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洞虚的雏形?!”
常虚子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他盯着那辆马车,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魇公子淡淡地看了常虚子一眼。
那眼神没有多少情绪。
魇公子没有急着发作,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说道:“半步五品上人,如此重要的信息,都没有提前告知,幸好我留了心眼。”
他说得轻巧,可常虚子听得出来,这话里已经带了不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警告。
常虚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魇公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你这次的雇主身份当是不一般啊……不过就是心中迷彰深厚……”
他边说边将视线移向那辆马车。
马车静静地停在营地边缘,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辆车里积蓄的剑意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那些剑意并不是单纯的锐利。
反而掺杂着极其浓烈的迷惘悲伤,以及愤怒和杀意。
无边的情绪翻涌,好像是一锅被烧滚了的水,正从车帘的缝隙间往外渗。
魇公子知道,那是深陷幻境之中才会出现的情形。
一个人若非被幻境勾动了心底最深的执念,绝不可能让剑意紊乱到这种地步。
他眯了眯眼,心中迅速估算着这辆马车主人此时的状态,同时口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天地洞虚便会主动护主,但凡我们动手,幻境便会中断,虽然会对她造成一定程度的反噬,但那剑意便会吞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车外横七竖八倒着的其他人。
“其他人都是六品,六品结丹,大苍真观庇护,杀意稍显,便会惊醒。”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把握,“只要不对他们动手,以眼前的情况,让他们陷入幻境半炷香还是没有问题的。”
常虚子听到这里,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他耐着性子听完,终于忍不住道:“杀又杀不了!那现如今,怎么办?”
魇公子淡淡瞟了对方一眼,淡淡道:“今夜便只能当做试探……”
“你在这里守着,根据他们苏醒时间,粗略判断神魂强度,进而估测实力强弱……”他说,“入了玄牝地再动手。”
说完这句,他稍作停顿:“最近,真人正好需要几具六品炼炁士的尸体,这些家伙,都来自宗门,无论底子还是身份都是正好的……”
常虚子脸色微变,正想说什么。
却见魇公子语气一顿,猛然间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夜色中,魇公子的眸光里一闪而逝一抹紫光。
常虚子只觉脑海一沉,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开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出来。
整个人便沉沉陷入幻境之中,身子晃了晃,靠着旁边的树干慢慢滑坐下去。
魇公子没有多看常虚子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树梢下那道年轻俊美,正处于昏迷状态下的身影。
篝火还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火光跳动,将林易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魇公子抬了抬眉,低声自语:“霸仙诀?难怪如此快的苏醒!”
话音未落,林易身后陡然浮现一尊半身大小的金色小人。
那金色小人通体金光大盛,盘膝而坐,五官模糊,却自有一股不可逼视的威严。
它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连篝火都被压得矮了几分。
紧接着,林易猛地睁开眼。
他眼中还有未褪尽的金色光芒,瞳孔深处像是烧着一团火。
缓缓站起,环顾四周。
篝火还在烧,火星噼啪地往上蹿。
其余众人深沉昏迷,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或青或白,显然都还困在幻境之中。
而整个营地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人一身樵夫打扮,头上戴着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掀不起他衣角分毫。
林易低下头,那尊霸者法身已经缩回了他体内,只留一丝金色的余光在他眼底缓缓褪去。
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响声。再抬头时,目光已经锁死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周身的杀意几乎是在瞬间凝聚成了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原来是你……”
林易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魇公子抬手压了压帽沿,动作不紧不慢,甚至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他淡淡瞟了林易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来。
他没在意林易的杀意,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转身便准备离开。
他有这个自信。
他想走,还没有人能拦住他。
在魇公子的感知中,林易的修为是在场之人里最弱的。
只是这小子修炼了霸仙诀,但修为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更何况,一个刚从幻境中强行挣脱出来的人,神魂不稳,真炁紊乱,又能有多少战力?
所以,他并不认为林易可以拦住他。
他转身的动作很自然,脚步已经迈出。
可就在他转过半个身子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魇公子只感觉周身汗毛直立,心跳像是被人猛地攫住,漏了半拍。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本能地往旁侧偏移了半尺。
“嘶戾!”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与他偏移的动作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嗤啦”一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魇公子瞳孔骤缩,神情里难得露出了一丝震撼与木讷。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臂的位置,只见地面不知何时隆起一条蛇身,那蛇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冷光,张开的大口已经将他整条左臂咬下。
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六品法傀!”
魇公子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凌冽的破空声。
刀风扑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魇公子反应极快,面色瞬间狰狞起来。
他低吼一声:“虚芥子妄创!”
话音未落,他身后凭空浮现出一枚盾牌。
那盾牌约莫半人高,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一尊狰狞的玄武纹,龟蛇缠绕,栩栩如生。
盾牌出现的时机精准到了极点,正好挡在林易刀锋斩落的路径上。
“锵锵!”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虺鸾刀被盾牌弹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斜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林易没有去管刀。
他身形一伏,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魇公子。
他的身法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简单粗暴,但爆发出的气力却极大,一步踏出,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得陷了下去。
他几步便冲到了魇公子身前,却并未直接出拳,而是左脚一勾,脚心真炁牵引,落在地上的虺鸾刀“嗡”的一声被吸了起来。
那刀在空中旋转数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稳稳地落向林易身后。
林易后手一探,精准地抓住了刀柄。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后手变正手,刀身一横,借着前冲的势头,一刀直直朝着魇公子心口捅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招式变化,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刀尖破开空气,带出一道细微的啸声,直取心口要害。
“今日,你必死了……”
林易语气平淡,眼神却迸发着迄今为止最为强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