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集傍晚 6点,张颂出了门。
周伟租的公寓离他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横店的天黑得早,6点 多路灯就亮了。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戏服的裙演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塞着盒饭。
张松按了门铃,周伟来开门,穿着一件旧 t 恤,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看到张颂笑了一下。
进来,菜马上好。
张颂换了鞋,走进客厅。
周伟的客厅比他大一点,但风格差不多,简单干净。
张颂坐到沙发上,周伟回厨房继续忙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还有周围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张松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空空的,狂飙拍了将近两个月,每天都在高启强的世界里,现在突然出来了,反而有点不适应,不是说走不出来,是需要时间缓冲,就像开车开了很久,突然停下来,身体还记得那个速度。
半小时后,周围端着菜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
张颂站起来帮忙摆筷子,周围解了围裙,扔在椅子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周伟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满意。
张颂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没说话。
两个人吃了一阵,周伟放下筷子,看着张颂,说说吧,狂庙拍完了,感觉怎么样?
张颂也放下筷子,想了想,就感觉哈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啊,跑了两个月,终于到终点了,但停下来之后啊,腿还在抖。
有那么累?
不是累,是沉呐。
张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高启强这个人太重了,他从小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他想翻身,但他翻身的代价太大了,他弟弟死了,他老婆死了,他最后自己也死了钱,这个人心里得装着他一辈子的事啊。
周伟听着没插话,领导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高启强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你演他的时候,不要想他再犯罪,要想他没有退路。
但我听完就知道这个角色该怎么演了。
周围点了点头。
林默导演,我听很多人说起过,有说他拍戏快的,有说他讲戏准的,有说他选人读的,你觉得呢?
嗯哈,都有,但最厉害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他知道每个人该是什么样子,那不是他想象的样子,是每个人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张爷,他就该是安心,吴刚任啊,就该是徐忠,贾兆兵就该是徐佳,你把他们放在那个位置上,他们自然就成了那个人。
这不是导演啊,这是命理师啊。
周伟听完笑了你这话说得有点悬了吧?
不是悬,是真的,你在片场你就知道了,他看人的眼光比拍戏的本事还大呀。
周伟收了笑,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那你这次啊,是碰上贵人了。
张颂没接话,他想说林默不只是他的贵人,是很多人的贵人,但他没说。
这话说出来太矫情,周围岔开了话题啊,不说你了,说说我,我内部修春刀啊,害得我快散架了。
怎么了?
动作戏多天天掉,威雅天天打,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导演要求高,一个动作要拍十几条,不是打得不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
打一条看看,不对再来一条看看,还是不对。
问他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张颂听着,响起林默周围继续说有时候一天下来就拍了两三个镜头。
我问他,导演,咱这进度是不是慢了点?
他说不急,慢工出细活。
我说这不是慢工出细活,这是你没想好要什么。
张颂笑了,周围也笑了,笑完叹口气哼!
唉,所以啊,我现在特别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呀?
羡慕你有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导演。
周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啊,拍戏的时候,导演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演员有多痛苦,你演了一条,他说好,再来一条,你换一种演法,他也说好,但就是不让你过,你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张颂没说话。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到快 10点,张颂站起来说要走了。
周伟颂他到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说了一句张颂,我觉得你这次要火了。
张颂回头看他周围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开玩笑。
张颂沉默了几秒,唉,火不火都无所谓哈,系好就行。
你少来这套啊,你不火对得起你这十几年的苦吗?
张颂没接话,笑了笑,转身走了。
4日,黎墨来到公安部。
他没去办公室,先拐到了5楼的拍摄棚走廊里。
远远就听到张五扯着嗓子喊你傻呀,这明摆着是骗子啊!
吾尔的声音更委屈。
我怎么知道,他说他是我小学同学,还知道我叫啥?
黎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笑了,推门进去。
张无正对着手机假装转账,吾尔站在旁边一脸着急。
罗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那表情不是在演戏,是真的觉得这俩货没救了。
停一下,张武转过头看到黎墨,眼睛一亮诶,领导,您回来啦!
吾尔也跟着喊。
罗叔站起来,冲林莫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带笑。
黎墨走过去看了看监视器里的回放,把他们刚拍的那条看了一遍。
张吴站在旁边,搓着手,有点紧张呃,领导这条怎么样?
我们拍了两遍了,总觉得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