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今日想要从哪个方面开始学习?”李掌柜的小心翼翼的询问,虽然周阳所说,每天给他一两银子作为教习费,但是这位新东家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让他不敢太过随意。
“就从最简单的抓药开始吧!”周阳声音平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李掌柜你不必如此拘束,我只是前些日子遭受的变故有点大,相由心生,所以才让我多多少少有些改变。”
李掌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随后连连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药方“东家既然说从最开的抓药学,那就先看看这张方子——四物汤。是补血养气的基础方,需要当归三钱、川芎两钱、白芍三钱、熟地四钱。”
周阳接过药方后,阅读者的能力瞬间将这些文字印入脑海中,推理学员的能力分析四物汤的功效,这是主治血虚血滞,月经不调的方子。
不过他虽然一眼就看懂了这张方子的全部药理,但是理解归理解,实践是另外一回事。
周阳走到药柜前,拉开写着‘当归’的抽屉。一股浓郁的特殊香气涌出,里面是切成薄片的当归,黄褐色,油润有光泽。
他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药戥,这是专门用来称量药材的小秤,秤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
李掌柜的在一旁讲解道“抓药讲究一个‘准’字,一钱不能多,一分不能少,药戥要平,看刻度要准、、、、”
听着李掌柜絮絮叨叨的讲述,周阳点了点头,右手捏起几片当归放入秤盘中,他的动作起初还有点生疏,不过当他进入‘机器’状态后,他的情况就大为改变。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手指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地可怕。秤杆微微晃动,然后停留在某个刻度——三钱,分毫不差。
李掌柜看的眼睛都直了,新手抓药,能一次就抓的又稳又准的少之又少,通常要反复增添好几次。可周阳却如此的准确的拿出应有的重量,就好像做了几十年的药工,直接一次到位。
“东家以前、、、、学过?”李掌柜的忍不住问道。
“看过一些医书!”周阳轻描淡写的将称好的当归倒在铺开的桑皮纸上,随后依次拉开,川芎、白芍、熟地的抽屉,每一样都精准地抓出所需分量,整个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是却非常的快捷,精准。
一旁的两个小学徒还没有反应过来,周阳就已经将一份四物汤包好,用细麻绳扎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结。
“这样做对吗?”周阳的目光看向李掌柜询问道。
“对,太对了!”李掌柜的连连点头,眼中都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东家还真是天分过人呐!”
周阳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几分自得之色,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此时保持机器状态下,真的露出那种僵硬的笑容,只怕能吓人一跳,所以在还没有翘起之前,他连忙压了下来。“李掌柜,店里还有哪些最常用的方子?我都想试一试。”
“常用的有麻黄汤、桂枝汤、小柴胡汤、、、、”李掌柜的报出一连串的方名,“还有各种膏、丹、丸、散,其中以止血散、清热丸这些是卖的最好的成药,适合打架、猎人乃至于衙门的人用。”
周阳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药师的能力让他可以轻易地分辨每一种药材的品质,机器的精准控制能让他将药物取得分毫不差,行动速度虽然有些僵硬,但依旧快得很,他一个人近乎能顶三个学徒。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周阳搭配了十七副方子,从最简单的四君子汤,到麻黄汤、桂枝汤,到稍微复杂的六味地黄丸、再到需要精准控制分量的急救方‘安宫牛黄丸’,搭配的分毫不差。
在他将十七副药方递给李掌柜的检查时,这位老掌柜的手都在抖,他仔细地查验每一味药的分量,反复核对三次,最后抬头看向周阳的眼神,跟看一个怪物没什么区别。
“分毫不差。”李掌柜的声音有些干涩,“东家,您这真的是第一次配药?”
一旁的其他两位伙计,两个学徒,也都看的目瞪口呆,真的有人第一次抓药,就能比他们这些学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伙计还要厉害?
这人真的是第一次抓药?
