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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饮持续到了亥时初这才结束，随着诸多宾客陆续告辞，赵玉麟一行人酒足饭饱后也起身离开。
周阳随着人群走出揽月阁，夏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周兄住在何处？可需要我派马车相送？”赵玉麟开口问道。
他自然是知道周阳住在哪里的，但这种话不能明面上直说，否则岂不是随意探查别人的隐私，这样不好，所以他还是客套的询问了一句。
“不必劳烦，我住的地方离此处不远，步行即可。”周阳拱手道谢，“还要多谢今日赵兄的款待，让我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
“周兄客气了，有时间咱们改日再聚。”几人各自拱手告别，这才散场离去。
就在周阳刚跟赵玉麟等人分别，还未离开揽月阁之时，一道声音忽然想起，“周公子留步。”那声音清泠泠的，像是玉珠落盘。
周阳脚步一顿挑了挑眉毛，心中暗自道‘来了’，他的心中颇有些无奈，这次自己尽可能的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位给盯上了，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转过身来，云裳正站在回廊的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此刻的她已经取下覆面白纱，露出了那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容，看似妩媚的容貌下，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蕴含着清冷与疏离。
同时她的身上也重新换了一身浅绯色的长裙，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比起跳舞时的那一身素白多出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原来是云裳姑娘？不知道云裳姑娘喊我，可是还有事？”周阳微微拱手，表面平静甚至有些好奇，但是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小心。
他的怪物途径的灵感正在疯狂示警，虽然不强烈，却始终持续不断，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云裳款款走近进步，在距离周阳三尺外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她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不是寻常胭脂水粉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的幽香，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檀木气息。
“方才宴会上人多口杂，未能与公子深谈。”云裳的声音放的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公子初来省城便能得到赵公子的设宴款待，更有其他几大家族的弟子作陪，想来必然是有过人之处。云裳心中好奇，故而冒昧留步，想与公子多说几句话。”她说话时眼眸微垂，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姿态柔弱的让人心生怜惜。
可周阳的超强灵感始终没有停下，依旧在持续的示警，他背后的汗毛微微倒竖，不强烈，却绵绵不绝。
“云裳姑娘过誉了。”周阳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大脑却在飞速的运转，他自谦道“我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有些狐假虎威罢了，若无公主的令牌，我只怕连见一见赵公子的资格都没有。”
“公子太谦虚了，一开始或许赵公子是看在公主令牌的份上，但后面你们畅所欲言后，赵公子对周公子可是颇为认同的。”云裳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周阳，“我观公子方才欣赏舞蹈，眼神清明，不似他人那般沉醉，可是云裳的舞艺入不得公子法眼？”
这话问的十分刁钻，若是说跳的不好，那就是当面打脸，若是说跳的好又要解释自己为何不沉醉。
寻常男子此刻要么是慌张的辩解，要么是顺势恭维，但不管哪一种，都会落入对方的节奏里。
周阳却微微抬眸道“云姑娘的舞艺自然是极好的，就是里面掺杂了太多不应该有的东西，以至于它太过于魅惑人心，让人沉醉的时候却不知其所以然，反而失去了舞蹈应有的本质。”
揽月阁回廊下的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空气也似乎凝固了一刹那。
云裳那双眸子瞳孔骤然紧缩，虽然面上薄纱笼罩，但内心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能看得到自己舞蹈中蕴含的东西？这怎么可能？
云裳脸上那层精心修饰的妩媚，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的褪去。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周阳，那双原本含情带笑的眸子，此刻清澈的近乎透明，深处更是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惊疑与审视，以及一丝寒意。
