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这洞虚领域,脱自【典当赎买】四字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易的身体动了。
仅存的那只手握着刀,刀锋翻转,劈出一道凌厉的刀光。
刀光精准地斩在身侧最近处一只紧闭的碧眼虚影上。
那只眼睛被刀光劈中,猛然间睁开,碧绿色的光芒大盛,像是某种平衡被打破。
下一秒,林易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炁骤然消失了一大截,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走了。
与此同时,他此前消失的右臂,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肩膀上。
完好无损。
连袖子都还在。
林易活动了一下新生出来的手指,感知了一瞬身躯的状态。
和他想的一样。
他转头看向虚空之上的碧眼,声音冷了下来。
“你每次出手的时间间隔在十息。”
“根据我身躯部位的不同,所付出的真炁也不同。”
“付出真炁之后,这洞虚之内的无数碧眼就会将我身躯的部位封存起来。这就是‘强行典当’。”
他举起刚恢复的右手,缓缓握成拳。
“而我想赎回我身体的东西,就要施展真炁,交付给这些已经‘典当’了我身躯的碧眼虚影。”
“并且付出的真炁,要远远超过我一开始被典当时的真炁。”
“这就是‘赎买’。”
碧眼看着他,眼神中的讶异已经掩饰不住了。
沉默片刻,他笑了,笑得有些赞赏,又有些可惜。
“倒是聪慧。察觉得倒是挺快。”
但很快,他唇角的笑容冷了下来。
“不过,你知道又如何?”
“典当有门,赎买无序。”
“你的真炁并不足以赎回你全部的躯体。而典当铺子……也有倒闭跑路的一天。”
说罢,碧眼抬手,虚空一握。
周遭无数的碧眼虚影开始疯狂旋转。
万花筒一般的虚空像被一只大手搅动,碧色光芒连成一片,快得几乎无法分辨。
所有的眼睛都在飞速变换位置,此起彼伏,明灭不定。
林易甚至来不及看清其中任何一只眼睛的具体方位。
林易有点释然了。
他苦笑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这还玩什么?
一时间,有点没招。
这还玩什么?
强行以微量真炁,典当自己身之所物。
没十息便可施展一次。
自己赎回需要花费大代价真炁。
赎回的前提是需要命中这些碧眼虚影。
最后,这些碧眼虚影移动速度简直快得不像话。
这典型机制怪,自己还怎么玩?!
“当真是恐怖的洞虚手段。”
林易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无力。
“即便洞悉了生门和规律,也难以破除。”
他说着,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朱绮罗。
“不过……应许有人尚且不会让我死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碧眼在虚空中冷笑一声:“我想杀的人,何人能拦,何人敢拦……”
林易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朱绮罗身上。
朱绮罗被他的目光一刺,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日子,我倒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林易的声音在领域中回荡。
“大命真君的五浊转世的秘术,存在局限。”
“劫浊需要破劫,出生便会身死。”
“众生浊,需要寄托于珍贵温养神魂灵气之中。”
“唯独见、心、命三浊,可有实体呈现于世。”
朱绮罗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手攥得青鸾的羽毛簌簌作响。
“若陆乘衣真为兵圣之女的众生浊。”
林易那只独眼逼视着她。
“那你,宁璋,玉清莲,白漆漆……何来四人,皆为兵圣之女的五浊?”
“所谓避劫而生的劫浊又去往了何处?”
朱绮罗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闷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虚空之上,碧眼也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继续出手,而是饶有兴趣地俯视着下方。
兵圣之女,五浊转世。
这些字眼他太熟悉了。
真人对兵圣一脉的研究持续了多少年,光是相关的典籍就装了半间密室。
眼下这人的话里,似乎藏着一个关于兵圣遗脉的重大秘密。
他得听下去,听完再动手不迟。
“老头。”林易忽然扭头,看向虚空之上的碧眼,“你确定,我结了冥婚?”
碧眼皱了皱眉,似是不满于这个称呼。
但眼前正是关键信息,他难得地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我施展【两相授】,授你于姻缘。那道姻缘便是被你身上这一缕冥婚之力剿灭的。自然是冥婚无疑。”
林易煞有介事地轻轻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他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
仅存的那只手探入储物袋,一件接一件地将东西取出来。
先是那柄乘衣刀。
然后是一枚青鸾玉佩,正是朱绮罗走前塞给他的那枚,此刻被取出来的时候,表面正发散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紧接着,林易袖袍一翻。一具傀体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一具是陆乘衣的半人半尸傀体,静静地站立着,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一具是那青鸾妖傀,双翅收敛,青碧色的羽毛如金属浇筑。
林易把乘衣刀横在身前,又把那枚鸾形玉佩高高举起。
那枚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青色的光线像水一样流淌出来,竟然将周围那密密麻麻的碧色光芒都压下去了一头。
“岳母在上!”他的声音炸响。
第一个称呼出口的时候,碧眼的眼皮跳了一下。
“娘子在上!”
第二声出来的时候,朱绮罗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青鸾背上。
林易半跪在地,将乘衣刀和玉佩一同举起,声音透着一股决然:“你们也不想我在这里,被一个小小五品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