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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天武残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比起之前要微弱不少，但却始终铿锵有力。
周阳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天武的残魂比起之前黯淡了许多，这让他的心脏都紧了紧。对方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原本还能看清面容轮廓，现在只剩下一团勉强保持人形的光雾。
“前辈、、、、”周阳张了张嘴，他很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但面对他的离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武残魂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祭坛底部的四道身影，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周阳也听出了他话音中的无奈。
“老夫本以为，借助八兽猎仙大阵的力量，能将这些入侵者永远镇压在祭坛之下，可是没想到仅仅只是万年的时间，就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让他们有冲出封印的可能。”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中多了几分决绝。
“小友。”天武残魂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声音中多了几分平静。
他的那双眼眸此刻变得异常清澈，清澈得像能看透一切，有着万年的孤独坚持，有着几分叹息，还有某种释然。
“老夫问你。”天武残魂的声音多了几分异样“刚才的那一剑，还能挥出第二次吗？”
周阳沉默了刹那后，苦笑的摇头道“不行，我体内的所有力量，都已经彻底的耗尽了，破军根本不是我这个层次所能使用的宝物，我的力量已经全部彻底的耗尽了。”
天武残魂点了点头，没有失望，也没有责备，更没有可惜。他只是看了看那四道残魂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破军剑，轻声道“那老夫送你一剑。”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剧烈燃烧起来。
那种燃烧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灵魂本源被点燃时所出现的光，那是纯净的白，炽烈而神圣，像冬日初雪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又像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突然迸发的第一缕天光。
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祭坛，照亮了那些碎裂的石柱和倒塌的宫殿，也照亮了祭坛底部那四道正在快速恢复力量，将要冲破封印的四道残魂。
“前辈！”周阳大惊失色猛地伸出手想要阻拦，却抓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那团光芒，什么也没碰到，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涌来灌入他的体内。
那些光芒是温暖的，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像童年记忆里冬日的火炉。但周阳更清楚，这是生命最后的温度，是灵魂燃烧殆尽前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火光。
“老夫守了万年的岁月，如今可能要守不住了，小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够在离开秘境之后，把我的传承带出去。”天武残魂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你虽然不是老夫的弟子，但你能拿起破军剑，已经算是我的半个徒弟了，希望你能将我的武道传承下去。”天武残魂猛地亮起一团光芒，随后那团光彻底的融入到周阳的体内。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自身的力量瞬间从干涸的状态恢复到最顶峰的时候，就连大日元神也如同被点亮的恒星，爆发出璀璨的光辉，几乎将他整个识海都照耀的变成了一片金色。
周阳则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拔高，或者说是他观看天地的‘视角’被无限的拔高了，来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如果说之前他看世界，是用眼睛、用耳朵、用灵性去观看。那么此刻的他，则是突然来到了云端之上，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在膨胀，每一次的壮大都在跟外界的一种无形的力量沟通在一起，与之共鸣，交融。
那种无形的力量，无处不在，却又无影无踪，它充斥在天地之间，流动在山川河岳之中，蕴藏在日月星辰之内。它推动天地运转，构建世界的基础，让一切秩序得以运行，他看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它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宏大的东西，更加接近天地根源的存在，是“道”的显化，是规则的外在体现。
“原来如此。”周阳心中涌起一股明悟，“这就是天人。”
天人者，我意即天意。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这个境界的真实写照，到了这个层次，修行者不再是简单地借用天地之力，而是真正地“了解”了天地运行的规则，并能以自己的意志，去影响这些规则，甚至去驾驭天地规则，让其成为自己的武器。
周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此刻的他在天人视角的加持下，自己的手掌不再是单纯的血肉，而是由无数细微的颗粒构成的，那是天地间最基础的粒子。
他轻轻握拳，四周的天地虚空却猛地震动起来，他能感知到整个秘境中的天地规则被他的力量所引动。原本只是维持天地运转的规则之力，此刻如同接到了命令的士兵，飞速的汇聚而来。
他没有运转功法，也没有催动体内的力量，仅仅只是一个念头，天地规则便做出了回应！
这就是天人！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的信息传递到周阳的脑海中，那是天武的残魂在给他传递信息，他燃烧自己的残魂将所有的力量全部灌输给他，为他换来短暂踏入天人层次的力量，而周阳只有十个呼吸的时间。
可是这是个呼吸的时间，却足以让他窥探到武道的至高奥秘，让他看到之前所处的境界，无法触及的所在。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祭坛上方的灰雾，穿透了秘境的穹顶，看到了天宇更高处的某种存在，在那里，他看见了无数条无形的线。
