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跟随着执事,一行人骑马离开了城池。
马是宗门里统一配的枣棕马,脚力不差,耐力也好。
四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尘土在蹄下扬起,被清晨的风吹得老远。
林易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原本和张彪并排,后来张彪主动落后了半个马身,和前面的执事挨得更近了些。
林易也不在意,反而拉了拉缰绳,凑到了孟檬旁边。
“师姐可是熟悉这位执事?”林易压低声音,目光朝前方那道冷肃的背影抬了抬。
孟檬侧过头看了林易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林易会主动找上自己说话。
她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这位执事名为明霞元,原本是一峰内院前十的人物。后来被峰主收为亲传弟子,才转了执事。目前是结丹五纹的修为。”
林易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七品入炁修的是炁脉,共八条。
通了八脉之后才够资格结丹。
六品结丹修的则是在结丹上刻纹。
结丹之后演化神通,神通之上继续刻纹,每多一道纹,神通的威力便强上一分。
等刻满九道,便是大神通者。
九纹之后,再往上,那就是五品的门槛了。
结丹五纹,距离五品已经不算太远。
这种人物放在霸仙宗的内院里,也是响当当的角色。
林易心下一肃。
他自家事自己清楚。
他的身体被大量尸材强化过,加上掌握的武技驳杂精深,所以能在七品境中占尽便宜。
可若是对上真正的六品结丹,在不动用尸傀道手段的前提下,胜算实在不多。
一个普通的结丹初期他还能拼一拼,但结丹五纹,那是质的差距,不是靠几门武技就能填平的。
林易不再说话,只默默策马前行。
另一侧,张彪也没再来热络。
他先前和林易攀谈半天,一句准话都套不出来,便觉得这人要么是真有背景,要么就是在扮猪吃虎。
加上林易还是七峰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暂时都不宜得罪,但也没必要继续上赶着。
他打定主意,等回了宗门再找人打听打听这个林易的底细。
没多久,官道到了尽头,一行人在一片密林边缘停了下来。
“吁。”明霞元一拉缰绳,马匹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旁边的树干上,抬头望向前方。
林易也下了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百步之外,赫然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车厢比寻常人家大了一倍有余,通体乌黑,木纹润泽,四角包着银饰,车顶垂着几串翠色流苏。
车前两匹高头大马,浑身雪白,像两匹从画里走出来的神骏。
马车四周站着三女一男。
三名女子都穿着素色的裙裳,年纪不大,腰间各佩一柄短剑,气度沉静。
那男子站在最前方,面容俊秀而妖异,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轻佻。
远远看见林易一行人,那人率先抬手,遥遥一拱,声音清越:“来人可是霸仙宗的道友?”
明霞元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迈步上前,走到马车近前,将手中的任务契递向车窗,声音不卑不亢:“阐夫人,这是此行霸仙宗的人员名单,以及整张任务契,还请过目。”
林易的目光紧紧锁住车窗。
片刻后,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从车窗内缓缓探了出来,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
那手将任务契接了进去。
过了片刻,马车内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子声音,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没什么问题。走吧。”
林易望向孟檬,低声问:“师姐可知道这位雇主是什么来历?”
他只在任务单上知道雇主名为阐言午,其他的别无所知。
孟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只是这位雇主出手颇为阔绰。”
“霸仙宗四人,长乐宫四人,八名六品结丹,却只是接了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这种手笔,放在整个三宗府都不多见。”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长明剑宫的人。”
林易沉吟道:“兴许是和剑宫有什么矛盾。”
孟檬轻轻摇头:“只是奇怪罢了。毕竟长乐宫的人都请来了,剑宫的人总归更磊落些。”
林易听出她话里有话,转头看向长乐宫为首的那个俊秀男子:“他有什么问题?”
孟檬冷笑一声:“他叫常虚子,长乐宫排名前百的天骄。”
“只是名声不太好,性情浪荡,喜欢勾搭女子……修痴欢道的男人,无非就是那些下三滥的东西,能有几个好货色。”
林易无语,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转头去看常虚子。
此刻常虚子正骑着马凑在马车旁边,身子微微前倾,那张俊秀妖异的脸上挂着笑,正低声和车内的阐言午说着什么。
那模样,殷勤得几乎要凑到车窗上去。
孟檬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嗤了一声:“攀炎附势的小人。不过是见雇主手段不一般,便想着上前巴结。”
她话还没说完。
锵——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其干净,像是有人弹了一下剑脊,又像是薄冰在石面上碎裂。
磅礴的剑气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场中每一个人肩头。
林道上原本流动的风声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剑鸣在空气中震颤。
“执金道。六品。”林易瞳孔微缩,只觉后背汗毛炸起。
而且不是一般的六品。
这道剑气凝实厚重,锋锐之中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意志。
距离五品,恐怕也没有多远了。
林易的目光猛然锁定剑气的来源——马车。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马车之上。
常虚子骑在白马上,距离马车最近。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额头和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勒得马匹不安地退了半步。
马车内,那道清越冷冽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阁下还请自重……妾身是否婚配,似乎与阁下并无多少关系……”
常虚子面色变了又变,最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重新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微微躬身,压低姿态,抱拳道:“夫人教训得是……是在下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