“不该有的东西？”云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少了那份刻意地娇柔，多了几分清冷。
她往前迈了半步，浅绯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周公子这话说的，云裳有些听不明白，舞蹈就是舞蹈，何来该有不该有之说？”
周阳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摆弄着手中的空白折扇，将其一点点的合拢。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幽暗、深邃的气息，正随着对方情绪的波动微微起伏，犹如深海之下潜藏的汹涌暗流。
“云裳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周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舞自然是极美的，只是、、、、只是舞步辗转腾挪间，那屡引人心神摇曳让人目眩神迷的韵，应该不是寻常的舞艺吧！”
云裳的眼神逐渐的冷了下来，他周身那层看似柔媚无害的气息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威严，犹如一柄正在拔出鞘，闪烁着寒光的利剑。
“周公子。”云裳的声音更是冷如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一样，“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说错了是会死人的。”
“姑娘说的是。”周阳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甚至还拱手行了个礼，“是在下孟浪了，只不过在下翻阅书籍时，曾经看到某些典籍中记载，千年前大庆国之前的朝代，曾经魔道横行，有一门名为天魔舞的绝学。”
“传闻此舞摄人心魄，乱人道心，修炼至高深处，一舞可倾国。今日见姑娘舞姿，一开始着实吓了我一跳，姑娘跳的舞，与那传说中的天魔舞神韵虽有相似，但是却光明绚烂，倒是在下想岔了。”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先认错，在抛出‘天魔舞’这个词试探，最后再说‘想岔了’将话圆回来。
他这样既点了对方，又有了转圜的余地，毕竟我只是说你跳的跟天魔舞像，可从来没说就是的。
你自己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但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底细。
云裳的眸子盯着周阳，仿佛要看穿他脸上那层僵硬的笑容，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几个呼吸后，她忽然轻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像是小猫看到了好玩的事物，眼底依旧没有任何的温度，反而多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以及一丝被勾起兴趣的玩味。
“周公子。”她微微颔首，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从容，仿佛展露出来的锋芒从未出现过。“今日天色已晚，云裳也有些乏了，省城夜路，还请当心。”
这话听着是送客，实则暗藏锋芒，是提醒，也同样是警告。就差明白的告诉你，小子，你被我盯上了，你以后要小心了。
周阳心领神会，再次拱手道“多谢姑娘提点，在下明白，告辞。”
他转身不急不缓的沿着来时的路向外面走去，背对着云裳，他能感知到对方的目光如影随形的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几分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冷意。
走出揽月阁大门时，守门的小厮依旧恭敬地行礼，周阳微微点头，踏下台阶，融入了省城夜晚已经开始稀疏的人流之中。
他不急不缓的走在青石板路上，手中折扇轻轻摇摆，看似悠闲自得，实则他的灵性已经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距离，任何有危险的事情，都会被他快速地感知到。
同时他的思维也在快速地跳跃，思索自己看到的一些书籍，魔道在千年前甚至是数千年前曾经盛极一时，但因为他们修炼的功法阴狠歹毒，再加上魔道中人行事狠戾，以至于多次引起正邪大战。
也因此在千年的时间里，魔道多次被打压，传承大多数都已经断绝，或者是转入隐秘的地下。
大庆以武立国，以文道辅佐，仙道、神道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可唯独魔道却并不存在。
这揽月阁，竟然能从八百年前，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延续至今，分号甚至遍布大庆各州省城，这背后的水绝对深的吓人。很可能涉及魔道、仙道、文道、武道等诸多势力的博弈。
“能让皇室都忌惮三分。”周阳回想着从白露那里得到的一些消息，不由得顿了顿，现在回想起来，这恐怕不是夸大其词，甚至可能是小觑了它。
一个很可能拥有顶级魔道传承、势力庞大的隐蔽组织，其底蕴和实力，绝对远超常人想象。
尤其是那位云裳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近乎接近宗师的修为，修炼的很可能是天魔舞这种魔功，其在对方的组织内的地位，绝对是极高的，很可能是最精英的那一列弟子。
自己今天戳破了她的一点底细，对方绝对会盯上自己的，毕竟他们隐藏的这么好，依旧被自己发现了，若是自己暴露他们的秘密，揽月阁绝对会成为不少门派的眼中钉，他们会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