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看向了骸骨面对的另一个方向,在那里另一具骸骨的头颅被打碎,身躯躺在地面上,被不少的石块掩埋,甚至尸骸都早已经破碎了。
看两人的情况,很明显杀死武道修士的另一人,被他当场斩杀。
周阳走到这位武道高手的骸骨旁,在骸骨的右手边,掉落着一柄早已锈蚀的长刀。刀身长约四尺,宽约三指,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初的锋锐,这柄刀在当年必然是一等一的了不起的神兵利器。
哪怕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在长刀的刀身上,依旧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纹路,那是铭刻的符文,只是如今已经残缺不全。
周阳伸手想要拿起那柄刀,可是指尖刚刚触碰到刀柄,那柄长刀便“哗啦”一声彻底的碎掉了,变成了一片尘埃。
怔了下神后,周阳忍不住摇了摇头,颇为感慨道“啧、啧!岁月这东西,还真是无情。不管你是神兵利器还是古老的强者,没有人可以逃脱岁月的力量。任你力量滔天,最终依旧要化作一捧飞灰。”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越往大殿深处,骸骨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这些人有的倒在石柱旁,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互相依靠着,仿佛生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其次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被利器斩断身躯,有的被神通轰碎,有的身上还残留着法术灼烧的痕迹,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在一场可怕的战斗中,就此陨落的。
正常来说,大部分修行者的尸骨是无法坚持几十年,哪怕是已经将自身状态时刻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武师,他们的尸骨也最多就坚持百年的时间就会被风化的。可现在这里的这些骸骨,几乎都还能够保持不被风化的模样,虽然不再有任何的特殊力量,可是这足以证明这些骸骨主人在生前实力是何等强大。
“先天高手的尸骸,比起武师要强很多,但也最多只能勉强坚持两三百年的时间,宗师会强一些,可千年的岁月依旧足以将骸骨彻底的淹没腐朽。以这个秘境的情况来推算,死在这里的这些强者,起码有万年的时间了,这些还能保存尸骸的存在,一个个生前起码也是半神。”
周阳粗略数了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所能看到的这一片区域,就有不下百具骸骨,甚至是更多。虽然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是半神起步的存在。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战斗?”他在心中暗自咋舌,“死了足有五六百位半神,整个大庆所有的半神加在一起,只怕也才能拿出这样一股力量吧!”
“难道这里、、、、是一处古战场?”周阳心中涌起一个猜测,也只有上古时期那个武道无比兴盛的年代中,才能陨落那么多的强者。
周阳放缓了脚步,他仔细地打量着这里的骸骨,发现这些骸骨的身份各不相同,但几乎无一例外,每一处战斗的所在,都至少涉及到两个不同的道统。
一具武道强者的骸骨旁,倒着一柄仙道飞剑,一具仙道修士的骸骨旁,插着一柄魔道魔刀。一具魔道修士的骸骨旁,散落着武者的神兵。
“混战。”周阳心中涌起明悟,“这不是两方势力的对决,而是多方势力的混战。仙道、魔道、佛道、神道、武道、、、各方不同的修士,全都卷入了这场战争。”
“可为什么会这样?”周阳皱起眉头,心中很是疑惑不解“这些道统之间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至于打到这种程度吧?死了这么多半神,甚至还有半神之上的不死境,甚至可能会有武圣陨落,这得是多大的仇?”他不认为那些强者是傻子,他们活了那么久,不可能为了一点点缘由就掀起如此大的一场大战的。
这可是半神啊!整个天下都是少有的一方强者,哪一个不是对自己的小命无比重视,怎么可能会如此跟人同归于尽?
