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集,孙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哦,对了,过年你回家吧。
回,票买了吗?
买了,高铁,腊月二十八的。
行,回去啊,好好陪陪你爸妈,这一年你也没怎么回去。
林默嗯了一声。
看着孙建国出了门,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默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最高检宣传处写简报。
一年过去了,拍了三部戏,挂了个副处长,拿了个先进个人级别,从科员跳到了正科,好像挺忙的,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张颂发了一条在横店拍新戏,配了一张片场的照片,他穿着一身古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评论区一堆人喊高老板,你转行了。
金逸晨发了一条九宫格,全是他在新剧组的照片,穿着铠甲骑着马,英姿飒爽的。
评论区一水的女将军好帅。
林默挨个点了个赞,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发呆。
腊月二十八,林默起了个大早。
行李湘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她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千叮万嘱让她别带东西,说家里啥都有,带个人回来就行。
林墨嘴上说好好好,走的时候还是往箱子里塞了两盒燕京特产,一盒稻香村的典型,一盒全聚德的烤鸭。
高铁站人山人海,春运马年年如此。
黎墨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流,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把箱子塞进行李架,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消息妈,上车了,下午2点到。
路上小信到了,给你爸打电话,他去车站接你。
黎墨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高铁启动的时候,窗外的楼群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下午2点,高铁准时到站,黎墨拖着行李箱出了出站口。
老远就看到他爸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白了一点。
他站在栏杆外面,踮着脚往出站口这边张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林默走过去,老林转过头看到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了一句收了,您跟我妈商量好的吧,每次见面,第一句都是这个。
老林没接话,伸手接过林默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到家的时候,林妈已经忙活了一个上午,桌上摆了六七个菜,林莫换了拖鞋走进来。
林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全是面粉,看到林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红了,妈,我回来了。
林妈没有扑上来抱她,也没有说想死你了之类的话,就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唉呦,瘦了,您跟我爸真是一模一样。
黎妈没理他,转身回了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又回头喊了一声老林,端饭。
老林从客厅过来,一家三口坐下来。
林妈给林墨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又夹了一块子西兰花,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吃不下也得吃,在燕京天天吃外卖能有营养吗?
林妈又夹了一块子青菜放上去,林莫看了他爸一眼,他爸正低头扒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筷子伸过来,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黎墨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除夕那天,从早上开始,鞭炮声就没停过。
黎墨睡到 8点 多才起来,换了身旧衣服,帮老林在门口贴春联。
老林端着浆糊,林墨拿着对脸比划爸歪了,没往左一点,再往左好了。
林默把对联按在墙上,用手抹平,上联是福兴高照平安宅,下联是好运长林幸福家,横批喜迎新春,红纸黑字。
浆糊的味道混着火药味,是每年过年固定的味道。
林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天,油烟机的声音从早上想到下午,林默想帮忙,被他妈赶了出来。
你去看电视,别在这碍事。
林默只好坐到沙发上,跟他爸一起看电视。
下午 4点 多,林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林墨这回没被赶出来,她妈让她帮忙剥蒜。
娘俩站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剥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单位过年发东西了吗?
发了一箱苹果,一箱橙子,还有一袋大米。
苹果好,平平安安。
李妈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你那个电影啊,我跟你爸看了好几遍。
黎墨包蒜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客厅。
老林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春晚的预热节目。
他爸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像根本没听见厨房里在说什么。
林默笑了笑,继续剥蒜。
6点,年夜饭开席,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齐了。
老林开了一瓶茅台,不是真茅台,是本地酒厂出的,几十块钱一瓶,但老林每次喝都跟品鉴会似的,先闻后敏再点头,仪式感十足。
儿子,走一个,林墨端起杯子跟他爸碰了一下,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林妈在旁边夹菜,嘴上不饶人,你少喝点,又不是不知道你血压高。
老林没理他,又给林默倒了一杯。
吃着喝着天就黑了,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偶尔有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春晚,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开场歌舞花花绿绿的服装,几十号人在台上蹦蹦跳跳,小品一个接一个,梗都是老梗,但林妈每看一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林爸看了一会就困了,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嘴里还嘟囔着今年比去年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