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卫,赃物库。
顾名思义,就是太平卫平日里将收集来的赃物汇总存放的地方。
此刻,赃物库门前没有守卫,一片寂静。
白漆漆推门直入。
库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白漆漆抬手,将真炁灌入墙壁上的夜明珠。
一瞬间,库房之中数百枚夜明珠光芒大绽,将整条走廊照得澄明通透。
林易不由啧啧称舌。
这太平卫也是个有钱的主。
一枚夜明珠在外面往往能卖出五六两银子。
这条走廊足有近百米,光照明就花费五百多两银子,实在是狗大户。
白漆漆左右扫了一眼,朝林易招了招手。
林易挑了挑眉,快步跟上。
见林易吃惊的模样,白漆漆不由多了几分神气,介绍道:“太平卫的库房宝物可不少,所有宝物都分门别类放在四个房间,宝器间,宝材间,技法间,还有杂品间。宝物数不胜数,上到七品下到九品,应有尽有。”
说罢,白漆漆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你猜猜看,这次我送你的机缘在哪个房间?”
林易挑了挑眉:“莫不是杂品间?”
宝材、宝器、技法这些东西价值都比较确定。按照太平卫的规矩,即便充公之后,也要通过内部贡献值来兑换,怎么可能白白给自己。
而杂品间的物品,大多数来历不明,无法准确估测价值,能否捡漏全凭本事。
所以,还是杂品间的东西最可能给自己。
白漆漆唇角微翘:“对了。”
说罢,她推开了杂物间的房门。
林易探头看去,入目便是门口垒起来的灰色石块堆。
“这是……”
“赌石。”白漆漆道。
“简单说就是,真炁自行牵引周围物质凝聚起来的石头,一般会在自然真炁充盈的矿区找到。当然也存在一些例外,比如一些珍贵的宝材、宝器,甚至是强大炼炁师的遗骸,本身就有牵引真炁的能力,一旦长期没有人干预,就会形成这种灰色的石头。”
“这些灰色石头存在紊乱的真炁和别的物质干扰,很难知晓里面究竟有什么,于是赌场便把这石头当作赌石了。”
“数十年前,嘉庆县就有个运气极好的人找到一块赌石,最后开出过一具五品炼炁师的遗骨,遗骨上还铭刻了那位强者生前的部分传承。”
白漆漆唇角微微一勾:“所以呢,这些赌石就是我送你的机缘,可以允许你选两块带走。至于最后能获得什么,就看你的气运了。”
林易眼神一亮:“谢师姐。”
白漆漆随意摆摆手:“去吧。”
她对林易印象相当不错。
长得好看,还争气。
毕竟自己今晚上能过来偷偷摸摸搞到赌石,还是多亏了这便宜师弟靠谱。
倒是比自家师父新收的那个成天阴恻恻的萧师弟看上去要好得多。
这才是自己理想之中的绝世好师弟。
白漆漆不由感慨一声。想到这里,她想要更加关照一下自家师弟。
毕竟赌石这东西,十赌九输,全是坑。
自己还算有些经验,可以给师弟提点建议什么的。
“师姐,我选好了。”
不等白漆漆多想,林易已经扛着两块赌石来到她跟前。
白漆漆看着那两块石头,沉默了一下。
“咳咳。”她轻咳两声,“你确定?”
林易点头,咧嘴一笑:“确定,这两块算是这些石头里面最大的,肯定有好东西。”
白漆漆看着林易单纯的笑容,嘴角抽了抽,脑海中回想起大师兄的姿态,作出一副过来人的老气横秋模样。
“师弟啊师弟,赌石不是这样选的。”
“赌石不是越大越好。你得看光泽,感受上面真炁的浓度,还要敲击听听石头的声音。”
“是吗?”林易挑了挑眉,看了看身后里闪烁着强烈气运金光的赌石,又看了一眼远处一堆平平无奇堆积的石头。
“是的。”白漆漆斩钉截铁。
她可太懂了。
“你这石头色沉暗淡,一看就是里面的东西在自然固化过程中并未牵引到太多真炁,里面甚至可能并没有寄存宝材之类。”
白漆漆苦口婆心。
林易道:“那师姐觉得该怎么选?能不能给师弟演示一下?”