他回想起自己在墨香斋看过的那些典籍,那些书中的记载,仙道、魔道、佛道、神道这些道统,虽然彼此间时有摩擦,但总体上还是相安无事的。
至少在大庆,他所知道的顶级道统的争斗,还是千年前,魔道最后一位魔圣,被强者斩杀,自此魔道衰落,被仙道、神道等势力压制,除此之外其他很长时间,诸多道统都应该是相安无事的才对。
可眼前这些骸骨的布局,却分明告诉他,那些安稳的表面全都是假的,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些道统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有人可以遮掩了那一次的战斗。
“为何要遮掩呢?”周阳喃喃自语,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这些道统,当时做的事情会让人诟病,他们这才会尽力遮掩的。”
他快步走向大殿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具保存相对完整的骸骨。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虽然血肉早已腐朽,但那手印的姿势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佛门修士的禅定印。
在这具骸骨的周围,倒着七八具其他道统的尸骸,有的持刀,有的握剑,有的手里还握着已经腐朽的法器。从他们倒下的方位来看,这些人是在围攻那个佛门修士。
周阳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些围攻者的骸骨,看着他们出手的方向,在这些围攻者中,有仙道的、魔道的、神道的,甚至还有两具武道的尸骸。
“武道也在围攻佛门?”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对啊!按照那些典籍的记载,佛门和武道虽然理念不同,但也没到生死相向的地步。更何况是联手仙道、魔道去围攻一个佛门修士?这老小子是犯了众怒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大殿,他在快速地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点,那些武道修士的骸骨,大多都倒在同一个方向。而那些仙道、魔道、佛道、神道的骸骨,则分布在另外几个方向,仔细观看的话就会发现,武道的修士,被其他的修士包围在内。
“不是混战。”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围攻,仙道、魔道、佛道、神道、、、他们的修士在联手围攻武道高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快步走向大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横七竖八地倒着二十多具骸骨。他的身影轻飘飘的悬浮起来,目光扫视着下面的尸骸,仔细辨认每一具骸骨的死因和位置。
三具武道修士的骸骨背靠背围成一个三角,周围倒着至少十具其他道统的尸骸。那三具武道骸骨的身上,插着飞剑、魔刀、神道法器……几乎每一个致命伤,都来自不同的道统。
更远处,一具明显是武道强者的骸骨独自靠在墙角,身前倒着五具其他道统的尸骸,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柄断刀,左手虚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而在大殿中央那根最粗的石柱下,一具武道骸骨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他的双腿已经断了,只能用那根石柱支撑着身体。他的胸膛被一柄飞剑贯穿,后背插着一柄魔刀,头颅上还钉着一枚神道法器。
他很显然是被三位高手围猎而亡,那三人虽然杀了他,可同样他的面前也倒着三具尸骸,骸骨的颜色各不相同,分别代表着不同的修行体系。
那具骸骨的身高足有一丈开外,骨骼粗壮得惊人,哪怕只剩白骨,也依旧散发出让人感受到一种如山岳般的威严。
他的头颅微微昂起,虽然眼眶里早已没有了眼球,但那空洞的眼眶,却仿佛依然在注视着远方,注视着什么他至死都不愿放弃的东西。
“武道、、、、”周阳轻声道,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不是什么多方混战,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武道的围剿。
仙道、魔道、佛道、神道、、、、这些道统联手,在这里共同围杀武道修士,仿佛要将他们彻底的抹去,不死不休一样。
“可为什么呢?”他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的神色,“武道招谁惹谁了?值得这么多道统联手对付?”他可不认为那些人会胡乱出手,能够引起这些强者争斗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
他回想起在墨香斋看过的那些典籍,其中一些年岁非常古老的典籍中有过记载的,上古时期,武道曾经是这片天地最兴盛的道统。
那时候的武道强者,是有着大量的半神,甚至是不死境级别的强者的,甚至就连武圣、天人的数量都不在少数。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武道渐渐衰落了,随后仙道、佛道、神道这些道统在后来逐渐的兴起。
