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这里太让我感到熟悉了。”
跟着洛桑进到庙里的方跃又震惊，又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几乎是无休止地向洛桑和许春熙喃喃自己对这座寺庙那种陌生的熟悉感。
“格尼（格聂）。”
一道声音从很偏的一个房间里传来。同时，一道人影随着声音的方向从暗淡的门内走了出来。
方跃和许春熙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只见一个身着僧袍，但颜色又是与众不同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人看着不算年长，相貌周正，气质非凡，眉眼间像是饱经了时间的洗礼，深沉却又温柔，周身散发的气场就像是在漆黑太空里找到了赖以生存的空间站，大概是回家的温暖，但又好像满是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清冷。
身旁的洛桑恭敬地向来人行礼，方跃强压内心的好奇也学着行礼。其实从第一眼起，他就彻底证实了心底里的猜想，这座寺庙就是他梦见过的寺庙，这个僧人也正是前些天出现在他梦里的僧人，这让方跃对这里愈发好奇。
来人回礼后，洛桑先是用藏语说了什么，又用普通话向双方互相介绍了彼此。
方跃这才知道，用中原禅宗的理论理解，站在他面前的是这座寺庙的类似住持，而且年纪轻轻就能力卓越，为当地信众讲经说法，生活上也为当地藏民做了许多事情。
因此，当地人们尊称他为堪布。
但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是，在堪布回礼后，他抬眼看到许春熙时，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讶，又或是欣喜。不过仅仅一瞬，就又变回了那种温柔的深沉。
“扎西德勒。”
方跃忽地又郑重地向堪布行了一礼，他从心底里实打实的尊敬为老百姓做事的人。
堪布又回了一礼，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到许春熙身上，开口道：
“你们好，我会说普通话。”
许春熙微微点头示意，方跃已经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了，迫不及待地就想询问种种疑惑，却又怕冒昧失礼。看了看堪布，又看了看洛桑，随后纠结在原地。
“别着急，先进屋吧。”
看着方跃的样子，堪布微微笑着，引着他们进屋。
“我去，他竟然看透我了，这么厉害。”
“嗯，堪布就是善解人意。”
方跃内心独白喃喃道。
进屋落座，堪布又主动开口：
“你对这里有什么疑惑吗，看你的样子很好奇，可以讲出来。”
方跃闻言也不再拘束，一股脑的讲出来许多东西。当然，碍于许春熙在，像诸如孟安之类的话题也是有所保留的。
堪布耐心地听方跃讲完了一切，眼里一直都装着一种平静，真正的像心如止水般的平静。
“那说明你与这里有缘了。”
方跃听堪布这样回答有点失望，他以为堪布会为他解释清楚全部，但也只能笑着点头。
“缘分是求不来的。”
堪布声音低沉平缓，语速很慢，没有讲法的高声，更像一场低声开示。
“你们静听屋外落雪之声。”
“水汽为因，寒风为缘，因缘相会，才有漫天雪花扬扬而下；待到暖意升腾，因缘消散，雪花便消融归于大地。世间万象，皆是这般道理，这便是缘起缘灭。”
堪布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人，松柏香的烟气在身侧轻轻流动。视线在许春熙与方跃脸上短暂各停留一瞬，只是神色不动，并不点明。
“世人对因果，常常存有一层执念的误解，总以为但行善事，此生便必然安稳顺遂。若是抱持这般想法，实则并未通达业果的本义。”
“我们身之所行，口之所言，意之所思，每一念都将在自心种下业种。善念培植善因，贪嗔痴念种下恶因。纵经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待到因缘会聚之时，一切果报唯有自身领受，无有旁人可以代受。”
殿外一阵风雪掠过窗棂，发出细碎呜咽，堪布稍作停顿。
“只是诸位要懂得，善因，并不能隔绝世间一切逆缘。”
“假设有这样一人，毕生坚守誓愿，祈愿众生离苦，心性澄澈，不起一毫恶念，这是极为纯粹的善因。可娑婆世间本就流转无常，诸多逆境外缘一并现前之时，纵使本心无瑕，色身依旧要承受万般苦难，乃至生命走向终结。”
堪布抬眼望向门外纷飞白雪。
“恰似此刻漫天飞雪，雪本身洁净无垢，然而坠落于冰冷顽石之上，转瞬碎裂消融。”
“雪花消散，只是这一期有形之躯的因缘已然穷尽，这份洁净并不会随之湮灭。融雪渗入泥土，待来年时节，依旧能够滋养草木生长。人的善愿亦是同理，肉身殒灭，不代表心愿就此落空。”
堪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在座三人，语气温和而厚重。
“众生相逢相聚，是因缘和合；别离消逝，是因缘散尽。”
“外在之缘，不由我们一己掌控，强求不得。真正能够由我们做主的，唯有自心。”
“因由己造，缘自世间，果必自受”
堪布看着方跃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顿了顿，接着说：
“还有一层业相，诸位亦可存于心间。”
“有些大愿，并非一世便可圆满。发愿者会被业力牵引，一次次重回旧有的境遇，在重重迷雾之中反复探寻，想要寻得一条能够安顿有情的道路。”
“在这般漫长求索途中，自会感召同一份心性之人，彼此心念相照，如同风雪之中两簇遥相呼应的烛火，因缘相会，得以相逢。这是十分难得的善缘。”
“但要明白，宏大的誓愿，本身就裹挟着世间的共业。”
“哪怕心念二者全然纯净无垢，可共业所掀起的浪潮，力量浩大无边。个体的善因，可以滋养天地众生，却无力改写因缘本身流转的轨迹。有些相遇，只适合共赴一段路途，未必能相伴走到终点。其中的种种缺憾，无关善恶罪责，只是无常本来的样貌。”
许春熙听得有些发懵，又好像在言语间听出了什么，望着眼前的堪布，眼眶微微发红。
她试探地问道：
“我想请问您的是，决心做的事情会成功吗？”
堪布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许春熙回答：
“既发善心，自有缘应。”
许春熙会心一笑。
“我明白了，谢谢您为我解答。”
她认出眼前之人了。
堪布点头示意，随即又看向方跃。
“听你最开始讲的那些，我们今日相见，缘分已深，我送你一件东西吧。”
方跃此刻还在思考堪布刚讲的东西，丝毫没有反应到这句话上，直到许春熙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
而此时，堪布已经从身旁的布袋里拿出东西递到了方跃面前，像带着挂绳的一块石头，上面有看不懂的简单图案。
方跃连忙摆手表示不敢收，在洛桑的再三劝说下，方跃才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到口袋里。
随后洛桑起身示意堪布要出去忙来的事了，在许春熙的提醒下，方跃也跟着起身要出去帮忙。
屋子里就剩下许春熙和堪布两个人。
堪布抬眼望向门外纷飞白雪，半晌没有说话，屋内只余下风雪簌簌的声响。
许春熙指尖轻轻摩挲身前坐垫的织纹，抬眼望向堪布，在一阵哽咽过后，终究是忍不住率先开口：
“跃跃，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