“理论学的扎实。”周阳轻描淡写道,他此时能够细细的感知到,体内药师魔药消化了一点点,可能只有千分之一的程度。
不过这让他可以确定,自己寻找的方向没有错,配药,炼药,是消化药师魔药的最后一步,之前的理论知识是打根基的,毕竟一个不会配药的药师,理论知识懂得再多也是无用。
一上午的时间,周阳都在济世堂内学习抓药,每一份药材都抓的无比精准,甚至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工作就快的如同行云流水一样,甚至可以同时处理三个病人的方子,依旧游刃有余。
在一位老妇人抱怨药太苦的时候,周阳顺手从甘草抽屉里多抓了一小撮放进去,“加这点甘草,不影响药效,但会甜一些。”他把药递过去后,自以为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妇人接过药,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您这脸、、、、是不是中风了?要不让孙大夫给您扎几针?”
周阳的脸顿时更加僵硬了,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进入机器状态的副作用,可以将一切事情做的无比准确的同时,却越发的不像人。
看来要想办法把机器魔药消化的更加彻底,不然,真的要被人当成中风患者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阳便离开了济世堂,告诉李掌柜道“我每天只会在这里待上两个时辰,其他时间不会过来,这一两银子,是你今天教授我抓药的报酬。”说着将一块碎银丢给了李掌柜的。
“好的,东家,您慢走。”李掌柜的没有想到,周阳竟然只学了两个时辰便离开了,但看了看手中的银子,他眉开眼笑的什么都没说。
对方来学没问题,他交了。对方能不能学到多少就不关他的事情了,给钱就行。
而且他也很是怀疑,这位东家抓药的能力这么强,真的是第一次抓药?亦或者是来试探自己等人的?
离开济世堂后,周阳微微吐了口气,感受到体内约莫消化了一分的魔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仅仅只是学习两个时辰,搭配一些药物就能快速地消化魔药,看来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能完全消化掉药师魔药了。
他看了看方向,骑马向着柳树巷的地方而去,进入自家小院,将踏雪拴好后,这一次他没有去中庭的仪式魔法阵内修理,而是来到了后院那片开辟出来的小药园。
推开柳树巷的后院门,看到的就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小天地,去掉那最中央的巨大水池,其他的区域都被周阳用篱笆和碎石小路分成十几个小区域。
这每一个区域中的土壤颜色、湿度,甚至隆起的高度各有不同,是他根据不同药材的习性亲手调配改良过的。
靠近东边的那一片半阴黝黑的土壤,是用来专门种植喜阴的草药,例如参苗、淫羊藿就种植在那里。
中间是一片光照充足的区域,土壤偏向于沙质,排水能力好,种的是一些喜阳的植物。西边的则是他用石块垒起来的阴湿角,里面种的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药材。
这些药草,这是他最近从一些猎人那里收获来的鲜活药草,其中不乏有人参、灵芝、何首乌之类的药材。然年份很小,但它们是活的,价值也不高,买下来一些并不费钱。
而且等这些草药成长起来之后,反而可以卖出好的价格。
有耕种者的能力在,他在买药材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那些药材还能成活,哪些不能成活。可以轻松地避开一些猎人,刻意给他埋得坑。
再加上他看了上千本医药类的书籍,对于诸多药材的习性也十分清楚,哪些药材喜阴,哪些喜阳,哪些需要排水良好的沙土,哪些需要肥沃的腐殖土,他都一清二楚。
随着周阳不断地种植药材,熟悉这些特性,他体内的耕种者魔药也在一点点的提升。
而且除了种植草药之外,他也开始在周家那个五进五出的大宅院里,尝试摆弄各种奇花异草。
那座宅院中本来就有不少的罕见花草,原本周文山也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栽种了不少的观赏花木,有南方的名贵茶花、兰花,也有常见的桂树、石榴、海棠。
这些花木在周家仓促搬离之后,缺乏照料,已经有些憔悴 。本来他是想着专门请一个花匠过来的,但是后来想想,用耕种者的能力来种花,不但省去请一个花匠要给的银钱,还能让自己消化魔药,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一天下午,周阳穿着一身较为松散休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把锄头来到了花园之中。
这身夹克这是他找裁缝刻意制作的衣衫,相比于古代的衣服,他更觉得穿前世的那种类型的衣服更舒服。最关键的是,穿这种衣服不但干活利索,打架也不会影响自己。
此刻的他打量着一株有点蔫掉的牡丹,他的手掌落在了那牡丹的树枝上,灵性运转耕种者魔药带来的能力,他顿时‘看’到了这株植物的问题。
