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的感觉真好啊。”
萧郁贵悬浮在血色月光之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下方众人,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陆乘衣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虚幻了,青色的宫裙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模糊。
她深深看了萧郁贵一眼,空灵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的交易完成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林长恭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气息全盛、再无半分破绽的萧郁贵,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浊孽真炁在他身后翻涌如潮,却始终没有出手。
巅峰状态下的萧郁贵,五品天地洞虚境。
陈观燃尽了。
二伯林长恭是六品结丹。
林易只有八品武道加七品尸傀道,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萧郁贵的对手。
现如今子月潭边所有能打的人都被打完了。
他回头看向陈观,林长恭也回头看向陈观。
陈观靠坐在巨木下,看着两人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苦笑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没招了。能在那具法傀手上活下来,我已经燃尽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肩那道还在冒烟的焦黑伤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们看看我这副样子,神通之火都快要熄了,现在上去就是送菜。别说帮忙,我这会儿连站起来都费劲。”
萧郁贵并未第一时间动手。
他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血炼道与五浊道的气息缓缓收敛,那双猩红的眸子越过林易。
越过陈观。
越过远处昏迷不醒的萧动和生死不知的宁璋,最终落在林长恭身上。
“命浊,我知道你有后手。不过如今以我的状态,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我们俩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你带着你的侄儿和那几个凡人回家,我带着我的东西离开嘉庆县,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样可好。”
林长恭拧着眉,没有说话。
他知道萧郁贵说的是实话。
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一排深深的血痕。
他不甘心。
当年自己林家满门被萧郁贵灭口,父母惨死在那个雨夜,他跛着一条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用了十几年才重新活成了一个人。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复活之后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说要“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在考虑自己此刻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报仇机会了。
错过了这一刻,五品天地洞虚境的萧郁贵天高海阔,他还能去哪里找他?
“二伯。”
林易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长恭的肩膀。
林长恭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侄儿。
林易身上那件绛色公服早已破碎不堪,半边身子还残留着被天罚烧焦的血痕。
他看着林长恭:“也许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林长恭皱眉:“什么意思?”
瘫坐在地上的陈观也挑了挑眉,那双耷拉着的眼皮硬撑开一条缝看着林易:“你还有招?”
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个少年还有什么底牌。
八品武道加七品尸傀道,浑身是伤,连站着都勉强,还能有什么招?
“也许有吧。”
林易没有多做解释。
只是目光掠过众人,看向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空之上。
那里,最后几行金色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
【天命情报七·求己】
“喔?”萧郁贵也来了兴致。
他抬手覆在寄存龙脉气运的那具兵俑头顶,五指微曲。
血炼道的暗红色真炁从指尖涌入兵俑体内。
那条原本在兵俑中安静打盹的九爪金龙猛然被惊醒,金色的龙运从兵俑体内翻涌而出,顺着萧郁贵的手臂一路流入他的丹田。
龙脉气运入体,萧郁贵周身的气息再次暴涨。
五品天地洞虚境的修为在龙运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深邃凝实。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还有什么办法?”
林易没有回答他。
他再次拔出腰间那柄崩了七八个缺口的虺鸾刀。
双手握住刀柄,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炁尽数灌入刀身。
刀刃上的青鸾与虺蛇纹路在他残存真炁的催动下泛起最后一层极淡的幽光。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缓缓拉开一个弓步,刀锋从右下斜斜地指向左上,周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锋锐而凝练。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后手与变招,只是将全部的精气神凝聚于一刀之中。
萧郁贵并未阻止,甚至懒得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易这一刀的熟练程度确实非凡,刀意凝而不散,刀势稳而不乱。
以八品明劲的武道修为挥出这一刀,威力已经触及了七品入炁境的门槛。
但即便如此,对于五品巅峰的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甚至双手一摊,姿态轻蔑而从容,声音张狂。
“呵,我乃五品巅峰,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
林易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那你可看好了,这一刀会有点帅。”
欻!
凌冽的刀光从他手中骤然绽放。
锋锐的刀气撕裂了子月潭边潮湿的空气,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笔直的刀痕。
但萧郁贵的眉头却在刀光出手的瞬间猛然一挑。
他发现了不对劲。
林易这挥出的一刀,刀气的轨迹并没有朝自己袭来,而是斜斜地斩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僵持在原地,静默如雕塑的未来身法傀。
林易在刀光脱手的瞬间抬起眼帘。
直直看向虚空中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金色文字。
【天命情报七·求己】
情报下方只有一句极简短的指示。
【攻击未来身法傀。】
萧郁贵心中猛然泛起一抹浓烈的不妙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易会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举动。
未来身法傀如今确实处于无人操控的状态,但它的本能防御机制依然在运转。
谁攻击它,它便会自动锁定攻击者并发动反击,不死不休。
这是兵圣炼制三大因果律法傀时便刻入核心禁制的基本规则。
但萧郁贵还是不敢赌。
他了解林易的命格。
一个能窥探天命走向的人,绝不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做出无的放矢的举动。
林易既然敢主动攻击未来身,那就说明他看到了某种自己看不到的天机。
没有任何犹豫,在察觉林易这一刀直指未来身法傀的瞬间,萧郁贵动了。
五品天地洞虚境的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瞬息之间便已赶到林易挥出的刀气身侧,伸出手便要将那道刀气拦截下来。
欻!
一团炽烈的黑色火球猛然间从侧面朝他砸来。
那团火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萧郁贵侧目,瞳孔微凝。
身形一滞,周身五浊浊孽与血炼道护体真炁同时显现,两股气息在他身侧交织成一面半黑半红的屏障。
火球撞上屏障的瞬间轰然炸开。
黑灰色的火焰碎片裹挟着残余的金色神通之力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萧郁贵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目光越过破碎的火光,看见远处巨木下陈观正缓缓放下那只还在冒烟的右手,咧嘴笑笑:“嘿嘿,我还没死呢。”
在这片刻的间隙中,林易的刀气终于抵达了目标。
锵!
一声脆响,刀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未来身法傀的胸口,很快融入其中。
那道刀气对于五品巅峰的法傀来说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落在它青铜色的胸膛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但未来身法傀那双木然呆滞的眼睛,在刀气触及的瞬间骤然闪烁了一下。
全场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紧紧锁定在那具未来身法傀身上,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陈观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撑着巨木站起身来。
他左肩的焦黑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双腿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易和林长恭身前。
“之前叫你来,我便提前说过,如果有人会死,我会在你前面。”
“命浊大人,真君的谋划尚未完成,之后轮以天命施展,我尚且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所以接着,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证你们离开。”
萧郁贵也尚未轻举妄动。
他悬浮在半空中。
目光在陈观、林长恭和林易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那具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未来身法傀身上。
他最大的忌惮始终是命浊的轮以天命。
倘若林长恭真的被逼急了,不顾一切地发动轮以天命,以全部寿命和修为为代价开启通往过去的通道。
即便萧郁贵如今是五品巅峰,也未必能在那等涉及因果轮回的至高神通下全身而退。
况且现在他还没搞懂林易攻击未来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未来身法傀那双木然呆滞的眼睛,在刀气触及的瞬间骤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