪物灵感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那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种很奇特的亲近感。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看向了周阳。
同样周阳也看到了对方,可惜的是,那女子戴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只能隐约能看到下面那精致的轮廓。哪怕隔着面纱,也能看得出来对方眉眼如画、鼻梁挺直,有着绝美的容颜。
然而最吸引人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周阳脑海中快速地闪烁许多词汇,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清澈?太浅。深邃?太深。妩媚?太俗。冷漠?太硬。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词——琉璃。
没错,就是那种晶莹剔透,纯净无瑕的琉璃,从那双眼眸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天地。
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镶嵌在天地间的一汪清泉,映照天地,却又没有任何的温度,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看着周阳。
不,不是‘看’,而是观察。就像学者观察标本,画家观察事物,那种完全抽离了个人情感的、最纯粹的客观的注视。
观众!
一个突如其来的词语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却犹如一道电光撕开长空,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迷茫的所在。他这些日子读了太多的书籍,对于观众序列这个消化最慢的魔药有一定的认知。
所谓的观众,是坐在台下看戏的人,是评判者,是观察者,是从不登台的第三方。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状态,却跟观众截然不同,不是说她不像观众,而是她的心境,应该是超脱观众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那是一种近乎看透了人性,已经可以近乎剥离自己人性主观的绝对客观的存在,她的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评判,没有欣赏,甚至连最基本的,对外人的警惕都没有,有的只是最纯粹的‘看’。
一刹那,周阳感觉,如果对方服用了观众魔药的话,只怕瞬间就能将其消化,对方的层次早已经超越了观众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在对方的眼中,他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两个字——洞察。
周阳的心中忍不住有些狂跳,这是要认识了多少人,观看了多少人的表现,洞悉了多少人的内心,才能练就如此强大、纯粹的心灵。
他几乎是本能的模仿着对方,眼前的这个‘观众’简直是一个最为标准的答案,甚至标准答案都配不上对方。对方已经有了洞察的心境,而洞察是观众更高等级的序列,是站在更高的层次的俯瞰。
自己之前不知道如何去扮演,可现在自己的面前就有一个合格,甚至是优质到难以想象的观众,自己或许短时间内追不上对方,但是却能模仿一二。
周阳下意识的凭借观众的能力集中精神,尝试以另一种视角来审视眼前的这一幕:
自己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怀里抱着一些书籍。
对面雅间门口站着一位蒙面少女,月白长裙,青丝如瀑,步摇微晃。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透过来,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光斑。
当周阳剥离自己的情绪后,他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不,是淡漠,跟面前这个女子有着几分相似的淡漠,却又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他只是‘看’。
看对方的站姿、对方的呼吸、对方的衣着,对方的神态、、、、、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改变,在这种奇特的状态下,周阳感觉自己体内的观众序列魔药如同沸腾的水雾一样在飞快的消化,快速地跟自身融合。五成、六成、七成、、、、几个呼吸便来到了八成!
“原来如此、、、、”周阳此刻心中有所明悟,“观众的本质不是简单的看,而是让自己剥离在事件之外的看,之前一直以为观众就是简单的观看别人的言行举止,从而推测出对方的想法,但那只是简单的最浅显的应用。真正的观众,是要先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问题,观众,从不登台,只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他的心情多了几分高兴,在这种状态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观众魔药依旧在一点点的消化,虽然速度缓慢了下来,但想来坚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够完整的消化观众魔药。
周阳压下心中的思绪,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位女子的面相,占卜家的能力被他调动起来。
相术看的并非仅仅只是五官、气场、神韵、骨相轮廓,都能透露出不少的信息。他并没有看清楚对方面纱下的容貌,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感到惊骇。
那是一片刺目的金光!金光之中有神龙、凤凰在盘旋,有日月星辰环绕、山川河岳的虚影。
天人之相!
对方的面纱虽然遮盖了容颜,但是在占卜家的视野中,这女子周身环绕着一层金色的气运,那不是普通贵族能够拥有的,而是妥妥的皇族。
周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大庆皇室姓赵,坐拥九州,统御亿万百姓,疆土更是方圆一千八百万里,比起前世的亚洲整体都毫不逊色。
皇室子弟自幼习武修道,传闻皇室之中是有武圣、仙道的大能存在。江州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府城,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位大人物?还来墨香斋这种地方?