这棵牡丹之所以会蔫掉,完全是根系已经腐烂了,而导致根部腐烂的原因,则是土壤里有太多的水分,排水不畅。一旁其他的杂草根系却十分的发达,将水牢牢地锁在这里,让其无法宣泄出去,大量的水腐朽了牡丹的根茎,这才导致这棵牡丹才会没有精神。
他打了个响指,整棵牡丹顿时拔地而起,他清楚地看到,牡丹树下那一片,潮湿的已经积累了一个小土坑的水了,这种娇贵的花种在这样的地方,不死才怪。
他将这株牡丹挪移到了一旁,一处干湿适中的区域,同时使用灵性,催动耕种者的能力,帮助这株牡丹快速地适应当下的环境,确保他能顺利的活下来。
安置好这株牡丹后,他走向了一片半枯的芍药,手指触碰着芍药的枝丫,很快他感知到了这片芍药是缺少了肥力,同时背面的叶子上有一些害虫,两种情况一起导致了这株芍药的情况危机。
“蚜虫。”周阳打了个响指,方圆十几米内的虫子,全都被他‘偷’了过来,加在一起约莫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一团,密密麻麻的在他手中到处乱爬,很是渗人。
他对此只是略微‘嫌弃’的看了一眼,随后他的掌心亮起炽盛的光芒,一股恐怖的高温爆发而出,瞬间将那一团黑色的虫子全部焚烧净化。
这是大日武圣法修成的大日真气,虽然不能透体而出,但是爆发出高温,将一些虫子烧死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开始快速行动起来,将一些已经看起来快要枯死的草木,重新给他们腾挪位置,挪移到更适合他们的环境之中。帮助它们浇水、追肥,修剪、松土、移栽、调配治理虫害的药剂。
周阳像是一个辛勤的小园丁,开始一点点调理着这座大宅院的生态,甚至尝试用不同的植物进行搭配种植,利用它们相生相克的关系来治理虫害、促进生长。
每清除一片杂草,挽救一株花卉、树木,每一次根据土壤情况调整种植的后续计划,周阳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耕种者魔药在快速的消化,而且比起在乡下种地消化的还要快。
“原来耕种者不仅仅是要种地,更多的是要对植物本身有着极高的了解。了解植物的习性越多,懂得他们的生机,魔药消化的越快。”周阳若有所思,甚至当他拔掉一株生命力顽强的狗尾巴草后,也下意识用耕种者的能力探查。
他发现这种植物的生命力前所未有的顽强,远比自己照顾的那些娇贵的花朵要更容易存活,这一刻他有些明白了,耕种者的本质就是生命,只有贴近生命,感悟生命,才是最佳消化魔药的办法。
“我明白了。”这一刻,周阳体内的耕种者魔药快速地被他消化掉,他对于生命的理解越发的细致。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体内的耕种者魔药从四成消化到了六成,这一刻的他无比契合耕种者的本质,精神与魔药共鸣。
周阳直起腰来,忙活了大半天的时间,看着已经被清理了一小半的花园,满意的点了点头。
周府的花园有好几个,将这一片清理了还有其他的地方,这个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
他有一种预感,等自己将家中的花园完全清理之后,对于耕种者的领悟只怕会更上一个台阶,甚至到时候完全消化耕种者魔药不成问题。
“公子,您忙了一个时辰了,歇歇吧!”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阳转过身,看见王露端着一个托盘站在花园的入口,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依旧带着一种微微有点泛黄,像是怎么都洗不掉的一种灰渍,只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在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绿豆汤,汤色清亮,温度也十分适中。
“赵婶熬得,说是解暑。”王露举着托盘,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地拘谨。
周阳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托盘上的碗顿时凭空飞起落在他的手中,这是戏法大师的驱物能力。
随后他食指轻轻一点,碗内的绿豆汤顿时冒起丝丝寒气,这是属于戏法大师的冰冻能力。
王露看到这一幕惊呆了,驱物的能力在她看来只有一种,那就是先天才能做到的,毕竟隔空取物,也只有先天的真气外放才能做到。
修仙之法中,虽然也有能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但这里是大庆,是武道兴盛的地方,仙道在这里更多的只是传说。
想要在大庆找一个修仙者,可能比起找一个先天还要困难的多,所以她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一位达到武道先天的存在。
她的脸色接连变了变,一位如此年轻的武道先天,竟然会出现在江州府这样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对方是何来历?目的是什么他们好像全都一无所知,这让王露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自己等人的踪迹该不会泄露了吧!
