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热闹,倒是幸得把人唤醒。”
“那么接下来,诸位不妨就在此陪我玩玩吧。”
清朗的声音从那张蛇纹厉鬼面具下传来。
窸窸窣窣。
凌冽的锁链声从紫黑色的阴气深处响起,如同深渊厉鬼的嘶鸣。
哗啦!
下一秒,一道紫黑色的锁链猛然从那片翻涌的阴气之中窜出,速度快到极致。
锁链精准地贯穿了萧姓中年男人的胸口,链尖从后背透出,又绕了个弯,将他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
萧姓男人还未来得及多说些什么。
他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血沫从嘴角往外涌。
他的身体在锁链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这是什么手段!”纸鸢童惊讶。
纸鸢童看得清清楚楚。那吞噬不仅仅是身躯血肉能量的吞噬,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家伙的神魂被一并抽走了,像是有人将他的魂魄从肉身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这意味着对方死后甚至无法结魂,无法进入魂道修炼的状态。
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纸鸢童瞳孔骤缩,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猛然转身,一把抱住还在发狂边缘的棺面郎,声音都变了调:
“快!闷葫芦!快跑!”
棺面郎身子一僵。
他眼中浮现些许清明,可那清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眼底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猩红。
啪!
一道紫黑色锁链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猛然间砸在他的脸上。
棺面郎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连带着从背后抱住他的纸鸢童一起,重重砸在这座阴郁宅邸的院墙之上。
轰隆一声,青灰色的砖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和尘土簌簌往下掉。
两人嵌在墙里,棺面郎背上那口黑漆棺木发出沉闷的震响,纸鸢童被夹在中间,纸面具上裂开一道细纹。
“想跑?”
“经过我同意了吗?”
林易亦步亦趋,徐徐从已经消散大半的紫黑色阴气之中走了出来。
他脚步不急不缓,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斗笠下那张暗红色的蛇纹恶鬼面具泛着冷光,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在看两只虫子。
“九虺首!”
纸鸢童表情陡然变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如何会在这里!?”
他盯着林易,语速极快:“这里明明是北墓那位真人的墓穴才对!”
林易撑了撑脖子,脖颈发出两声脆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纸鸢童看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确实如此。”
纸鸢童下意识问道:“那……那位真人呢?”
林易淡淡道:“很简单,被我宰了。”
纸鸢童呼吸一滞,满脸不可思议。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来:“怎么可能!?他可是真人,你不过六品,如何能杀死真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疑:“你在说谎!你在骗我!”
林易并未理会他的质疑。
他抬起手,一道锁链骤然间从袖口探出,如同活蛇般缠上了纸鸢童全身。
锁链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绕,将他捆得结结实实,最后一道链头绕上他的脖颈,微微收紧。
“我有向你这种废物说谎的必要!?”
林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过程中,纸鸢童疯狂挣扎,周身真炁爆发,纸鸢在身侧疯狂飞舞,试图挣脱束缚。
他的身形还是被锁链缓缓提了上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稚童身,六品幻道炼炁士,缠纸鸢。”林易打量着被吊在面前的纸鸢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
“想来你便是那【重九窑】里面邪魔之一,纸鸢童了。”
他抬手,指尖指了指纸鸢童,又调转方向指了指刚从墙坑里爬出来的棺面郎:“那这家伙便是那位棺面郎了。”
林易话说到一半。
忽然,下一瞬,纸鸢童单手掐定法诀。
他的手指在锁链的缝隙间艰难地动了一下,指尖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青光。
他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喝。
“闷葫芦动手!”
“哦?”
林易抬头。
只见头顶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间冒出来一只纸鸢。
紧接着,那纸鸢翅膀一扇,细碎的光影淅淅沥沥地降落,如同下了一场光雨。
那些光粉带着一种极强的催眠之力,试图侵入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身侧猛然间传来一阵破空声。
棺面郎已经从墙坑里冲了出来。
他的身形比之前又涨了一圈,周身的暗红雾气翻涌如沸,眼中猩红一片,彻底没了清明。
他右拳紧握,拳锋上渡着一层奇特的青辉,那光辉带着一股极其沉重的压迫感,像是把一座小山压缩进了拳头里。
他直奔林易心脏砸来,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林易唇角勾了勾。
下一秒,他的身形虚幻了一瞬,周身空间片刻扭曲。
那扭曲极轻极短,像是水面被石子点了一下。
纸鸢童瞳孔一缩。
他的视线之中,九虺首的身躯闪烁了一瞬。
下一秒,那身影竟然变成了此前那位萧姓男人。
萧姓男人的尸体不知何时被从锁链上解了下来,此刻僵硬地立在林易方才站的位置。
而九虺首的身影,瞬间无影无踪。
棺面郎一拳轰出。那积蓄了全部力量的一拳重重砸在萧姓男人身上。
尸体被猛然轰飞出去,像一颗炮弹般射向院墙,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彻底砸塌,碎石和尸体一起埋在了废墟之中。
“这是……神通!”