他迅速的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示意,像是无意看到别人的秘密,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随后他怀抱着书籍重新下楼,将这些书本一个个的重新放了回去,然后重新拿起一些之前没有翻阅的书籍,再次回到三楼雅间翻开起来。
不过周阳敏锐的感知到,对方在自己重新上楼之后,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对方也关上了雅间,两人也隔着两层木板,但是周阳却能感知到对方始终在看着自己。
对方或许看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但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周阳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影在这个雅间内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一层黑暗将他笼罩了起来,隔绝了一切的窥探,这是属于戏法大师的黑幕,凭空制造出一片无光的幕布,可以让对手陷入黑暗之中。
这个能力一直以来,周阳都是对着敌人使用的,将敌人用黑幕遮盖,让他们无法看清楚黑暗中的一切,给自己创造有利的条件。
可此刻他对着自己施展,将自己四周的一切全都笼罩起来,同样也能隔绝外人的探查。
“咦!”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周阳自然明白黑幕遮掩了自己的踪迹,让自己被无法观察,那位一直窥探自己的女子,自然会感到惊奇。
周阳没有理会对方的探查,戏法大师的能力虽然战斗力不强,可别忘了苟三家的保命能力从来都是一等一的。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翻阅着手中的典籍,他强迫自己沉浸在书海之中,阅读者的能力全力运转,将一本本医书、星象、占卜等诸多书籍快速地记下、消化。
但是那个女子的身影,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对外界始终保留着一丝警惕。
另一边,月白长裙的女子坐在周阳对面雅间的门口,琉璃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隔着两面门户的周阳的方向,她的眼眸在周阳打出响指之后,也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叫萧青璃,大庆三公主,封号‘平安’。
此次离京南下,表面上是游山玩水、体察民情,实则肩负着父皇交代的密令,让她寻找十八年前,京城动乱中失踪的凤凰玉佩。
那块玉佩是先太后最为珍爱之物,一共有两块,一块在他父皇的手中,另一块则是被先太后赐给了另一位贵人,十八年前京城生变,玉佩随着一位襁褓中的婴孩一同失踪,从此了无音讯。
不久前,钦天监的老监正即将坐化,临死前全力推演,才模糊的指向江州这片区域,说最近这些时日,那块玉佩会出现在这附近,所以她来了。
以墨香斋幕后东家的身份,来到江州府这里,暗中寻找凤凰玉佩。这整个墨香斋本就是皇家的暗中产业,遍布各州、各府,明面上是一个书店,暗中却是为朝廷收集情报的据点。
这几日她暗中查访,却一无所获,整个江州府都快要被她在暗中翻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找到。她本来已经有些心灰意冷,准备回京向父皇请罪。
可就在刚刚,她看到周阳的那一刻,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周阳身上的气息,那是一股跟她看过、感受过的凤凰玉佩一般无二的气息。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人,肯定跟凤凰玉佩有关系,甚至他接触过凤凰玉佩,而且看气息,很可能就是这两天把玩过那块玉佩,这才是萧青璃看着周阳的原因。
她想知道那块玉佩是不是就在周阳的身上,如果是的话,那对方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如果玉佩不在他的身上,那自己就要从他那里知道,那块玉佩究竟在哪!
可谁能想到,自己隔着两扇门,对方似乎都察觉到了自己的观察,打了个响指后,整个人都仿佛消失在一片黑暗中,这样的能力让萧青璃都有些惊讶。
“很神奇的手段,不是仙法,不是武功,也不是神术,不是鬼道,不是文道、不是佛道、、、、有意思,看来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人。”萧青璃颇有些惊讶。
“一个乡下的书生,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能力。”萧青璃自语了一句,她取出一张纸片,快速地写下一句话,随后向着身后递过去。
那空空荡荡的后面,在其将纸条递过来的时候,竟然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只手,接过了那张纸条,随后瞬间消失不见。
“嗯!”周阳在那只手出现的刹那,瞬间浑身僵硬,维持的黑幕都消失无踪,只有两只眼眸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下一秒,他将自己的状态转变成观众,气息瞬间恢复如常,眼眸也恢复了平静,只有眼底最深处闪烁着一抹震惊的光辉。
他在刚刚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尤其是自己跟对方距离很近很近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一个蝼蚁,随时都会被人捏死的那种。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思绪,那个女子究竟是谁?皇家的哪位公主?那可怕的存在只怕就是公主的某一位护卫。
“不愧是从皇家出来的,随随便便走出来一位,都是可怕的强者,这起码也是一位先天,甚至是宗师。”周阳脑海中思绪万千,最终垂下眼眸,面对这样的一位存在,自己这个小体格,简直就是一个弱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