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的省城就叫江南城,东门十丈高,青砖垒砌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几分光泽,城门上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匾额,上书‘镇东门’三个大字,隐隐有着一种浩然文道正气在其中流转。
周阳最后一次开门是在省城的百米外,他看了看四周后,身形快速一晃,出现在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踏雪轻轻嘶鸣了一声,依旧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
周阳抬手施展医师的能力,帮助它快速地恢复自身的状态,随后对着车厢内的两人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们安全了。”
“公子!”白露跟白雪听到来人是周阳后,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下来,两人都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白露苍白的脸色上也多了几分从容。
这短短一段时间的功夫,让白露对自家这位公子的神奇有了一定的好奇,也因为这些经历,让她看向周阳的目光都变了。
周阳没有看到车厢内两人的神色,只是平静道“什么话都别说,一点动静也别弄出来。”
白露跟白雪连忙答应了一声,周阳则是抬手轻轻在车厢旁按了一下,一道仪式魔法在车厢上一闪而过,整个车厢内快速地安静了下来。
“进城!”周阳拿过缰绳对着踏雪喊了一声。
踏雪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地的稳步前行,周阳抬头看了看省城城门,比起江州府的城门要高大许多,也要雄壮威武许多。
省城守门的兵卒比起府城要多出两倍,而且一个个身穿皮甲,腰挎长刀,眼神锐利,竟然各个都是武徒起步,还有不少的武士,不远处一个站在明面上的领队,更是一位武师。
让一位武师来守城,在府城那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府城的武师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的存在,哪一个不是一个家族的中流砥柱,怎么可能会守城门?也就只有省城能做出来。
周阳来到门前时,一个小队长的目光在他月白色的书生袍上停留片刻,语气还算客气,“路引。”
周阳从怀中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路引,那是他早在半个月前,就让江州府衙盖上大印,注明了前往府城考试的,上面写明了‘江州府考生周阳、赴省城应试。’
队长仔细检查后,又看向马车道“车里是什么人?”
“没人,是空的。”周阳平静的回答道,随后伸手掀开车帘,露出了里面空空荡荡的车厢。
队长看了一眼后,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挥了挥手道“进吧!记住,省城不比你们府城,宵禁之后不得在街上逗留。”
“好。”周阳应了一声,随后抖了抖缰绳,踏雪拉着马车前进。
“站住!”周阳的马车还未踏入城门,三道流光从天而降,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落在了踏雪的马车前,一股无形的气势也随着三人蔓延开来。
三人此刻的形象都很不好,无论是白洛玉被夺走了本命飞剑,还是白洛衡被夺走了星辰网,他们两人都因为法宝被夺走,受了不轻的伤。
再加上御空飞行对于金丹来说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损耗,他们之前多次出手,使用不少的神通法术,以至于三人的气息都十分紊乱。
此刻的他们,完全没有了之前仙道修士的风雅,若非他们是从天而降,让人知道他们是修行者,只怕会被人当成是几个胡言乱语的癫狂之徒。
“修仙者?竟然有修仙之人降临了?”排队的人中发出了一阵惊呼声,不少人下意识的后退,守门的士卒一个个紧张起来,手掌按在刀柄上,警惕的看着三人。
四周的行人都吓得四散开来,一个个惊呼不已,有卖货郎的担子翻了,也有独轮车歪倒了一片,更有一些驴子,一些马车被吓得嘶鸣乱窜,整个城门口一片混乱。
“小辈!”白洛辰面沉如水,那张清瘦文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他右手握着一杆赤色小旗,旗面上描绘着的火焰纹路仿佛在缓缓地流动。
“戏耍我等,夺我三人法宝,毁我白家的未来,你该死一万次!”白洛辰目光冷漠森然,浑身散发着属于金丹修士的杀意,让整个城门口乱成了一团。
“何方修士在此闹事?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省城,不得随意交手造成破坏吗?”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迈步走出,属于先天武者的气息在蔓延,一股无形的压力向着白家三人压迫过去。