纸鸢童神情骇然,声音都劈了。
“倒是也不傻。”
林易的声音从纸鸢童身后响起。
他徐徐从虚空中走出,脚步无声无息,像是从纸鸢童的影子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纸鸢童的背后,距离近得纸鸢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尸傀阴气的冰冷气息。
纸鸢童毛骨悚然。
他想要逃,可周身被锁链束缚,完全无法动弹。
他拼命催动真炁,试图引爆身上的纸鸢,可那些纸鸢刚一动便被锁链上附着的阴气压制,像是被掐住了翅膀的鸟,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林易缓缓来到纸鸢童身后,伸手按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纸鸢童的短褂,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如同困在笼中的雀。
“幻道……倒是极好的炼炁门道。”林易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此后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他眼神幽暗,徐徐探出手,五指张开,朝着纸鸢童心口掏去。
指尖没入纸鸢童的后背,穿透皮肉、肋骨,精准地握住了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戾!”
猛然间,响起一声怒吼。
林易侧目看去。
废墟之中,棺面郎从碎石堆里冲了出来。
萧姓男人的尸体被他砸烂了,可他也发现自己打错了人。
他眼中猩红更盛,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拳锋上那层青辉再次亮起,比方才还要猛烈几分。
他朝着林易猛冲过来,脚底的石板被他踩得粉碎,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林易眼神平淡,手上动作不慢。
在棺面郎即将到达自己身侧的瞬息。
“嘶嘶嘶!”
地面之下,小玖猛然间从地底冲了出来,拦在林易身侧。
身躯在瞬间暴涨,从一条手臂粗细的小蛇化为水桶粗的巨蟒,暗紫色的鳞片在阴气中泛着冷光。
她抬起尾巴,裹挟着千钧之力,猛然间甩在棺面郎身上。
“砰!”
棺面郎被那尾巴正面抽中,整个人像一颗弹丸般倒飞出去,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砸回废墟之中,将刚爬出来的地方又砸出一个更深的坑。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而林易也成功将手贯穿了纸鸢童的心脏。
轰!
林易识海震荡。
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那是纸鸢童的生机与神魂。
那神魂带着幻道修士特有的轻盈与迷离,如同进入识海的并非一道魂魄,而是一团会流动的雾。
它在林易的识海中挣扎翻涌,试图散开,可下一瞬,便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攫住了。
林易脑海之中,属于【阴天子】真观赐予的十方阎罗像下,其中一座阎罗殿闪烁了一瞬。
殿门敞开,铁链哗啦啦响动,将那道挣扎的神魂锁链加身,拖入殿中。
纸鸢童的神魂形象出现在殿内,神情木楞,周身缠满锁链,被束缚其中,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林易脑中也多了一段信息。
那是纸鸢童神通的名称——【幻灵】。
体内孕育幻灵,可将幻灵寄存在物体之上,幻术之灵可自我学习幻道法门。
“还行,正好克服了我无法学习幻道法门的局限。”
林易脑海思忖,目光微亮。
正面搏杀他不惧任何人,可幻术,咒术这些偏门手段,他确实不擅长。
如今有了【幻灵】,等于凭空多了一条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殿内被束缚的纸鸢童神魂,心中念头转动。
“【阴天子】真观赐给我的特性,是可以将杀死之人的神魂拘束在阎罗殿之中。只要存在适应躯体,便可直接灌入神通,化为法傀。”
“真观特性,倒是很容易能造出法傀。”
他打眼瞥了一眼不远处仓库之中那堆积如山的尸材,阴材。
那些东西此前是姜冥思的收藏,如今全归了他。
“法傀之事,倒是得提上日程了。毕竟我这神通,没有法傀确实不可。”
林易眼前,【知天命】逐渐浮现一行字。
【法傀同离:你可以不依靠法傀,施展你所拥有的所有法傀神通,并且可以瞬息和你拥有的法傀交换位置。】
这便是他尸傀道六品结丹孕育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