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厅内,大雾终于散尽了。
月光从被撞破的屋顶漏洞中倾泻下来,照在满地的尸骸和碎裂的青石地砖上。
张柏庸被李青松的银枪钉在地上,枪尖从腹部贯穿,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破碎的地砖之间。
他口吐鲜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冒出的血泡破裂的细微声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林易,我们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何至于此!”张柏庸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对一切都不甘心的质问。
“明明是你杀了我张家天骄张煜,我张家尚未找过你麻烦,你反倒上门灭我张家满门。”
“你和邪修魔道有什么区别?”
林易摇了摇头,一脸怪异地低头看着他:“我都修炼尸傀道了,你还和我讲什么邪修魔道?”
张柏庸再度语塞。
林易平静地继续说道:“你说我打杀张煜?”
“不是吗!”张柏庸厉声反问,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硬撑出来的底气。
林易笑了一下,淡淡道:“不止。”
他微微侧身,身后堂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七道人影鱼贯而入,正是此前他在半路上截杀的那七名张家族老和客卿。
此刻已被炼制成尸傀,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紫黑色阴寒尸气。
七具尸傀在林易身后一字排开。
“不止杀了张煜,半路上遇见你们张家人,也顺便杀了。”林易的语气平淡。
张柏庸的呼吸瞬间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近乎崩溃的嘶吼:
“林易!你今日非要赶尽杀绝才能满意吗!”
林易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是这样的。哪有防贼千日的道理?我这个人疑心病很重,总是担心有人会害我。”
“尤其是我还杀了你们张家的天骄。
“一想到你们可能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对我出手,走路的时候对我暗算,我吃饭的时候对我下毒,洗澡的时候偷看我洗澡,我就感觉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一样难受。”
“所以为了我之后可以过得舒服,还是请诸位一路慢走。”
张柏庸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林易那张年轻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周身尚未褪尽的青黑色皮肤和那双冷冽的青灰色竖瞳,忽然间像是想通了什么,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堂厅中回荡,凄厉而癫狂。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修炼尸傀道走火入魔了!你被这尸傀阴气侵袭了脑子,侵袭了身子,所以才会如此疯魔,如此丧心病狂!”
张柏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易,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意味。
“你是上好的躯体!祂看上你了!祂想要你!祂想要得到你!”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林易的虺鸾刀已经猛然间从他张开的口腔中捅了进去,刀尖从后脑脑干处贯穿而出,将那张狰狞扭曲的笑脸永远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张柏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瞳孔缓缓散开,笑声随着喉管里涌出的最后一团血沫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脑子有坑。”
林易面无表情地抽回刀,在他衣襟上擦净刀身上的血迹,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又一具六品尸傀,美滋滋。”
他弯下腰准备将张柏庸的尸体收入裹尸袋中,手指刚触碰到尸体的衣领,却猛然间停住了。
张柏庸的面容在抽搐。
不是死后肌肉的自然痉挛,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的蠕动。
林易瞳孔一缩,脚下猛然发力倒退数十步,后背撞在堂厅另一端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
下一秒,张柏庸的额头正中骤然裂开一道竖缝,皮肤和颅骨像是被从内部撕开一般朝两侧翻卷,一只血红色的竖瞳从裂缝中猛然睁开。
那竖瞳足有鸡蛋大小,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浊孽纹路,瞳孔不是寻常的圆形或竖形,而是一圈一圈打着转的诡异螺纹,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骤然锁定了林易的方向。
“什么鬼东西!”
林易心下猛然一沉。
竖瞳与他的目光对视的瞬间,猛然间从张柏庸的额头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直朝林易的丹田暴射而去。
太快了。
快到林易的尸傀化竖瞳仅仅只能捕捉到那条诡异蛆虫在空中的掉帧轨迹。
但身体却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符钱度金身!”林易几乎是本能地在识海中启动了知天命。
【当前天命符钱:七千六百四十株。】
【消耗一百株可开启金身格挡接下来一击。】
哐——
一枚璀璨的金色符钱在林易身前骤然凝聚成形,符钱表面流转的繁复古篆在千钧一发之际绽放出灼目的光幕。
那只暴射而来的竖瞳重重撞在金色符钱上,发出一道如同敲击在钵盂身上的沉闷声响。
金光和血色浊孽在撞击点轰然炸开,残余的气浪将林易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竖瞳这才掉在地上,沉沉合上了那只布满螺纹的眼球。
“差点半场开香槟了……”林易心有余悸,随即也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长条形状的诡异蛆虫,通体呈暗红色,顶着一只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独眼,周身泛着奇异的浊孽气息。
被金身震落之后还在青石地砖上缓缓蠕动,发出极细微的粘稠水声。
林易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在蠕动的蛆虫,又抬头看了看彻底没了生息,额头中间留下一个深深空洞、整个脑袋像被抽干了内容物的干瘪脑壳的张柏庸。
眉头拧了又拧,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
“果然,脑子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