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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乌图腾主代表着什么陈逐霄是知晓的。
陈逐霄在离开御蛮关之前，曾花了大半年时间翻阅北境各大宗门内关于蛮族的古籍，也在御蛮关的军士口中打听过不少消息。
那些消息零零碎碎，有真有假，但拼凑起来足以让他对蛮族的图腾一道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图腾一道，纂刻图腾，炼化图腾，升华图腾。
蛮族生灵生来体魄强横，却不像人族那般神魂清灵，难以感应天地间的诸般大道。
但上古时期，有十二道原始图腾自天地间诞生，每一道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道则。
这十二道原始图腾后来被十二位大能各自掌握，那十二位大能便是最初的图腾主。
唯有掌握了十二道原始图腾之一的存在，才配称一声图腾主。
祂们比肩仙道元婴，等同于一尊果位或从位的仙人。
天乌图腾主，便是这十二位之一。
而作为天乌图腾主麾下的部族，乌桓部。
陈逐霄目光扫过那年轻人身后四人。
一名中年男子气息沉凝如渊，另外三尊图腾大将全都在紫府中期以上，最强的那个已至紫府巅峰。
这个配置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能派出这等阵容的部族，族中至少有一尊图腾王者坐镇，那是比肩仙道金丹的存在。
至于图腾王者之上的图腾主，那是元婴一级，不会轻易现身。
忌惮归忌惮，但这座遗迹，陈逐霄不可能让步。
只因为这座遗迹疑似与那位剑祖有关。
剑祖。
公认的罗天界古往今来杀伐第一的无上存在。
不修诸道，不师法自然，不感应天地，只修纯粹、极致的剑道。
在祂剑道成就的那一刻，天地震动，道位自行诞生，铭刻其功绩于大道之中。
那是罗天界有史以来第一座由生灵自身大道烙印天地、凭空开辟的道位。
不借助他道的力量，是以自身之力，让天地有感，自行凝聚道位，以此来衬托其的伟大。
然而古往今来无数年，除去剑祖之外，无一人能窥见剑道道位的风采。
坐上剑道果位的倒是有几人，甚至有人走到了仙君的地步。
但那些人无论如何惊才绝艳，都无法看到剑道道位哪怕一眼。
仿佛那座道位只是虚妄，只是传说，从来不曾存在于天地之间。
剑道的位置极其特殊，一道位、一果位、三从位。
三座从位还不是天地自生的，是三位坐上了剑道果位的仙君在成就果位之前，各自以空证之法开辟出来的。
他们之所以能坐上剑道果位，是因为他们先坐的从位，然后自从移果。
古往今来，没有人能直接坐上剑道果位，只因要坐上剑道果位，自身的剑道一定要纯粹，极致。
至于空证，并不一定要走到仙君尽头，也不一定非要借助他道的力量做那终极一跃。
可以借助果位的力量，结合自身对大道的领悟，同样能空证出从位来。
这样做就会导致一个问题，从位会跟果位绑得很死，几乎没有忤逆果位的可能性。
三座剑道从位都是三位登上过剑道果位的仙君空证出来的。
后人有人坐上过这三座从位，但却无法移到果位。
没办法，做过果位的都是谁？
生死越绝止道仙君、因果轮回太上仙君、断宇灭宙斩世仙君。
三位仙君，各自悟出了一条剑道。
为生死越绝，为因果轮回，为断宇灭宙。
想要坐上去，自身在剑道上的功绩要能跟这三位仙君相提并论。
就算不能相提并论，至少有能触及门槛，才有资格坐上去。
陈逐霄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他本质上是一位神雷一道的修士。
剑道，只是辅修。
离开落云山时，他的神雷道基与红尘剑意便已经纠缠极深，彼此渗透，难分彼此。
十三年的红尘游历，十三年在生死间的磨砺，那道神雷与红尘剑意的融合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地。
一剑递出，雷光之中蕴藏红尘万象，世间万般枷锁，皆在这一剑中斩断。
神雷本就是天下极速，修炼到极致，号称可以快过因果。加上红尘剑意的辅助，他在紫府一境足以位列当世绝巅。
太阴太阳枢雷一道的上位五法紫府在前，他亦敢拔剑。
但，他修的剑道终究不够纯粹。
这一点他自己清楚。
所以这座遗迹，他必须进去。
剑祖的遗痕，哪怕只是一缕剑意，一道刻痕，对于天下所有剑修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红尘剑意想要再进一步，想要真正触碰到剑道的更高层次，这座遗迹或许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也许，他能够证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以此来撼动剑道果位，空证出一座属于他的剑道从位。
至于坐上剑道果位，他就不奢求了。
还不如神雷果位来的实在。
不过，如果他能坐上神雷果位，持剑道从位，未免没有成就仙君的一丝可能。
“抱歉。”
万般念头不过一瞬，陈逐霄开口回应，声音比风雪更冷：“这座遗迹，我不与人共享。”
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道暗光一闪而逝。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侧身，三尊图腾大将的气息同时向前压了一步，风雪被三股图腾之力搅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陈逐霄与莫璃涌来。
“道友这话说得就有些伤和气了。”年轻人抬手掸去肩头积雪，动作依旧从容，“我乌桓部寻了上千年，你一句话就想独占？”
陈逐霄没有再多言。