当时他只当是历史变迁,自然更替,毕竟岁月最是无情,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心中对于曾经看到的许多书籍,多了几分叹息,有些东西是别人想让你知道你才知道的,甚至许多东西干脆就是骗你的。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吸引,那是一块倒下的石碑,半埋在碎石堆里,只露出一角。石碑表面布满了裂纹,但隐约还能看见上面刻着字。
周阳轻轻挥了挥手,直接将那块石碑上的碎石清理干净,露出了石碑原本的模样。
那石碑约莫三尺见方,厚约半尺,材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青黑色石料,质量也很沉重。即便经历了万年岁月的侵蚀,依然坚硬如初。
不过最让周阳好奇的,是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古朴苍劲,每一个文字中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从而让这块石碑可以长存。
周阳不认识那些字,但当他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它们的意思。
“玄黄天——天武殿碑记。”他轻声念出第一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下看去,那些文字他不明白,但是其中的信息却在他的心中浮现,让他明白这块石碑中的诸多信息。
夫玄黄天者,三十三天之一也,自清浊分离,混沌开辟以来,万物滋生,万灵繁衍。有武祖观测天地,明悟自身,开创武道一脉于玄黄天中流传,自此武道昌盛,强者如云,有武圣坐关,天人镇世,威震八方,泽被苍生、、、、
碑文上的记录洋洋洒洒一大堆,详细的记录了玄黄天的来历,以及这天武殿的来历。
上古之时,玄黄天中有武祖出世,将自身修行的武道传道玄黄天,至此武道昌盛,强者辈出。但星海浩瀚,并非只有玄黄天一方天地,在无尽的虚空中有着足足三十三重天的存在。
其中与玄黄天靠近的一个世界,名为“太皇天”,那方世界主流的修行之法并不是武道,而是以仙道为主。
原本两方世界虽然相互靠近,但彼此间各有忌惮,不会随意出手,可万年前不知为何,太皇天中的修仙强者,觊觎玄黄天的资源,垂涎玄黄天的疆域,忽然大举入侵玄黄天。
那是一场浩劫,一场针对整个玄黄天的浩劫,一开始玄黄天的人并没有太过在意,认为太皇天的强者跟玄黄天相差无几,就算真的打起来,双方也是半斤八两的那种。
可玄黄天的强者没有想到的是,在太皇天入侵的时候,不仅仅是太皇天一个世界入侵,太皇天更是邀请了佛道极乐天、神道玉皇天、魔道极欲天,佛道琉璃天,四大世界联手入侵玄黄天。
玄黄天武道修士奋起反抗,由武祖亲传弟子,一位武神站出来,号召整个玄黄天所有的武道修行者联手组建的一个强大的势力,与入侵者进行了长达百年的血战。
天武殿是一位名为‘天武’的武道天人所开辟出来,打造成的战争堡垒,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天武殿遵从武神的命令驻守在这里,守卫者玄黄天的安全。
除了天武殿之外,九位天人每一位都打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秘境,那是一段血与泪的历史,无数的武道修士抛头颅洒热血对抗天外的入侵,数不清的修士倒在这里。
根据碑文记载,那次长达数百年的战斗中,陨落的半神数量数以万计,不死境、武圣都有数十之多,这里每一寸的大地上,都曾经被血染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一方的。
“武道不屈,玄黄不灭。”这是碑文最后的一句话,八个字刻得极深,其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周阳看完碑文,那些先人的所作所为,如同一块大石落入他的心海之中,掀起了巨大的浪潮,他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满地的骸骨,之前还觉得这里只是一场惨烈的混战,可现在明白了那是先人的守护后,再来看那些武道强者的骸骨,却觉得这些先辈们死得如此壮烈,如此不屈。
他们至死都在战斗,至死都在守护着这片生育自己的世界。
周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们曾经都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为了自己的世界奉献了自己的一切,如今就这样躺在这里,无人知晓,无人祭拜,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已经被岁月抹去。
“岁月啊!命运啊!”周阳在心中不由得叹息,在这些古老的先贤面前,他的心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来自一个和平的时代,从未经历过战争,从未体会过那种为了守护什么而拼死战斗的感觉。
但此刻,看着这些骸骨,他仿佛能感受到万年前那场血战的惨烈,能感受到这些武道强者心中的不屈与悲壮,更有愿意为这片天地,奉献一切的决心与勇气。
