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傍晚比起府城要热闹得多,虽然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但也是人来人往的显得好不热闹。
街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馄饨的摊子冒着腾腾热气,卖糖人的老手艺人在灯下捏着各式各样的人物、动物之类的,几个孩童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个逐渐成型的糖人。
周阳的身影在人群中一晃而过,他的速度看似缓慢的前进,可每一步迈出,都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几个闪烁就跨过了一条街道,速度之快,让暗中想要盯着他的人,一个个都神色惊愕。
这根本就不是武士,甚至是武师能够拥有的能力,就算是先天,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只怕都是少之又少。这些暗中盯着他的人,一个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自己等人倒地在监视怎样的一位?
周阳也没有理会暗中盯着自己的人,他约莫走了几分钟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近乎从城东走到城西那么远的距离,这才来到一座三层高楼前。
这座楼不但足够高,而且占地面积巨大,几乎不在他在府城的周家的地盘之下,整个阁楼建的也十分的精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挂着一排精致的琉璃灯,此时已经点亮,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在那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揽月阁”三个大字,隐隐透着一股文道正气。
这揽月阁门前,没有寻常青楼那种招摇的红灯笼,也没有浓妆艳抹的姑娘揽客,只有两个穿青色长衫的小厮站在两侧,笑容得体,举止有度。
若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周阳还以为自己到了哪位大儒的书斋前,他的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诧异,看来这个揽月阁,很可能真的跟凉州乃至于史书上出现过的揽月阁就是一体的。
“周公子?”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阳转身看去,一个身穿宝蓝色绸衫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干净,眉眼清秀,手里也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看起来价值不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它被雕成麒麟形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其材质是难得一见的上等羊脂白玉。
“赵玉麟?赵公子?”周阳微微挑了挑眉毛道。
“正是在下。”赵玉麟拱手行礼,动作优雅得体,只能说不愧是省城的大公子,“周公子愿意赏光前来,玉麟荣幸之至。”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显谄媚,既亲近又不失分寸,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应该有的外在,很显然是经过家族严格训练的世家子弟的做派。
周阳还了一礼,“赵公子过奖了,赵公子的邀请,我岂能不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赵玉麟引着周阳往里走,边走边介绍“揽月阁是省城文人才子最爱来的地方,更是有三绝,分别是景绝、艺绝、人绝。景绝指的是这揽月阁内的园林,虽然占地不大,但是却暗含布置巧妙,暗合九宫八卦,四时皆有不同景色。艺绝则是指阁中的姑娘,琴棋书画、歌舞乐器,无不精通。至于说人绝、、、、、”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夜公子就能见到,对了今晚除了玉麟,还有几位朋友也在。”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前厅,来到一处雅致的花园。
花园不大,但布置得极精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几株梅树虽未开花,但枝干虬结,别有一番韵味。
园中有一座八角亭,亭中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见赵玉麟领着周阳过来,几人也都纷纷起身相迎。
“诸位,这位是周阳周公子。”赵玉麟笑着为众人介绍,“他的来历诸位想来都有所了解。”
随后他又看向周阳,为他引荐道“周公子,这位是韩家的韩岩韩兄,擅长丹青,一手泼墨山水堪称省城一绝。这位是王家的王牧源王兄,擅长棋道,去年的州城棋赛可是夺得了前三甲的名次。这位是楚家的楚墨楚兄,才思敏捷。这位是齐家的齐晟、、、”
周阳一一见礼,心中却暗自挑眉,好家伙,九大家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今天来了一大半。赵玉麟这次的晚宴,摆的的确够大,也够热闹的。
韩岩是一位文质彬彬,穿着青色儒衫,手里拿着一把山水折扇,身上的书卷气很浓。
王牧源长得最为俊俏,更有着一双桃花眼,嘴角噙笑,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楚墨则是一位面色沉稳,但看起来颇有点拘谨,好像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这种局面。
“周公子请坐。”赵玉麟在主位上落座,示意周阳坐在他的左侧。
大庆以左为尊,赵玉麟将周阳安排在这里,显然是在表达重视。周阳也没有推辞,走到赵玉麟的左侧坐下来。
众人重新落座,很快有侍女奉上茶点,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点心做得极为精致,荷花酥、杏仁酪、水晶糕,摆成莲花状盛在青瓷碟中。
“周公子初来省城,可还习惯?”赵玉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是随意地询问道。
“还好。”周阳报以微笑,“省城的确繁华许多,也比府城更大,更热闹。”
“那是自然。”王牧源接过话头,摇着扇子笑道“省城毕竟是江南省的中心,别说江州府,就是其他十几个府城加起来,也不及这里一半繁华。”
这话说得有些傲气,但在座几人都没反驳,显然默认了这个说法,周阳笑了笑,微微颔首,对方说的的确是真的。
一旁的楚墨有些疑惑道“听闻周公子是前来省城备考的?想来应该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知道师从哪位名士?”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也是在探周阳的底,实则也在探查他跟公主的关系。
毕竟他可是公主的人,公主看重的不可能是一个废柴,他如今来府城考试,显然也是准备从文。从文不是简单的读书那么轻松,师承关系往往能够反映出一个人的出身以及一定的背景。
周阳放下茶盏脸上留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在如今夜色渐深,琉璃灯光摇曳,他因为机器魔药有些僵硬的脸庞并没有太过古怪。
“在下在江州府的时候,在明德堂李夫子门下读过几年书。”周阳很是坦荡道“李夫子在府城稍有名气,在省城只能说是普通,并无名师指点。”
他是实话实说,但是在场的几人却心里跟明镜似得,没有了不起的师承?公主凭什么看重你?糊弄鬼呢?