那些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将整个天地连接成一个巨大的网络。有的线粗如手臂，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有的线细若发丝，若隐若现。这些线有的延伸向无尽的虚空，有的垂落在大地的深处，有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复杂的节点。
那是——规则之网。
同时，也是天道运行的轨迹，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因果循环的脉络。
这一刻，他看到了天地间无数规则运转的奥秘，他能感受到数不清的知识在向脑海中涌来，而属于通识者的能力，让周阳清晰的将看了一眼的这些天地规则尽数记录下来。
顿时，他对于武道的修行领悟，开始飞速的攀升，对于武道的认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一刻他明白了武道每一个境界的修行奥秘，武者打磨气血、武士凝练真气、武师诞生元神，这些都是在修炼自身。
到了先天打通天地之桥，开始沟通外界大天地，有了敲动天地之力的能力。到了宗师境，精气神三者凝聚，开始以自身为炉，淬炼自身，让自身开始蜕变。
到了半神，则是完成一次由人到神的蜕变，脱胎换骨，开始触及外界的道。
下一境界的不死境，则是让肉身跟元神融合，那时候每一滴血肉都是一个个体，只要不是彻底的灭杀，不死境都可以快速地恢复过来。
到了武圣境界，意志贯通天地，开始触及天地规则，已经有了解析天地宇宙奥秘的能力。
最终的天人境界，则是掌握一定的规则，凝聚自身的天意，最终做到我意即天意，从而‘掌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通透。天武用最后的生命，为他打开了这扇通往至高境界的大门，虽然只有十个呼吸，但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前路，足够他铭记这些感悟，将这些化作他未来武道修行的基石。
他收回目光，这一眼看到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他消化很长时间了，最重要的是，眼下他的时间不够了，所以他重新看向祭坛底部。
那里，四道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他们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浩瀚、强大。
洛明，那位昔日的真仙。他的身形已经完全凝聚，他的身后浮现出三十六重天阙，每一重天阙中都盘坐着无数仙人的虚影，齐齐诵念着某种玄奥的仙经。他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金光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虚妄。
紫薇他头顶的平天冠上，十二道旒珠轻轻摇晃，每一次摇晃，都有一缕紫色的光芒从虚空中被牵引而来，融入他的体内。他身后的紫微帝星越发璀璨，那颗星辰的力量正在与他产生越来越强烈的共鸣，撕开更多的封印缺口。
流光菩萨的残魂散发出来的佛光却愈发慈悲、庄严，他双手结着的说法印，指尖处隐约有金色的佛光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道道细密的佛门真言从虚空中浮现，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魔旬，那位天魔的残魂。她的身形已经近乎实质，修长的身姿，如瀑的长发，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五官，若非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眶太过骇人，她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绝世美人。
她周身的灰雾最浓，雾气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正在疯狂地嘶吼、挣扎，但每一次挣扎，都会有一缕黑色的光芒从它们身上剥离，融入她的体内。
四位最接近各自道途神灵级别的存在，他们都在逐渐的恢复自己的力量，并且即将冲破封印，重临世间。
周阳深吸一口气，他握紧了手中的破军剑，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们可都是近乎接近神灵的存在，哪怕此时的他也踏足这个领域，但他跟那四位在境界的感悟上依旧天差地别。
不过他有一件东西，是其他四人所没有的，那就是破军！这柄由武神强者炼制的神剑，是远超那四位一个等级的强者。
而周阳手中紧握的那柄剑，在感受到他此刻的状态后，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剑鸣声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它陪伴了天武万年，如今，终于又有一个人，能以天人的姿态，握起它了。
周阳轻声道，“破军，让他们见识一下，属于武神级神兵的威力，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锋芒！”
破军剑在微微震动，仿佛在与之回应、共鸣！
周阳的眼中亮起了璀璨的光芒，他手中的破军剑缓缓地举起，这一刻整个秘境所有的修行者，都看到了一道更加耀眼、赤红的剑光在天地间升腾，随后一晃而过瞬间扫过整个秘境。
这道剑光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当其斩出的刹那，紫薇等四位顶级强者，却齐齐怒吼起来。
洛明怒吼一声，双手连连掐诀，一道道金色的仙道法则从他掌心迸发，化作层层叠叠的光幕，想要拦住那道剑芒
“阿弥陀佛！”流光菩萨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一尊金色的佛陀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伸出巨大的手掌，试图抓住那道剑芒。
“找死！”魔旬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周身灰雾暴涨，无数扭曲的面孔从雾中冲出，张开大口，向剑芒咬去。
紫薇大神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道剑芒。他身后的紫微帝星骤然亮起，一道紫色的星光从天而降，与剑芒轰然相撞。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秘境都在颤抖！
四位强者的攻击，在与赤红色的剑芒碰撞的瞬间，一道道恐怖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裂痕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破碎，整个秘境都如同破布一样剧烈的抖动。
当剑光落下之后，四道正在疯狂挣扎的残魂，全部被剑光一个横扫，四道残魂在惨叫中，被赤红色的剑光撕成两半，一个个气息大跌，实力跌落到一个极低的层次，连之前那十二道残魂的力量都远远不如了。
“轰隆隆——”整个祭坛都在剧烈颤抖，那八根雕刻着神兽的石柱同时炸裂，龙凤龟虎等图腾的虚影在光芒中悲鸣一声，消散无踪。
但周阳没有停，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在他那天人维度的死角中，他能清醒到能感知到体内那股天人层次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八个呼吸，只剩八个呼吸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道正在崩碎的残魂上，那四道残魂虽然被剑光重创，但他们毕竟是近乎走到不同道路最顶峰层次的恐怖存在，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被这一剑斩碎了大半，依然还有一丝最核心的本源在苟延残喘。
