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几,林默在沙发上坐下,小张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王局长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材料,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先跟你说个事啊。
王局长把材料递过来。
这是禁毒局陈局长昨天给我的近五年全国禁毒工作的数据汇总,去年一年全国缉毒请因公牺牲的人数,你自己看吧。
黎墨翻开第一页,红色的数字印在白纸上,扎眼,他翻了几页,合上了。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看向林默说道陈局长在禁毒一线干了大半辈子,从边境缉毒干到部里,手下抓过的毒贩不下百个。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抓毒贩不是最难的事,最难的是让年轻人知道,毒品碰都碰不得,你抓一个,后面还有10个在排队呢。
你的电影要是能让一个人不碰毒品,比抓100个毒贩都有用。
林默点了点头,所以陈局对这个事特别上心,他今天本来有个会,听说你要来,专门推掉了,一会你就能见着。
正说着,门被敲了两下,孙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林默,笑着点了点头。
小林呐,你来得正好,陈局长那边准备好了,让我来,请你过去。
王局长站起来,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走,我跟你一起过去。
禁毒局在7楼,走廊比宣传局那边安静得多,地上铺着深灰色地毯,走路没什么声响。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黑白的那种。
林默扫了一眼,全是缉毒警的合影,有些照片上的人已经牺牲了。
孙建国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会议室不大,长桌能坐十来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矿泉水,白墙中间挂着一个蓝色的牌子进毒局。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50出头,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在边境风吹日晒留下的印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坐姿很正,一看就是在一线干过的人。
这人就是陈局长。
看到林默进来,陈局长站了起来,步子很快地走过来,伸出手领导啊,欢迎欢迎啊!
他的声音洪亮,握手的劲很大,不像办公室做出来的文职。
领导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机会啊!
你那几部戏我全看了,孤注一掷,反诈狂飙,扫黑好,拍得好!
陈局长,您客气了。
陈局长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坐坐,别站着说话。
王局长和林默坐下来,孙建国在旁边坐下,翻开文件夹,准备记录。
陈局长开门见山,把桌上几摞文件往林墨面前推了推。
小林啊,这是近两年比较典型的禁毒案例啊,几个大的毒品案,几个一线缉毒警的事迹,还有几个是吸毒人员家破人亡的案例,你先看看,看完咱们再聊。
李默翻了翻,文件里夹着不少照片,有些场景触目惊心。
他没有一页一页细看,翻了个大概,心里已经有数了。
陈局长,我想拍一部电影。
陈局长和王局长对视了一眼,但这部片子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的孤注一掷也好,狂飙也好,都是从警察的视角讲故事。
警察抓坏人,观众看了解气,但禁毒这个题材,光从警察视角拍不够。
什么意思?
陈局长,您在一线干了这么多年,您觉得毒品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沾上了就戒不掉?
对,沾上了就戒不掉,但没沾过的人不信这个邪,你跟他说毒品毁一生,他觉得你在吓唬他。
所以我在想,与其拍警察怎么抓毒贩,不如拍毒贩怎么把人变成鬼。
陈局长的眉头没松开,但也没打断。
我想拍一个完整的故事,不是警察视角,是毒贩视角。
主角叫阿坤,表面上是个做小生意的普通人,有老婆有孩子,但他真正的身份是个大毒枭,掌控着半个金三角的海洛因供应链。
他从哪进货、怎么加工、怎么分销、怎么洗钱,这一套流程全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林默继续说但光有毒贩不够,还得有一条线。
一个卧底警察。
他潜伏在阿坤身边好几年,从马仔做起,一步一步获取阿坤的信任。
阿坤把他当接班人,教他怎么制毒,怎么走货,怎么跟境外供应商谈判。
这个卧底每天都在演戏,演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警察还是毒贩。
第三层,一个吸毒的女人。
她本来是个普通白领,被男朋友带上这条路,后来再也戒不掉了。
她的女儿才几岁,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人变成一个鬼。
这条线是用来让观众看到,毒品到底能把一个人毁成什么样,不是那种远距离的同情,是把镜头怼到脸上,让你看清楚血管怎么爆起来,人怎么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陈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王局长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小丽娜,你这个视角很独特,不是警察抓坏人,不是正面说教。
你让观众坐在毒贩旁边,看他怎么把毒品卖出去,再让观众坐在吸毒者旁边,看他怎么把自己毁掉。
观众看完不会觉得解气,但是会觉得害怕,这种害怕比任何说法都有用啊。
陈局长点了点头。
老王的判断对,以前我们拍的禁毒宣传片为什么没人看?
因为老百姓觉得离自己太远。
你拍的是警察在一线拼命,老百姓看了感动三分钟啊,转头就忘了。
但如果你拍毒贩怎么把一个人拖下水,从第一口到最后一针,老百姓看了会记住,因为他们会想,如果是我呢?
如果是我的孩子呢?
这种恐惧比感动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