韩岩轻笑一声道“周公子过谦了。能得三公主青睐,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知公子在经史子集之外,可有什么旁的爱好?”
“爱好谈不上。”周阳放下茶杯,“我看的书种类很多,对杂学略感兴趣,医药、星象、机关之类,都看过一些。”
“哦?”王牧源眼睛一亮,“机关之术?这可少见。不知周公子对‘璇玑锁’可有所了解?”
璇玑锁,机关术中极为复杂的一种锁具,据说有三百六十种变化,想要解开的话,困难无比,非大师级别的机关师不能解。
周阳想了想,点点头“略有涉猎,不过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璇玑锁的核心在于‘三转九扣’,第一转锁芯,第二转簧片,第三转机括。至于说细节,我想王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周公子见识广博。”王牧源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不过机关终究是小道。不知公子对丹青可有研究?”眼见自己的问题被解决,他把问题抛给了韩岩。
韩岩会意,开口道“丹青一道,重在神韵,不知周公子可听说过‘泼墨山水’的四要诀?”
“略知一二。”周阳张口便来,“浓淡相宜,虚实相生,疏密有致,气韵贯通。”
甚至他还指出了这‘泼墨山水’四要诀有哪些缺陷,如何改正。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看向周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周阳很可能只是一个凭借某些能力,得到公主认可的幸运儿,但是现在看来,此人不仅仅是有几分本领,用见识渊博来形容都说的小了。
几人交流了一番后,一队侍女走上前来上菜,不得不说这揽月阁虽然是青楼,但酒菜也是极好的,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芦笋虾仁,每道菜都做得极精致。
很快几人的交流从杂学回到诗词歌赋上,然后又转到了省城近来的趣闻上。
赵玉麟看似随意的询问道“周公子在省城住的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开口。”
“一切都好。”周阳放下筷子,“省城繁华,比江州府热闹许多。只是初来乍到,许多地方还不熟悉。”
“那是自然。”韩岩接过话头,“省城九大家族,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就说这揽月阁吧!”他刻意的压低声音,“背后的东家神秘得很,就连我们九大家族都要给几分面子,我们的长辈都再三警告,都让我们在揽月阁不要闹事。”
周阳心中一动,这话题转得突兀,像是刻意引他注意揽月阁。
他抬眼看向赵玉麟,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蟹粉豆腐,动作优雅得仿佛在作画。但周阳敏锐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方在期待什么?期待自己是否知道揽月阁的底细?想要从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如此,那就给他们一个惊雷?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比起他们想的更加巨大恢宏。
想到这,他同样低声道“诸位兄台,你们家中的长辈是为你们好,揽月阁的确是一个招惹不得的地方,在这里吃喝玩乐可以,但是千万千万别闹事。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省城九大家族,也只是在省城有点名气,整个大庆跟你们这般的家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揽月阁、、、、”他顿了顿神色,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下,缓缓道“就算是皇室都要忌惮三分。”
“嘶!”在场的众人都不仅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赵玉麟也眼皮直跳,他们没有想到周阳不但很清楚揽月阁近乎招惹不得,甚至就连皇室都要忌惮。
这是怎样的一个势力?皇室是大庆的主宰,是有着武圣坐镇的顶级势力,整个天下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但是揽月阁竟然连皇室都要忌惮?
“周兄莫不是开玩笑?”韩岩有些不太相信道“揽月阁竟然能有如此实力,让皇室都要忌惮?”
周阳刚想开口,忽然神色僵硬了一下,立即岔开话题道“是极是极!不过诸位家中的长辈既然叮嘱过,想来总是有些道理的。”
这句话说的滴水不漏,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在场的众人都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四周,他们也似乎明白了缘由,一个个很快的露出笑脸,举杯说笑起来,气氛很快再度活络。
周阳此刻的灵性却在缓缓地跳动,他的灵感却快速地扫过四周,他能感知到暗中有不少的目光落在自己等人的身上,他们并没有恶意,但是却监视着自己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