周阳抬头望去,只见城楼高处,两位身穿皮甲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双手抱臂而立。左侧的那位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刀鞘是暗沉的黑色,看起来就很是沉重,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可在他出现后,一股无形的刀意在扩散,让附近数十米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锋芒。
他是赵铁山,武道先天中期的修为,善使一手长刀,修炼的是狂乱十三刀,坐镇省城的东门。
右边的那位看起来年纪更大一些,鬓角多了几分白发,看起来更加的沉稳,神情也更加的随意些。他是另一位坐镇东门的先天,名为武昭,修炼的是一门枪法,与赵铁山是好友。
江南省城,,作为一省省会,十几个府城的中央,更是整个海州拱卫州城的三大省城之一,也只有在这样的省城中,才能看到先天坐守城墙之事。
若是之前,白洛玉三人自然不会将两个先天武者放在眼中,毕竟他们是仙道修士,肉身虽然不及先天武者,可能够御空飞行,近战被先天武者吊打。
可同样仙道修士攻击力强大,拉开距离后,他们完全能一打二吊同等级的先天武者,仙道跟武道可谓是各有高低。
低序列,武者吊打修仙之人,毕竟修仙之人金丹之前无法飞行。但是到了中序列金丹期后,修仙者就能反过来压制武者了,只有到了半神之后,武者也能上天入地之后,这个劣势才会被重新拉回来。
两个武道先天的存在,寻常情况下,自然是不会被三位金丹修士放在眼中的,可现在他们三个法宝被夺,御空飞行了几十里路,真元消耗巨大,面对先天武者自然没有稳压一头的那种底气。
可对此情况白洛玉却也没有任何的畏惧,直接冷声道“凉州白家,捉拿盗窃我白家宝物的叛徒,闲杂人等速速闪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凉州白家?”此言一出,整个城门口顿时一片死寂,那两位先天武者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赵铁山与武昭两人齐齐停下了脚步,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错愕,对于凉州白家他们自然是有所耳闻的,那是真正的顶级家族,是皇室都要稍稍忌惮的存在。
不过凉州距离他们海州,可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呢!甚至还隔着天州跟炎州,白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铁山看向身旁的武昭,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他们要不要插手?这里是江南省的省城,是他们坐镇的地方,如果真的闹出事情来,他们难辞其咎的。
武昭的年岁比起赵铁山要大不少,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驾驶着马车,与白家三人相互对峙的男子身上,打量了一下后,神色微动,抬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赵铁山看到武昭下去了,皱了皱眉头,暗骂一声,这老家伙肯定看出了点什么,同样也紧随其后跃下城楼,落在了武昭的身侧。
两位先天的出现,让白家的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本以为自己等人搬出了凉州白家的名头,会让这里的人知难而退,可现在那两位先天却仿佛视而不见依旧出来了,这就让三人大皱眉头。
武昭看着面前三位稍显狼狈的白家人,又瞅了瞅端坐在马车上,神色平淡的周阳,淡淡的开口道“这里不是凉州,是海州江南省,几位在我兄弟二人坐镇的地方搅风搅雨,是想要砸了我兄弟二人的饭碗吗?”
白洛辰微微抬头,神色多少有些不屑道“这里的确不是凉州,如果是凉州的话,你敢对我这样说话,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赵铁山闻言脸色微变,但武昭却拉住了他,随后平静道“阁下既然知道这里不是凉州,就应该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是很容易出现意外的。”
白洛辰死死的盯着武昭,他自然听到了武昭话中隐隐的威胁之意,但是考虑到如今三人如今身在异地,他暗自压下心中的恼怒,捏了捏拳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才咬着牙声音冰冷道“我可以给两位一个面子,不在这里闹事,但是我要带走他。”说着指向了周阳。
武昭看了看一旁的周阳,微微皱眉看向了检查路引的小队长,询问道“这位是什么人?”
