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集,看到这一幕,放映厅里笑了一片,金一晨是第一个笑出声,拿手捂着嘴,肩膀直抖。
张兴在旁边本来还想忍着,被他一带也破了功,俩人在后排笑成一团。
接着是韩明跟李茂娟在家里吵架的几场戏,两口子为了儿子打架的事闹得鸡飞狗跳。
这些家长里短的戏码,没有大道理,没有煽情,但两口子过日子那股又烦又离不开的劲悬在里头了。
观众笑着笑着就想起自己家那点破事。
银幕上的节奏一张一弛,笑完了立马接刀子。
然后是天台戏,赵丽鹰演的郝秀萍站在天台边上,背靠着半人高的水泥护栏,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糊了半边脸。
韩明和吕玲玲站在几步外,两个人的手都伸着,韩明的嘴在动,吕玲玲的眼睛红了,但郝秀萍听不见,她抬起手,开始比划。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双手摊开。
我听不见,我说不出来。
我叫了无数遍救命,没人听得见。
现在我教不了了,我只能这样。
最后一句手语,他比得很慢很慢。
我不欠,我死了,他们就没理由扣我女儿了。
我死了,事情就闹大了,闹大了就有人管了。
韩明看懂了,他冲上去,手抓住了郝秀平的手腕。
但郝秀平太瘦了,手腕细得像一根树枝。
韩明的手指握紧了,却还在往下滑,他的身体往后一翻。
韩明趴在护栏上,手还维持着抓的姿势,掌心是空的。
镜头推到他脸上,他张着嘴,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一个干了十几年的检察官,手里经过无数案子,但当一个活人从他手心里滑下去的时候,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吕玲玲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的抖,抖了好一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把整个放映厅的人都震了一下。
放映厅里有人在吸鼻子,不是一个人,是此起彼伏的那种。
金依晨把手里的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藐湿。
银幕上。
韩明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眼袋深得像两个月没睡觉。
桌上摊着刑法第二十条的条文,旁边是王永强的案卷。
他把法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镜头推进法不能向部法让步!
终于,听证会,永城县检察院真实的会议室,国徽挂在正中间,桌椅按听证会格局摆开,旁听席上坐的全是永城县检察院的侦检察官,不是群演,每一个人的坐姿和翻文件的手势,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田简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我必须提醒一下,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客观。
韩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我现在很冷清,可是我们喝着茶水,吹着空调,对着视频一帧一帧地抠嫌疑人的举动,这叫冷静吗?
你要求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那一刻该做什么?
场内安静了一瞬,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稳。
刘文晶长期上门骚扰殴打王永强一家,杀他家狗,逼他喝尿,日复一日地凌辱他妻子。
刘文晶转身走向车辆,车里有刀,哪怕只有 1% 的可能,他要拿刀继续伤人。
在王永强的眼里,那就是一头随时会伤人的野兽。
他上前阻止,有错吗?
王检沉默了几秒,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认定王永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属于正当防卫。
结论是王永强无罪。
场内哗然,韩明没有坐下,他开始讲三年前的另一起案子。
旁白里,画面切到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里的镜头。
张桂生,老实巴交的普通人,路见不平,上去制止施暴,结果按故意伤害定的罪。
服刑期满出来,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一直上诉。
最后一次去法院的路上,车祸,人没了,银幕上出现一个小姑娘,抱着父亲被撞变形的头盔。
韩明的声音叠在画面上,他就问了我一句话,我爸爸做错了什么呀?
为什么要判他?
我说不出口,我一个检察官,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放映厅里安静的只剩空调风声,还有郝秀萍丈夫深陷纠纷,家里还有个5岁的残疾女儿,她为什么要跳楼啊?
是绝望,对公平的绝望,对法律的绝望,对我们办案人的绝望。
我们办的从来不是一纸案卷,是活生生一个人的一辈子。
有人插话,韩检察官,你是在用个人情绪挑战法律权威。
韩明看过去,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法律的权威来自哪里啊?
难道不是老百姓心底最朴素的公平期待吗?
我儿子被霸凌,还手制止,对方回来问我我制止坏人欺负人,我错在哪啊?
我答不上来。
都说一次犯罪污染的是一条河水,一次错判污染的是整片水源。
这件事落在我自己家里,我才明白公平正义对普通人有多么的珍贵,又有多难得到。
他环顾全场,整部刑法452条,从头到尾就4个字公平正义。
什么是法律啊?
是天理,是国法,是人情。
我不相信脱离天理的国法,也不相信脱离人情的天理。
所以,今天在场所有人,请摸着自己的良心表态。
我希望所有人记住一句话法律是让坏人犯罪的成本更高,而不是让好人出手自保的代价更大。
他看着前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后一句发不能向步法让步。
说完站在那里没有动听。
正席上有人摘了眼镜,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有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着,掌声如雷霆般响起,放映厅里安静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