白漆漆一手掐腰,唇角翘了翘:“也不是不行,正好给师弟你开开眼。”
说罢,白漆漆上前走到那一堆赌石中,精挑细选起来。
三块赌石,白漆漆足足挑了半个时辰。
林易凑上前,好奇道:“师姐,这里真有宝物?”
白漆漆点头,眼神透着坚定:“包的。”
见林易眼神中带着怀疑,白漆漆鼓了鼓腮帮子:“你不信?”
林易挠了挠头,正想着怎么解释。
白漆漆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好吧,师弟,你可看好了。”
说罢,白漆漆将真气灌入面前的赌石之中。
窸窸窣窣。
从赌石最外层开始,原本灰蒙蒙的石头表面像鳞片一样,窸窸窣窣往下掉落石屑。
随着石屑掉落,赌石内部的情况逐渐呈现在林易眼中。
那是一只细长、周身布满赤鳞的蛇类躯体。
林易眉头轻挑,心中微微惊讶:这里面还真有货?
很快,封存在赌石中的蛇类从躯体到头部逐渐明晰。
林易猛然瞳孔一缩。
只见蛇类头部逐渐明晰之后,赫然出现一只头生双角的蛇头。
蛇蜕蛟?
林易知道,此方世界真龙绝迹,蛟属尤为强大。
这石头里竟然封存了一只蛇蜕蛟的躯壳,毫无疑问十分珍贵。
白漆漆也是惊呼一声,脸上骤然浮现出狂喜:“灵虺遗体?”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灵虺,那可是蛟属之中也极为罕见的异种。传说灵虺蜕变之时会褪下旧躯,旧躯之上往往残留着大量的真炁精华,是炼制高品丹药的绝佳材料。
就算是太平卫的库房里,这种东西也属于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师弟,看见没有?”白漆漆转过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这就是经验。你那两块大石头,加起来都比不上我这一块。”
林易看着白漆漆手中逐渐显露全貌的蛇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蛇躯的颜色似乎过于暗淡了些。
白漆漆还在继续灌注真炁。
石屑继续剥落,蛇躯的全貌渐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完整的蛇身,完整的鳞片,完整的头部。
然后,白漆漆的动作停住了。
林易也看清楚了。
那条蛇躯确实完整,从头到尾将近三尺长,鳞片排列整齐,双角也完整无缺。
但它太轻了。
白漆漆拿在手里,感觉就像拿着一张纸。
她的脸色变了。
林易凑近一看,只见那蛇躯的腹部有一条细微的裂缝,从下颌一直延伸到尾部。
裂缝边缘整齐光滑,不像是被外力破坏的,倒像是天然裂开的。
白漆漆沉默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裂缝边缘,轻轻一扯。
整条蛇躯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似的,被轻易撕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张蛇蜕。
林易愣了一下。
白漆漆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蛇……蛇蜕?”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灵虺蜕变时确实会留下旧躯,但真正有价值的是旧躯本身,是那些残留在躯壳中的精血和真炁。
而蛇蜕,那是灵虺从旧躯中脱身而出时留下的外皮。
里面早就被掏空了。
这种东西,除了给低阶炼炁师拿去炼制一些最基础的符纸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放到外面去卖,顶天了也就值个几十文钱。
几十文。
白漆漆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蛇蜕,手都在抖。
她刚才可是信誓旦旦地给师弟演示了半天。
现在好了,开出个蛇蜕。
林易看着白漆漆涨红的脸,干咳了一声,斟酌着道:“师姐,其实这个东西……”
“不许说。”白漆漆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林易立刻闭嘴。
白漆漆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但耳根还是红得厉害。
“这个,这个只是意外。”她把蛇蜕团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声音尽量保持镇定,“赌石嘛,有输有赢很正常。这块不行,我还有两块。”
她说着,又从地上拿起第二块赌石。
这一块比刚才那块要大一圈,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白漆漆这次没有急着开,而是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你看这光泽。”她指着石头表面那层青光给林易看,“这种光叫真炁外溢,说明里面的东西真炁含量极高。刚才那块就没有这种光,是我大意了。”
林易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白漆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将真炁灌入第二块赌石。
石屑纷纷掉落。
这一次,从石头中露出来的是一截剑柄。
剑柄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白漆漆眼睛一亮。
她加快真炁灌注的速度。
剑柄之下,剑身渐渐显露出来。
那剑身宽约两指,长近三尺,剑脊笔直,剑刃锋利。
