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江州府城,周家。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还是一片鱼肚白,夏日的清晨带着几分难得的凉意,露水挂在庭院的花草叶尖。
周阳站在中庭的石阶上,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书生装,没办法这一次他用的是前往省城考试的理由,不穿书生装只怕还没有靠近考场,就已经被人给丢出去,有些事情虽然不爽,但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能力改变,就还是要老老实实的遵守规则。
“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刘峰从前院小跑过来,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
这位五十来岁的门房,今天起的格外早,早晨知道自家公子要准备前往府城赶考,便忙着张罗着。
又是去购买马车,又是去准备去省城的衣物,忙前忙后的精神头十足。
“两辆马车,车况很好,小的已经将踏雪安置在前面的马车上了。”刘峰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车厢里铺了软垫,还准备了干粮,水囊,药品,足够少爷等人吃上五六天的了。”
周阳点了点头道“辛苦刘叔了,我这一次前往府城考试,短则一个多月,长则四个月,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打理。若是有人前来拜访,就说我去省城备考了,归期未定。实在碰到难缠的,就去林府找人。”
“是,老朽明白。”刘峰躬身说道,随后他犹豫的看了看四周道“公子,这次去省城,您打算带上王大山一家吗?他们终究是新来的、、、、”
周阳看了他一眼,顿时刘峰住口不语,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周阳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刘峰道,“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府里的开销就从这里面出。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有回来,那就是少爷我考得很好。将会进行第二轮考试,如果钱用完了就去济世堂找李掌柜的,他会支给你的。”
刘峰接过那张银票,手抖有些颤抖,这可是一百两银票!
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开销可能也就几两银子,乡下的话可能连一两都没有,公子这一出手就是一百两,还只是‘这个月’的,这位东家出手还真是阔绰。
“公子放心,老朽一定将家里看好了。”刘峰郑重地将一百两银票贴身放好,详细的确认好几遍。
周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着静心苑的方向走去。
静心苑里,王大山一家都已经收拾妥当,两个姑娘换上了侍女的衣裙,头发简单的挽成了双丫髻,简单的用木簪固定住。
两人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洗不掉,微微泛黄的灰渍,这是某种能够易容的伪装之法。
只是这种手段只能伪装面容,但两人修炼仙道,再加上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的千金小姐,这气质很是不凡,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的独特。
王大山与刘翠夫妇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王宝山跟王福山也都各自换了衣服,六个人,六个包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东西。
“公子,我们都准备好了。”白露看见周阳进来,上前一步行礼,“是否现在就出发?”
“嗯!”周阳看了看他们一眼,点了点头道“走吧!马车就在前门。”
一行人穿过庭院,张大山、李宝等人看到周阳也都微微低头,他们也都知道了自家公子要科考的事情。
“走吧!”周阳摆了摆手,几人上了马车,周阳驾着踏雪拉的马车,王大山在他后面驾着另一辆马车跟上来。
林府跟周府相隔不远,晨光中林家的大宅朱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在薄雾中显得格外威严。
周阳没有让其他人下来,而是直接自己来到侧门的位置,敲响了侧门。
“周公子?”守门的护院顿时认出了他来,连忙推开侧门道“您今天这么早来,老爷和小姐只怕都还未起身!”
周阳摆了摆手道“不急,我这是有要事出门,可能来不及跟他们告别了。”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两封信,递给了护院,“将这两封信交给林伯父与你家小姐,别弄混了。”
“这、、、”护院愣了一下,随后连忙道“周公子,您不进来坐一坐吗?”
“不了,这一次挺着急的,不过我是去省城,科举考试结束后就会回来,可能最多一个多月的时间,考完试就会回来,用不了多久。”周阳轻笑一声道。
“那好吧!”护院连忙接过了书信,心中却感叹一声,自家小姐只怕知道消息后会闷闷不乐很久。
江州府城东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驶出。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咕噜’声,踏雪的马蹄声清脆而有力。周阳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
离开江州府后东门后,周阳停下了马车,后面的王大山驾驶第二辆马车追了上来。
“公子。”王大山下了马车后,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道“这一路、、、、您真的只带两位小姐?”