“他们、、、、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战死的。”他喃喃道,“为了玄黄天,为了这片天地,为了后来者。”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让我来到这里,那就是缘分。”他轻声道,“我不能让你们就这样曝尸荒野,为众人拾薪者,不当暴毙于风雪。”
他走到那具靠着墙壁的武道骸骨前,蹲下身,仔细地将散落的骨骼一块块收拢,按照人体的结构摆放整齐。
他打了个响指,地面上的一些石块被他驱动,他挥了挥手,那些石头被快速地切割分裂开来,眨眼间一个个石棺被周阳快速地切割、炼制出来。
周阳轻轻举起双手,地上的白骨凭空飞起,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安放在一个个石棺之中。他塑造出一个个石棺出来,将一具具骸骨放进他炼制的石棺之中。
一具,两具,三具、、、、、
随着他为一位位先人收尸,忽然他感觉自己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丝悸动,他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只见二十二条成神途径中,又有一条光柱亮了起来——收尸人。
周阳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明悟,收尸人途径的觉醒,需要为死者收殓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让死者永眠,而他刚刚做的事情,不正是收尸人该做的吗?
那瓶序列9的魔药从光柱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周阳想了想后没有犹豫,张口吞下。
虽然不久前他刚刚吞了幸运儿魔药,可幸运儿魔药是序列7级别的,序列9的魔药,蕴含的意志是很微弱的,短时间内接连吞服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如今已经晋升序列6顶峰了,阅读者途径的序列5差的也只是仪式,序列9的魔药对他如今已经造不成任何的影响了。
魔药入体,一股阴凉而沉静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开来,周阳感觉自己的身躯都变得冰凉起来,甚至他如果刻意地压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能变得毫无温度。
没办法,收尸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甚至这条道路是死神途径,将自己变得不像人才是正常的。
周阳睁开眼,喃喃自语道“收尸人途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觉醒。”他看了看四周,还有几十具武道骸骨没有收敛。他没有停歇,怀着几分沉重、庄严的思绪,继续一具一具地收敛起来。
每收敛一具骸骨,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收尸人魔药在缓缓消化,他在做这种与本途径契合的举动,自然会引起收尸人魔药的共鸣。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使命,每完成一次,就离圆满更近一步。
一具,两具,三具、、、、
当他收敛完第一百具骸骨时,收尸人魔药已经消化了三成。
当他收敛完第三百具骸骨时,收尸人魔药消化到了六成,这个进步速度。
当他将最后三十具武道骸骨全部收敛完时,收尸人魔药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序列9的魔药,彻底消化了。
周阳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是因为魔药消化,而是因为终于让这些为守护玄黄天而战的强者不至于暴尸荒野无人问津。
“诸位前辈,你们安息吧。”他看着面前的五六百具石棺,轻声道,“你们守护的玄黄天,如今还在。虽然武道衰落了,但传承没有断绝。你们没有白死。”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收尸人途径的序列9位置彻底稳固,在其上方,序列8的魔药悄然凝聚——掘墓人。
掘墓人的晋升仪式也涌入他的脑海,仪式很简单,为死者掘墓安葬,或者、、、、将敌人的坟墓掘开。
周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他的心中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仪式、、、、”他看向那些仙道、魔道、佛道、神道等诸多修士的骸骨,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有意思。”
他并没有动那些修士的骸骨,而是将那些石棺收入源堡之中,然后走到宫殿的外面,看了看这片广阔却又死寂的大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一处地面上,轻轻挥手,将一块石棺大小的泥土抓出来,然后将一口石棺安放进去,随后将泥土重新覆盖,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