剑身通体暗金,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白漆漆将整柄剑完全取出来,握在手中挽了个剑花。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好剑。”白漆漆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她将真炁灌入剑身。
按照常理,一柄宝器级别的剑,灌入真炁之后应该会有相应的反应。
比如剑身发光,或者剑刃震颤,或者生出剑气。
但这柄剑没有任何反应。
真炁灌进去,就像泥牛入海,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白漆漆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又灌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林易在一旁看着,试探着道:“师姐,会不会是……废器?”
废器。
就是原本是宝器,但因为年代久远或者受损严重,内部的真炁回路已经完全损毁,再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东西。
这种东西,比废铁强不了多少。
白漆漆握着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可能。”她说。
然后她开始检查剑身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确实繁复精美,一看就是高品阶的铭文。
但仔细看去,很多纹路的节点处都有细密的裂纹。
裂纹虽小,却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剑身。
真炁回路早就断裂得一塌糊涂了。
这就是一柄废器。
白漆漆把剑放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她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夜明珠。
“第三块。”白漆漆咬了咬牙,拿起最后一块赌石。
这一块是她精挑细选了最久的,表面光滑细腻,入手温润,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按照她师父教过的法子,这种特征的赌石里面最有可能开出好东西。
白漆漆深吸一口气,将真炁灌入第三块赌石。
石屑掉落。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块骨头。
确切地说,是一截指骨。
那指骨晶莹剔透,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指骨上散发出来。
白漆漆屏住了呼吸。
林易也收起了刚才的心思,神色认真起来。
这威压虽然微弱,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心悸。
这绝对是一位强者的遗骨。
白漆漆小心翼翼地将整截指骨从石头中取出来。
指骨长约三寸,通体金润,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至少是四品。”白漆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师弟你感受一下,这上面的真炁残留……至少是四品炼炁师留下的遗骨。”
四品炼炁师的遗骨,哪怕只是一截指骨,价值也远远超过普通的宝材。
因为这种级别的强者,其骨骼本身就是最好的炼器材料。
更不用说遗骨上还可能残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或传承。
白漆漆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她拿着那截指骨,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的动作又停住了。
指骨的另一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裂缝从指骨顶端一直延伸到末端,几乎将整截指骨劈成了两半。
裂缝很深,几乎穿透了整个骨质。
白漆漆的心沉了下去。
她将真炁缓缓灌入指骨。
然后她就感受到了。
指骨内部已经中空了。
里面的骨髓精华早就流失殆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骨壳。
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不过是骨壳表面残留的最后一点真炁在发光。
这点真炁很快就会消散。
到那时候,这截指骨连普通骨头都不如。
毕竟普通骨头还能熬汤,这玩意儿熬汤都嫌硌牙。
白漆漆拿着指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易也不敢说话。
库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白漆漆才把这截指骨也塞进了袖子里。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师弟。”她开口道,声音很稳,“今天的事情,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
林易立刻点头:“明白。”
“尤其是大师兄,一个字都不能提。”
“是。”
白漆漆点了点头,又说:“其实这种事情很正常,赌石本来就是看运气。我选的三块都不行,不代表你的两块也不行。”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易脚边那两块大石头上。
“你要不……也开一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