那四道微弱的光芒正在尝试凝聚自己的力量，保存自己的残魂，哪怕只剩一丝本源，也能在这秘境中苟活下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周阳的脑海中，博学者的能力在疯狂运转，无数信息如星河般闪烁，他看过二十一万卷藏书，其中有关于封印术的典籍，有关于炼器术的典籍，有关于阵法术的典籍、知识此刻全部浮现出来，在他的意识中快速组合、推演、重构。
五个呼吸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对着那四道正在汇聚的微弱光芒猛地一抓——盗火人·窃取！
一瞬间，四位顶级强者皆是脸色大变，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残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那股力量强大到让如今的四道残魂根本无法反抗，他们的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一个呼吸的时间，四道残魂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周阳的手中，出现了四颗被压缩成拇指大小的圆球，这正是那四道被他重创的残魂。
周阳刚刚用的正是窃取的能力，以他如今短暂踏入天人的境界，施展窃取能力，其效果远超他全盛时期的百倍、千倍！
他的偷窃，直接将四道残魂给‘偷’走了，那四道残魂还在挣扎，想要脱离出来，可现在的他们实力不及周阳，自然无法挣脱出来。
“给我进来吧！”周阳抬手猛地一拍，他直接将四颗圆球拍在了破军剑上，同时一道巨大的阵法符文落下，将四颗圆球封印在破军剑之中。
“嗡嗡嗡！”破军剑在震动轰鸣，他内部的四道残魂在疯狂的冲撞、挣扎，想要杀出来，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四道残魂在他的手段下，已经被融入到破军剑这件武神炼制的法宝之中了。
“成了！”周阳长长的吐了口气，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破军剑，那剑身之中，四道虚影还在挣扎。对此周阳也只是冷笑，他们四道残魂融入到破军剑之中，本身就是破军剑的一部分，想要打破封印，就跟左手能掰过右手加右腿、左腿一样。他们四人的力量，都是相互制衡的，想要破解这种手段，就要先强行摧毁这件武神兵，否则他们这辈子都逃不出来。
“破军短时间内是无法使用了，不过它也不能留在这里。”他喃喃道，“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掌心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下一瞬，他的意识出现在那片灰雾弥漫的空间中。
源堡。
二十二道高耸的王座静静矗立在斑驳长桌两侧，灰雾在四周缓缓流淌，亘古不变。
周阳的身影出现在最中央的那张王座上，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破军剑，那赤红色的剑身之中，四道虚影正在疯狂挣扎，似是在咒骂、怒吼。
“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他对于四位顶级强者的咆哮没有任何的动容，反而淡淡道，“以后你们千百万都要在这里度过了，这里可比那个祭坛舒服多了，地方宽敞，还没人打扰。好好待着吧，别折腾了。”
他轻轻一抛，破军剑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他挥了挥手，四周的灰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涌动。那些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最后将破军剑完全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雾球。
那雾球之中，隐约能看见一柄赤红色的长剑，以及剑身中四道挣扎的虚影。
周阳抬头看着那光球，沉默了片刻。
“四位，”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源堡中回荡，“我不知道你们生前是什么样的人物，也不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入侵玄黄天。但既然已经死了，就好好安息吧！这里隔绝一切，你们冲不出去的。就算是武神、魔神、佛陀等级别的强者进入这里，都要被压制，你们与其白费力气，不如想想怎么适应新环境。”
那四道虚影的挣扎仿佛顿了顿，他们也都隐隐感知到了不安，可他们的心性是何等的坚韧，绝不会因为周阳的一句话而放弃的。
周阳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源堡之中。
再出现时，他已经重新回到了秘境之内，他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天地，以天人的视角去观看这个世界，周阳发现整个秘境都是十分渺小的。
这片秘境约莫有万里长宽，而在秘境之外是一片广阔的大地，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那广阔浩瀚的天地，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等他看清楚这片天地究竟有怎样的奥秘，他就感知到了自己身上的力量在快速地流逝，十个呼吸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很长很长，足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可同样也很短、很短，短的只有几句话的事情。
就在这时，周阳抬起头，看向从自己体内飞出，已经已经几乎完全透明的身影。
天武的残魂，此刻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再也没有其他的了，他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那双眼睛。
“前辈。”周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机在消散，他在走向死亡，而且速度很快，可是如今的他却对此无能为力，这一刻他的心神无比的复杂。
天武残魂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周阳却能感受到那笑容中的释然、欣慰，以及一丝解脱。
“小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做得好，非常好，你救下了这个世界亿万的生灵，你真的很好。”
周阳的眼眶有些发酸，面对这个对整个玄黄天奉献了一切的天人前辈，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天武残魂抬起手，那手已经淡得近乎透明。他轻轻一指，点向周阳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周阳的脑海，那不是力量，而是记忆，属于天武残魂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