周阳没有理会对方的惊愕,绿豆汤在他的冰冻能力下,快速地变得更加冰凉起来,他喝了一口,清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不错。”周阳微微颔首,随后将碗随手一丢,那瓷碗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当当的落回了王露手中的托盘上,没有一丝的颤抖。
王露微微低头,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被清理好的花园,迟疑道“公子很擅长园艺?”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突兀,一个逃荒而来的‘农家女’,按理来说不应该对主家的园艺感兴趣才对。
周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他能敏锐的感知到,王露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她在警惕什么?警惕一个在自家花园里忙活的主人?
“王姑娘对花草也有研究?”周阳反问了一句,声音却很平静。
王露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摇头道“我不过是乡下丫头,哪里懂这些?只是看到公子将整个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觉得公子十分厉害。”
她的回答很快,有几分属于奴仆那种卑微,但是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周阳的眼睛。
“是吗?”周阳也懒得询问,随后摆了摆手道“你去忙吧!”
“是。”王露端起空碗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那不是一个农家女子应该有的走路步态。
周阳对此也懒得询问,他们只是自己买的一些仆从,有什么秘密跟自己能有多大关系?
只要他们不来招惹自己,不去危害周府,他懒得去深究,现在的他一切以消化魔药,提升实力为主。
傍晚时分,周府那座独立的小院内。
这是周家源堡用来招待客人的别院,如今住进来的是王大山一家六人,院内有六间厢房,中间是个小花园,种着几株梅树。
此刻小院内的正房门窗紧闭,油灯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王大山这个一家之主反而没有坐在主位上,坐在主位上的是王露。在他身旁的是王雪,一旁的王宝山、王福山两兄弟守在门口,王大山跟刘翠则是坐在下首。
“先天?”王大山听完女儿的描述,浓黑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千真万确。”王露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碗飞起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惊呆了,一个府城很少有先天级别的高手,就算有也应该是五六十岁的才是,可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却能做到真气外放,真的很可能是一位先天高手。”
一旁的王宝山忍不住开口道“爹,如果真的是先天,咱们的计划只怕都要改一改了,先天高手太过敏锐,咱们夜里商量事情,只怕他都能听得见。”
“不止。”王福山补充道“按照小姐说的,这位周公子只怕不是普通的先天,我们这几个人在他眼中,只怕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好一会后,刘翠才开口道“王哥,要不、、、咱们跟周公子说实话?我看他不像是坏人,这些天对下人也是不错的。”
“不行。”王大山断然摇头道“咱们的身份太敏感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追杀我们的人来头很大,就算是先天也扛不住他们的手段的。周公子愿意给我们一个栖身之所,是大善之人,我们不能将他也牵扯进来。”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就当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以后尽可能的不要外出,避免有人发现你们的踪迹。”王大山看向二人道。
“好!”王露跟王雪两人都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