小队长连忙开口道“武将军,这位是前往府城参加一个月之后科考的学子,来自江州府,路引没有任何问题。”
武昭看了看白洛辰,皱了皱眉头道“仙友,是不是弄错了,一个江州府的学子,如何能去你们凉州白家偷盗东西?”
“他自然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他车里的那两个女子,却是我白家的叛逃之人。”白洛辰声音冷冽道“她们二人是我白家的一支,几个月前偷走族中至宝,我等奉命白家五位化神长老之命,将其二人捉拿回去。”
“五位化神长老?”武昭的神色变了变,仙道化神等同于武道半神,五位半神强者,这是一股无比可怕的力量,整个江南省都找不出两三人来,白家的五位化神长老一起下令,弄错了吧!
他很快忽然怪异的看了看白洛辰道“咳咳咳!这位白家的仙友,你确定他的马车里有人?”
白洛辰神色一僵,神识瞬间扫向马车,顿时他的身体僵硬了,那马车内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辆空车。
他的脸色僵硬难看,盯着周阳道“是你搞得鬼?是你将她们给送走了?”
周阳摊开双手道“阁下可莫要平白无故的冤枉我啊!我跟你白家素不相识,你张口就说我偷了你白家的东西,你白家就能平白无故的冤枉人吗?”
“还有我忍了你很久了你知道吗!”周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一路上我有很多次机会能弄死你们的,都没有真正的下死手,我是看在你是白家人的份上,一再的手下留情,不跟你计较。可如果你依旧不识好歹,我也不介意弄死你。白家我的确得罪不起,但是我背后的人,就未必得罪不起。”
武昭闻言不由得暗自嘀咕,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位驾驶马车的人,也是大有来历啊!
难怪自己在城楼上看到他,独自一人面对三位金丹修士依旧没有丝毫的惧色,这人来头不小。
最关键的是,三位金丹修士追着对方一路,结果弄得自己等人灰头土脸的,由此可见这位不但来头不小,自身的实力也很了不起,自己看到的他只有武士的修为,只怕也不是真的。
武昭看了看白家的三人,迟疑了一下道“白家的三位仙友,这位周公子独自一人,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已经通过了我们省城的检查。按照规矩,省城内禁止私斗,三位若是有恩怨,可以前往府衙报案,交由官府裁决。”
白洛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去府衙报案?开什么玩笑!道果之事能随便的公开吗?一旦真的闹大了,白家的谋划就会暴露,到时候别说他们三个,整个白家都要遭殃。
“两位确定,是要拦住我们,跟我白家作对?”白洛辰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武昭心中一凛,白家的势力他自然知道有多强,凉州的修仙世家,族中阳神强者都有,在整个大庆的顶级势力都是屈指可数存在,这样的威胁对他这个先天而言,不可谓不重。
可这个时候,周阳淡淡的声音响起,“两位将军,我觉得你们还是拦住他们比较好,他们若是再对我出手,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他们找我的麻烦,我弄死他们就有了正当的理由。你们猜我敢不敢弄死他们?”
他的话让武昭跟赵铁山神色微变,白家的人如果在他们两人面前被杀了,那他们的好日子可就真的到头了,来自白家的压力足以让他们背后的势力后退。
白家的三人脸色也微微变了变,白洛辰死死的盯着周阳道“小子,得罪了我白家,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那你知道你们白家很快会是什么下场吗?”周阳冷笑的反驳道,他的手中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由青玉雕刻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璃’字,背面则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图案。
城门口的不少人看到这块令牌后,都是脸色微变,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不少百姓、商贩,也都微微变了变脸色,更多的人是转身就走,生怕沾染到了麻烦。
赵铁山和武昭的脸色也都变了变,两人看清楚他手中的那块令牌后,对视一眼后同时抱拳躬身,动作十分整齐。
“末将赵铁山,见过公子!”
