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集,张兴没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但你搞错了一件事,阿利在阿坤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他怕的不是阿坤这个人,他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会习惯,习惯每天看着那些吸毒的人死在街头,习惯把毒品当成一门生意来看。
他扎阿坤的那一句,也是在扎自己。
他问阿坤人为什么爱吸毒,其实他也是在问自己我看了这么多年,我怎么还没麻木?
张兴听完愣了一下阿力不怕阿坤,阿力怕的是变成他。
你把这个怕演出来就对了。
张兴梅急着回话,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
第三遍场记版落下,张兴开口声音比前两次都稳,不是音量大了,是底气足了。
然后刘志华开始爆发关我什么戏啊,根本就怪他们自己!
根本就怪他们自己,干嘛这么大火?
我哪有火啊!
三金林木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说了句。
过了。
张兴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跟泄了气似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刚才 NG 了两遍,压力全攒在嗓子眼,第三遍要是再也过不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脸站在华哥面前。
刘志华从柜台边走过来,脸上那副坤哥的表情已经收了个干净,又变回平时那个笑眯眯的华仔。
他拍了拍张兴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的,刚才那条很好啊,第三遍你那个眼神很对了,就是这个劲。
张兴直起腰,拿手臂蹭了把额头上的汗,华哥,前两遍我是真没接住,您那个转头看我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我脑子直接就白了。
刘志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进墙案。
我演了40年戏,碰到好对手也跟你一样,你第三条能接住,说明你进去了。
张兴接过水,灌了半瓶才缓过来。
棚角那边,张云怡把小风扇关了,从钢柱上直起身子,老段。
段映红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他刚才看刘志华那场戏的时候,下巴的肌肉一直绷着,这一会儿才松下来。
你说华哥这人演了几十年戏了,怎么还能演出这种新鲜劲啊?
刚才他那演戏的动作一气呵成,我站在旁边看都觉得那不是演的。
段映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让张云怡都愣了一下的话。
我以前觉得演技这东西,练到位了就能收放自如,但刚才华哥那场戏让我改主意了,他不是在收发,他是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阿坤的皮囊里。
你看他摩萨腕表那个小动作,剧本里根本没写,他自己加的阿坤,代表不是有品位,是庄正经。
张云怡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监视器那边。
刘志华正蹲在监视器前面看回放,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指着屏幕跟黎墨说着什么,表情认真地跟个刚入行的新人似的。
其实我接这部戏之前,经纪人是拦着我的。
端奕红看了他一眼,他说你一个三金满贯的影后,去演一个吸毒卖淫的女人,图什么啊?
我说,图角色。
张云怡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
谈不上笑,但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阿芬这个角色离我太远了,我演过村姑,演过侠女,演过宗师,但没演过这种角色,我怕我演得不像。
后来我去戒毒所那天,在女病区看到一个女人缩在墙角,手指一直在叩地板缝,指甲都劈了,指缝里边全是血。
他那个姿势,我现在一闭眼还能看见。
段映红没说话,就那么听着。
所以刚才看华哥那场戏我特别有感触。
泳衣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走过来了,站在张云怡旁边听完了后半段,他没有马上插嘴,先看了看监视器那边还在跟林默讨论回放的刘志华,然后开口了。
我跟领导之前合作过孤注一掷,那会儿我演的是一个警察,当时领导在片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张云怡和段映红都看着他,领导说永一梅老师,你不需要演一个警察,你只需要记住你穿上这身警服的时候,肩膀上扛的是什么。
永一梅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今天看华哥演戏,我觉得领导肯定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不是教他怎么演阿坤,是告诉他阿坤是什么人,一个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段映红在旁边接了一句对,阿坤不觉得自己在犯罪,他觉得那些吸毒的人是自找的,跟他没关系,他卖毒品就跟卖电器一样,都是做生意。
这种理所当然的恶,比什么面目狰狞的反派都吓人。
所以华哥刚才那句台词根本就怪他们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我后背都凉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演的凶,是因为他说的太平静了,平静到你觉得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棚里那个闷热,半点没散,但几个人忽然都安静了,各自在想各自角色的事。
那边林默从监视器前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都歇够了没有啊?
下一场准备阿芬在家里那场戏,云怡姐,准备一下。
张云怡把小风扇往桌上一搁,深吸一口气,老赵举着对讲机开始喊各单位注意下一场阿芬家内景灯光调一下,别太亮,对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