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周身雷光在这一刻骤然凝实。
湛蓝的雷光之中，那道近乎白色的剑意流转得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莫璃无声地退开数步，少阴法力在体表铺开，一层清冷的银白月光将她笼罩其中。
她与陈逐霄配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出手。
双方的气息在风雪中对峙。
那年轻人正要再开口，忽然面色一变。
他腰间那柄短刀猛然震动起来，刀鞘上那枚幽蓝宝石疯狂闪烁，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名中年男子脸色骤变，图腾纹路在皮肤上不受控制地亮起，散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陈逐霄也感觉到了。
脚下的冰层在震动，最初的震动很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原深处缓慢苏醒。
但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急促，整片冰原都在颤抖。
远处的冰壁内部，那道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起来，如被点燃的火药，金色光芒从冰壁深处喷涌而出，将整面冰壁都染成了一片通透的金色。
冰壁上的裂缝骤然扩大，裂缝边缘那些古老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冰壁，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金光，每一道符文都在震动。
然后，一道虚影从冰壁深处浮现出来。
那道虚影从冰壁深处升起时，仿佛整座永恒冰原都在其脚下沉陷。
它的身形横亘在天地之间，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如同一道横贯冰原的暗红色山脉拔地而起。
通体散发着暗沉的红光，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将方圆千万里的风雪尽数碾碎。
漫天飞雪在那道虚影出现的瞬间便化作齑粉，连冰晶的碎屑都没能留下。
外形像一头巨虎。
浑身长满了浓密的暗红色长毛，每一根毛发都粗如古木，如一柄柄倒竖的利刃从脊背上炸开，在暗红光芒中泛着令人胆寒的锋锐光泽。
那些毛发无风自动，每一次摆动都在虚空中划出细密的裂痕，那是太虚被毛发锋芒切割后留下的痕迹。
它的头颅是一张人脸。
面容苍老而威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额头布满沟壑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岁月用刀刻上去的。
双目紧闭，但那股凶恶之气已经从它身上铺天盖地地涌出，好似深渊底部翻涌的浊浪。
虎爪踏在冰原之上。
每一次落下，方圆数万里的冰层都随之炸裂，冰山崩碎，冰原开裂，巨大的裂缝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深不见底。
裂缝中涌出的寒气被它周身散发的凶恶之气强行压了回去，连一丝一缕都透不出来。
野猪般的獠牙从嘴角两侧伸出，足有数万里之长，弯曲如月，尖端泛着幽冷的寒光。
獠牙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足以崩碎星辰的凶煞之力。
整座永恒冰原在这道虚影面前显得渺小如纸。
那股凶恶之气席卷开来，所过之处，极寒之气节节败退。
永恒冰原上空那股亘古不散的凌厉寒意被生生逼退了，冰原上空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苍天倾覆，大地沉陷，万物都将在这道虚影面前俯首。
陈逐霄瞳孔剧震。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十二道原始图腾的描绘。
天乌图腾的形貌、气息、道则特征，他都烂熟于心。
但眼前这道虚影，与任何一道原始图腾都对不上。
它比十二道原始图腾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凶恶。
那道凶恶之气中蕴含的某种东西，像是来自图腾道诞生之前，来自蛮族尚未成形的年代，来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某种原始凶戾。
陈逐霄心底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不知道它为何会被封印在这座冰壁深处。
但他能感受到那道虚影身上散发的凶恶之意，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撕碎吞噬的凶戾。
那年轻人面色煞白，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认识。
乌桓部的人也不认识。
那中年男子盯着那道虚影看了数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不是十二原始图腾。这东西……比十二原始图腾更早。乌桓部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这种图腾。”
他话音未落，另一道光芒从冰壁深处喷薄而出。
一道剑光。