“末将武昭,见过公子。”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让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两位先天高手啊!周阳竟然能够让他们两人如此恭敬地行礼,这在江南省也只有寥寥一些宗师,跟那位半神才能做到了。
而白洛辰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精彩,从错愕到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脸色最后都是一片惨白,他身旁的白洛玉、白洛衡也是如此。
他们自然是认得这块令牌的,准确来说,是认得令牌上面的凤凰图案。
整个大庆甚至是整个天下,能够用凤凰图案的也只有皇室中人,换而言之这是皇室家族才能拥有的凤凰令牌。而在大庆,能够使用这个的也只有公主、太后等人。
其次,正面的那个‘璃’字,在整个大庆高层中,也只代表了一个人,三公主萧青璃。
周阳手中有公主的令牌,能够拥有这种令牌的人,绝对是公主的亲信,现在周阳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们如果还敢对三公主的人出手,等同于在打大庆皇室的脸。
白家再强,也只是凉州的霸主,而大庆皇室,坐拥九州,有武圣老祖坐镇,有数十位不死境强者,数百位半神高手,成千上万的宗师、先天,真的闹起来,白家整体都会被降维打击,十天都扛不住就会被灭族的。
他们之所以敢对凉州下手,完全是因为有虚仙道果,让他们白家能培养出一位新的虚仙,才能有跟大庆皇室对抗的底气。
如果没有虚仙的存在,白家虽然是大庆的顶级家族,可跟大庆皇室相比,就天差地别了。
白家的人很害怕自家做的事传到皇室的耳中,他们不怕其他的势力,但唯独跟皇室有关的人例外。
白洛辰死死的看着周阳手中的那块令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今日之事,是我等冒犯了。先前不知道公子的身份,还请公子见谅。”
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两位军队中的先天高手存在,他白洛辰哪怕是白家的人,面对这块令牌,依旧要低头。
在大庆除了同样皇室血脉,或者是修为达到武道半神、仙道化神级别的强者,可以不将这块令牌放在眼中,其他的任何人,面对这块令牌都要低头。
不低头,就意味着挑衅皇室,打皇室的脸面,作为大庆的主宰,大庆的脸面要是丢了,它又岂会不找回来?到时候,倒霉的,就会是他们白家。
周阳点了点头,将令牌收回了怀中,随后摆了摆手像是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一样,“三位请回吧!告诉你们白家的长辈,那件事情到此为止,若是在纠缠下去,你们白家会怎么样你们自己应该猜得到。”
白洛辰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周阳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走。”一个简短而沉重的字从他的口中吐出,白洛辰转身腾空而起,驾驭着光芒冲天而起。
一旁的白洛玉和白洛衡对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苦涩,两人默契的跟上去,身影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城门口的骚动逐渐平息,赵铁山和武昭直起身来,看向周阳的目光跟之前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对方可能有着强大的实力而平等视之,但现在他们就多了几分恭敬的。
毕竟眼前之人真的太年轻了,不但实力不在先天之下,可以跟三位金丹抗衡,更是跟三公主有关系,他们自然是想要与其交好的。
他们只是先天,在大庆之中,先天的数量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他们虽然名义上属于军队,可军队也是有远近亲疏的。
他们若是能够跟周阳这位公主身边的亲近之人处理好关系,将来对方再过些年,成长起来之后,稍稍关照一下自己等人,对他们来说都好处无穷啊!
“公子。”武昭上前一步,语气比起刚刚更加客气了几分,“方才多有怠慢,还请公子见谅。”
“没事,不知者不怪嘛!”周阳轻笑一声道,他刚来到省城初来乍到,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若是能有两个省城的高手靠拢过来,可以让他快速地熟悉省城的情况,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铁山微微拱手道“不知道公子此番前来省城,所为何事?是否有我们可以代劳的?”
“备考!”周阳指了指贡院的方向道,“一个月后的童试,我来的早了点,所以想在省城找个清净的地方看看书。”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的,但是武昭两人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备考只怕是个幌子,避祸才是真的吧!
不过两人都没有点破的意思,看破不说破,才有朋友做。
“原来如此。”赵铁山点了点头,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沉吟道“省城这几日不太平,公子若是需要清净之处,末将倒是知道几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