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皱眉,抬眼朝院中望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呦,林叔,今儿伙食不错啊,老远就闻见肉香了。这肉食,我三五天才吃得上一回嘞。”
话音落下,门口已聚了六名五大三粗、面相凶悍的汉子。
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五短身材,塌鼻三角眼,方圆脸上斜着一道刀疤,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
他周身隐隐透出的真炁波动,让林易眉头一皱——八品炼炁师,还是武道入炁的武者。
黑风帮,嘉庆县内两大帮派之一,听说帮主早已冲破武关、体内凝练了真炁,是实打实的七品武者。
这两大帮派平日里做的便是收取地盘上的保护费、卫生费之类的营生,彼此间摩擦不断,明里暗里口角频生。
因背后都有县里官场的大人物站台,负责治安与缉拿邪魔的太平卫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麻!你们来干什么?这个月的份例,我可是交过了!”林华腾地站起,一脸戒备地盯着涌入院中的几个大汉,目光最终落在居中那矮个男子身上。
胡麻?
林易眼神微凝。
“哎,林叔放心。咱们黑风帮在嘉庆县立了这么多年,断不会砸自家的招牌。您老既然交了钱,黑风帮自然会保您这黑水巷的安稳。”那名叫胡麻的男子摸了摸下巴上潦草的胡茬,笑呵呵道,“不过嘛……”
“欠债还钱,总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林华忿然道:“什么欠债还钱?我何曾欠过你们一文钱!”
“我又没说是林叔您欠的。”胡麻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后递到林华面前。
“林叔是读过书的人,这欠条上的字,还有落款,您总该认得清楚吧?”
“林长恭——这可是林叔您的亲弟弟。他前些日子欠了我们足足一百两银子,如今人不知跑去了哪里。”
“话说,子债父偿,长兄如父,您这又当爹又当兄的,这么大一笔账,总该替他清了吧?”胡麻笑眯眯地说。
话音刚落,屋里众人齐齐一愣。林修文怯生生地躲到林易身后,小声唤道:“哥……”
林易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没事的。”
“林长恭那个烂赌鬼欠的钱,你们找他要去,寻我们家做什么!”伯母陈氏破口大骂,“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林长恭的债,凭什么摊到我们头上!”
林易心下也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二伯父,他见过几面,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偏偏嗜赌如命。
前些年为了逃兵役,还生生折了自己一条腿,如今快三十岁了也没成家,是个跛子。
不过,能欠下五十两,也确实是个人才——如今这世道,普通劳工一家三口一年能挣上二十两便算不错了。
林家先前开茶点铺子,加上陈氏做些零工,一年不吃不喝撑破天也就四十两。
这分明是胡麻为了林氏酒楼底下那块陨铁,早早便给林家二伯做好的局。
“唉……不争气的东西……”林华痛心疾首地骂了一声,一口气堵在胸口没提上来,身体直直往后倒去。
林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搀着他缓缓坐下,轻轻替他抚背顺气,语气担忧:“大伯,别气坏了身子。”
胡麻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哎呀呀,林叔可得保重身体啊。这么大一笔债,您要是倒下了,堆在两个娃娃身上,往后可让他们怎么活……”
陈氏拧着眉头道:“我说了,这钱不该我们家还。谁欠的找谁,你们自己寻林长恭去!”
她对这个不成器的小叔子早就深恶痛绝。
好吃懒做,嗜赌如命,一大把年纪还不成家,成天游手好闲,时不时还上自家来借钱。
胡麻讶然道:“不会吧林叔,他可是您亲弟弟。我们已经开始找他了,不过您要真不还,按帮里规矩,那可是要剁手的,而且是剁双手。”
林华沉沉坐着,半晌才顺过气来。他眼底掠过一丝挣扎,终是长出一口气:
“胡麻……家里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要钱没有,这五十两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屋里屋外,有什么你们看得上的东西,尽管搬走便是。”
胡麻笑眯眯地在林华对面坐下:
“哎,林叔,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要是真那样做了,岂不成了强盗行径?”
林华不语,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胡麻眼珠一转,接着道:“之前,我也找过林叔商量过。”
“林叔买酒楼的那地方偏,我问过附近商户一年租金不过三十两,念在林叔装修不易,我就按三百两收了如何?您弟弟那笔账,我直接做主,抹了就是。”
林华眸光一闪,冷哼道:“酒楼不可能。我一家老小还要靠它过活。就这屋里外的东西,你们随便拿,还不上的,日后慢慢还。实在不行,这账我便不还了。”
胡麻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林叔一把年纪,也该识些分寸、知些进退。这般行事,才是为子孙后代积福。您也不想看见新店开业那天,酒楼里来些不三不四的人吧?万一不小心伤着了林婶和两位娃娃,那可怪不得旁人。”
林华一言不发。
胡麻目光在屋内冷冷扫过一圈,眼睛微微眯起:“好,好,好。林叔,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明天酒楼开业,我必定带兄弟们前来捧场。”
话毕,胡麻抬手,招呼着身后几名手下便离开了。
林易看着胡麻离开的背影。
心中大概明了。
对方今日前来明显就是为了恐吓。
之后,事情该是没有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