周阳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这里是一千两银票,汇通钱庄的票,在江南各省都能兑换。”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波动,“你们驾驶另一辆车往西南走,离开江南省,这一千两银票,可以让你们在乡下买几十亩良田,再盖个院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王大山接过银票的手都在抖,一千两银子,他虽然是武士,但是想要挣一千两银子,也起码需要十来年,周阳却给了他如此大的一笔巨款。
“公子!”马车上的刘翠三人也都下来了,她有些迟疑道“公子,您这是、、、、”
周阳指了指马车上的白露、白雪道“白家人要找的是他们姐妹,你们跟着我们只会被波及到,他们已经快要追来了,我能庇护他们两人,却无法庇护你们所有人。更何况,你们也不是他们的目标,分开走你们会顺利的活下来。”
“可是、、、、”王宝山忍不住想要开口,但是却被王大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公子说的对。”王大山深吸一口气,将银票小心翼翼的塞进贴身的内袋,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工资大恩,王家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
“别日后了。”周阳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多多少少有些无奈道“我们几个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一个未知数,快走吧!趁着城门刚开,人多眼杂。”
王大山重重的磕了个头,起身时,眼眶通红,刘翠抹着眼泪,被两个儿子扶上马车。
“王叔!”白露跟白雪掀开了车帘,看着眼眶通红的王大山,两人也同样神色悲切。她们姐妹二人从凉州逃难而来,也正是因为有王大山一家的护送,这才能安然来到江州,他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白露抿了抿唇,声音哽咽道“王叔,这件事情不能继续牵扯你们,他们既然追来,就意味着我们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与其让你们一家也遭受无妄之灾,倒不如跟我们分开,从而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旁的白雪也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有些颤抖,“王叔,你们要一路平安,一定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会的。”王大山重重的点了点头,王宝山还想说什么,却在王大山的摆手下,打断了他的话,“两位小姐,我们就此别过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嗯!”白露重重的点了点头,不舍得摆着手,看着王大山驾着马车,沿着官道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走吧!我们也要出发了,时间不等人。”周阳示意两人上车,他坐在车辕上,同样轻轻甩了甩缰绳,踏雪顿时拉着马车沿着官道向着远处奔跑起来。
另一边,晨光熹微,林府的丫鬟们也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林月仙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翠为她梳理长发,铜镜中的少女眉眼喜笑颜开,看起来很美。
“小姐,今天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又要去跟周公子见面了?”小翠在她的耳旁轻声嘀咕道,随后将一支碧玉簪小心翼翼的插入发髻之中。
林月仙抿了抿唇,俏脸微微红润了几分,随后嘟着嘴道“就你话多。”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个护院的声音,“小姐,半个时辰前,周公子从门前经过,留下了两封信,说是务必交给您还有老爷的。老爷的那封信已经送过去了,这是您的那封信。”
小翠连忙走出去,从护院那里接过信件,随后快步走过来递给林月仙,“小姐,信。”
林月仙眼睛亮晶晶的,连忙接过那素色信封,信封上用的是她熟悉的笔迹,写着‘月仙亲启’。
她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信纸,她连忙打开第一张,上面只有寥寥数句话。
“月仙,见字如面,事发突然,吾即刻将前往省城备考,归期未定,短则月余,长则三四个月,府中诸事已经安排妥当,勿念。周阳!留。”
林月仙的神色有些僵硬,只见也有些微微发颤,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就这么走了?连当面告别都没有?
他信中的语气虽然温和,可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离别,让她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原本早上还大好的心情,此刻难以遮掩的失落了下来。
“小姐?”小翠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开口呼唤道。
林月仙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正要将信纸折起来,却发现信封里面还有东西。她将信封倒过来轻轻一抖,一个巴掌大小,却又被裁剪的惟妙惟肖的纸人从中飘然落在了梳妆台上。
纸人是用宣纸剪成的线条简单却十分生动,上面还画着属于周阳的容貌,最奇特的是,纸人的胸口有着一滴黑色的墨水。
“这是什么?”林月仙疑惑的拿起纸人,在看到纸人背后的字后,神色微变,看向小翠道“小翠,你先下去吧!”
“这、、、、是,小姐。”小翠迟疑了一下,但是在林月仙的目光下,她无奈的退了出去,将房门拉上。
林月仙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轻轻一点纸人的胸膛,将自己的灵性灌输其中。
那张纸人顿时微微动了动,随后纸人竟然缓缓地立了起来,“月仙。”周阳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里响起,而传来的方向赫然就是她手中的纸人。
林月仙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差点吓得昏了过去,这个纸人竟然是活的?
“别怕,这是我留在这张纸人上的法术。”周阳的声音从纸人上响起,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碰到了一件很麻烦很麻烦的事情,很可能是捅破天的那种,我不得不离开府城前往省城。对外我是说去科举考试,但事实上是去省城避难的,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否则也会给你带来麻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人的声音在回荡。
林月仙捂着嘴看着纸人,她很害怕自己会尖叫出来,一个纸人竟然能说话。
“别担心我,我有很多保命的手段。”周阳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倒是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如果碰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立即去找林伯父免得出现差池。”
纸人胸口的黑点微微亮起光芒,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这个纸人用完后就会自行焚毁,你将灰烬丢出去,用水冲走,切记不要残留任何的痕迹,否则很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还有,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省城这里有半神坐镇,没有人胆敢在这里撒野的,他们来的人奈何不得我。”周阳的声音继续道“你要等我啊!再过几个月,我就会回来娶你了,你可要准备好嫁衣。”
“我在省城安顿好后,会想办法给你传信的,记住,无论听到什么跟我有关的消息,都不要当真。”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后纸人胸口的墨点上亮起了火光,快速地将纸人焚烧成灰。
林月仙怔怔的看着化作灰烬的纸人,好一会后才惊醒过来,她看了看这些灰烬,迟疑了一下,回想起周阳的话后,连忙将其用手帕包裹起来。
“小翠。”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翠快速地推门走进来。
“小翠,将这个东西丢到外面的排水道里,用水将其冲走,手帕也直接烧掉。”林月仙快速地吩咐道。
“是,小姐。”小翠连忙接过手帕去做事情了。
林月仙则是神色有些失落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周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